《海棠酒暖》乱步行

2、人要俏一身孝

　　刑柯踹了哑女的门，冷眼瞧着对方的神情从惊愕变得阴毒，最后犹如怨鬼似得看着自己，不能说话的嘴里发出“咯咯咯”的干瘪如沙砾的声音，瞧着像是在咒她。

　　刑柯方才因为踹门而产生的些许愧疚感也在这毒怨的眼神中逐渐消失。

　　心这哑女为何对自己如此敌意，莫不是自己平白占了她的住所，单人独栋变双人合院了？

　　刑柯想与她说清楚，自己只是暂住一段时间，但无奈何院门口又来了人，自己只得先出门招呼。

　　院门口的人穿的要不同福好上一些，应当是个小管事，他手里拿了个牌子道：“这是身份牌，刚才同福来的急，把它给忘了。府里活动是有限制的，拿什么牌子的人去什么地方，需得随身携带。”

　　“谢谢”刑柯接过东西，心道这魏家的规矩比皇宫也差不多了，那牌子上刻了自己的名字，并一方烫上去的小印，牌正中刻了个“西”字。

　　“这位管事，我房里还缺些东西，不知道要去哪里领。”

　　那人对管事的称谓颇为满意，对刑柯也有了些笑脸：“这些东西都是东偏院管的，可以去找常管事要。”

　　刑柯又问:“这院子里是出过人命吗？”

　　“哪里听来的疯言疯语？”那人笑容一收上下打量着刑柯：“府里买你回来不是叫你传疯话的！”

　　刑柯道：“刚才擦床的时候擦出不少血渍来，好奇，就问问。 ”

　　“噢——”

　　“这院子里头的夫人是难产死的，死了之后先老爷就封院了，许是那时候留下的。”

　　“那我用这床……”

　　“无妨，十多年前的事了”那人说完本来要走了，又特地叮咛了一句：“府里的事情少打听少传话。”

　　“知道。”

　　回到院里，她刻意往哑女的房间看了一眼，门关着。她左右转了一圈，将院里爆晒了大半天的桌椅板凳拖回了屋，自己做在院子里的石椅上头晒太阳。

　　等日照当空，哑女“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算算时间也该吃饭了。刑柯扔下手边的活，跟在哑女身后走。那哑女在前头走的飞快，不一会儿便将腿有残疾的刑柯甩丢了。

　　“站住！”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刑柯转过身去，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婢子朝自己走过来，身后还跟了几个侍从。

　　那婢子穿地要比偏院里的人好的多:“哪个偏院的？你的腰牌呢？”

　　刑柯乖乖递上腰牌：“我是西偏院新来的下人，去食堂的途中迷了路。”

　　婢子扫了眼牌子，也没为难她，对着旁边的一个护卫道:“你带她去食堂，顺便跟她讲讲府里的规矩。”

　　那护卫领了命，壮实的身子走到刑柯面前挡住了大半光线:“走吧，我送你回去。”

　　刑柯抬头看了对方一眼，顺从地点了点头。

　　“我方才跟你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前面的护卫转过头来问道。

　　“记住了”刑柯道：“不可在府里乱逛，夜间不可出行，遇到困难找绿色腰牌的人，遇见白衣服的人要弓腰行礼。”

　　“为什么遇见穿白衣服的人要弓腰行礼？”

　　护卫道：“因为府里的主子们穿的都是白色。”

　　这是个什么说法？想要俏一身孝？

　　“夜间又是为何不能出行？”

　　护卫很有耐心：“大少爷怕人，白天不出来走动，只有晚上出来，怕惊扰大少爷，除了拿白色腰牌的人，其余人都不许在府里走动。”

　　刑柯又问：“大少爷为什么怕人？”

　　“这我也不知道了……”护卫看了一眼她的跛脚，放慢了速度:“你这样子，都给你安排了什么活？”

　　“挑水、劈柴、端药？”刑柯道。

　　“这都是些什么活儿”护卫嫌弃了一番:“你这腿脚挑水实在勉强，劈柴你一个姑娘家也劈不动，也就端药正常些。”

　　刑柯笑了笑:“总得找点活儿干。”

　　那护卫摇头道:“肯定是那王婆子叫你干的，她是个惯会为难人的。”

　　“端药，府里大少爷有什么病吗？”

　　“操劳病”护卫道：“老爷不在了，大少爷那时也才十三岁，自己带了弟弟妹妹，又当兄长又当爹，还得操持这么大的家业不仅得与外头那些生意人周旋，还得应付族里那些，久而久之就病倒了。”

　　“这么说咱们府里的少爷小姐感情都挺好的。”

　　“应该吧，我来的时候老爷已经没了，夫人也不常出来，平日一直都是大少爷带着二小姐和三少爷，三人之间没怎么闹过不愉快。

　　“还真叫人羡慕。”

　　“谁说不是呢。大少爷病后魏家乱了一阵子，夫人不管事，三少爷年纪又小，那时候魏府就跟块肥肉似的谁都能来咬一口，最后还是二小姐扛起了担子，没日没夜地忙活，东奔西走地收拢生意，这才把魏家支撑下来。”那护卫说着颇为自豪地笑了一声:“想当初我也是跟在二小姐身后奔波过一段时间，拼过几次命，到了”他说着就停了步子。

　　刑柯往前看了一眼，闻到了饭菜香:“谢谢您带路了，不然怕是要错过了饭点。”

　　“这些小事就不用客气了。”那护卫摆摆手迈着步子走了，比来时的速度快了一倍。

　　刑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

　　食堂里头的人不是特别多，大多是吃完了没事的坐在一起瞎聊。桶里就剩了一些菜渣，她也不嫌弃，自己寻了个没人的地方端着碗囫囵吞了，这期间无数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她也只当没发现。

　　刑柯吃完回去的路上顺路去了趟东偏院，从自己的卖身钱里面拿出一钱银子来，换了些东西。

　　回了到房间，便烂泥一样倒在床上，鼻尖却萦绕上了一股淡淡的腥味。四处搜寻着，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床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