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Lango

3、Chapter3 蒂里雅思特

　　夜晚，蒂里雅思特宫
　　大理石庭院两边橘子树整齐排列，一边十七株，大理石地面光滑洁净倒映出巨大而高耸的蒂里雅思特宫殿，进入中央皇家花园开始，包括大理石庭院，皇家花园后院，和整座蒂里雅思特宫殿主体建筑，连边摆放着蜡烛，平均每隔三十厘米一支派恩烛，统共三十多万支派恩烛交相辉映，蔚为壮观，几乎照亮了蒂里雅思特半边的天幕，甚至整个城市的人都能在抬头的瞬间望见蒂里雅思特宫殿方向的耀眼光亮。
　　宫殿外由传统的古老照明方式宣扬上流社会的尊贵荣耀，而宫殿内才是真正的宴会。红，白，黄，蓝，紫五色交辉，声光流溢，蓝紫色的频闪灯将现代而带有疯狂气息的紫光，一闪一闪的打在太阳神阿波罗高举的臂膀上，那样的太阳神看起来失去了往日的耀眼光芒，变得不那么引人注目而且癫狂。
　　不时有打着爱斯科特结的侍酒生，端着银托盘熟练而麻利的全场穿梭，看起来潇洒而游刃有余，银托盘中平稳盛放着高脚杯，杯中的各色液体半点也不曾从那易碎的容器中溢出。联邦帝国的不同利益集团的高层领导，各个党派的政客，甚至作为宗教中神明在人间的形体而身居高位的主教，平日里虔诚的部分教徒们，衣着华丽虚荣，外表高高在上的各色贵族，都参与到了这样一个宴会中，怀揣着各不相同的目的不停周旋，谋算。
　　亲王夏兰正端着酒杯百无聊赖的打量自己周围的人们，突然他感受到了一种视线，便缓缓的偏了偏头，只见一旁的阿尔.克莱门斯正笑着看向他，夏兰一顿，随即举起酒杯隔着众人向阿尔.克莱门斯示意，两人遥遥对视着，夏兰笑了笑，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蠢货，看什么看。夏兰心想。
　　阿尔.克莱门斯是克莱门斯家的继承人，两人自小就认识，也是自小就不对盘，后来都去了军部，也许是性格不合，也许是因为别的，总之两人的关系一直不太融洽。
　　他此刻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只身体不停摇晃，左右摆动，眼前都是黄色黑色的大块大块的色块，方才进门的时候，利奈被一群军部的人围着，交谈甚欢。他没有理会直接进了大厅里找酒来喝，似乎丝毫不在意身周人们的眼光与议论。
　　利奈在军部一直很受争议，虽然亚细亚大陆早在四战的时候已经被炸成平地废墟，以洲际来划分行政区域的法令也早已废除，但在很多帝国人民，包括上流阶层一些人的心里，亚裔永远都是一个异类，由此作为军部唯一的亚裔，利奈的升迁之路可谓艰难，好在为人圆滑平和，手腕刚柔并济，战场上镇定英勇，利奈渐渐赢得了军部一些人的尊重与信任，甚至连军部第一统帅艾伦元帅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是赞赏有加的。在这种情况下，今天晚上的宴会可有的他忙的了。
　　夏兰又一杯下肚，正心满意足的靠在桌边，突然，他的腰部一侧被人轻轻的撞了一下，夏兰一顿，这一撞很轻，他却明白这里面的刻意与恰到好处，他随即微微笑了，但酒精的作用让他变得迟缓，他转过头去的时候，只看见一个棕发的侍酒生背影遁入了人群。
　　……没事撞他干什么。
　　夏兰有些神志不清，高举起酒杯，大声喊道：“喂！别走！”便将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生硬的闯进大厅的人群里去了。他摇摆不定的莽撞的在人群里穿梭，周围依稀有一些人在谈论他：
　　“你看他啊，醉成这样。”
　　“今天又有好戏看了。”
　　……
　　那个棕色头发的侍酒生突然在人群中停下，夏兰急忙上前去，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那人赶忙扶住夏兰的肩膀，手趁机在夏兰的肩上捏了捏，眼底露出含有某种意义的笑意，轻声说道：“殿下小心点。”
　　不远处的阿尔.克莱门斯看见这一幕，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夏兰眼前一片混沌，用力睁了睁眼，又眯着眼渐渐看清了眼前人。男人棕发绿眼，身形健美，皮肤是健康的蜜色，端着银质托盘。
　　夏兰勉强笑了笑，那人扶着他站直。
　　“你叫什么名字？”夏兰声音不高不低，刚刚好只有两人听得清楚。
　　眼前人似乎有些惊讶：“殿下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克里夫啊。”
　　“嗯…好名字。”
　　夏兰从克里夫手中的托盘上拿了一杯酒，再次高举起酒杯，大声喊道：“克里夫，喝！”随即一饮而尽。这一声“克里夫”引得夏兰和克里夫周围的人都转过身来，看着两人。
　　克里夫征了一下，压低声音对夏兰说；”殿下，声音小一点，别人都在看着我们。”
　　夏兰一脸茫然的看了看克里夫，这个人怎么好像刚才见过也许没有…感觉自己好像不太记得事情了，于是张了张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克里夫闻言又是一怔，无辜的回答道：“回殿下，克里夫。”
　　夏兰闻言依然愣愣的看着眼前人，克里夫……克里夫是谁？怎么办还是想不起来克里夫是谁，肯定是喝醉了才会不认识这个人的，要不跟他说不认识他？不行，这样好尴尬，最起码装作认识吧…… 对对，这样就没有那么尴尬了。
　　克里夫只见夏兰突然一拍脑门，大声喊道：“哦！克……里夫！！”。
　　克里夫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夏兰吓得一惊，立即惶恐的看了看周围的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时，却只见亲王夏兰再次高举手中的酒杯，面向人群，拔高声线道：“敬克里夫！”
　　陆陆续续有人举起自己手中的酒杯，高声喊道；“敬克里夫！”
　　克里夫眼前一黑，几乎想要晕倒，心里不停骂道：“混蛋，混蛋……”
　　夏兰看克里夫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不由得心道，这人怎么了，还没喝呢就醉了？要不要帮帮他……还是先问问吧。
　　克里夫被人群看的无地自容，正想找个机会悄悄跑掉，夏兰再次不放过他，一把拽住他的手，面色肃穆的问道：“你怎么了”
　　不等克里夫回答，只见夏兰猛地回过身，眼神涣散，七晃八歪的冲着人群胡乱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本殿下嘛！都不许看了啦！”
　　夏兰这一吼，人群不但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向两人的方向去看。宴会的气氛渐渐变得尴尬，围观的人们一片沉默，寂静的可怕。
　　这时，在众人的目光下，夏兰做出了一个更加大胆的举动。
　　夏兰一手举着酒杯，大声喊道：“克里夫，快向大家做个做我介绍！”克里夫面色铁青，闻言嘴角有些抽搐，恨不得一托盘砸在夏兰脸上。
　　“……咦？你怎么不动啊。”
　　夏兰举起另一只手，“pia”的一声拍在克里夫的臀部。那一声在寂静的大厅中显得格外响亮。
　　克里夫铁青的表情裂开了。
　　不光克里夫的表情裂开了，围观人群里也有一些人的表情裂开了。人群一瞬间沸腾了，有一些人则格外亢奋。
　　克里夫一把抓住夏兰的手腕，恨恨的看着夏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夏兰用力抽了抽手臂，却感觉克里夫施加在自己手臂上的力度越来越大，他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觉得克里夫十分无理取闹，索性不再挣扎，任由克里夫拽着。
　　阿尔.克莱门斯看到这一幕，无奈的摇了摇头，骂道：“蠢货！”
　　一个大腹便便，顶着一头滑稽的褐色发的中年男人，粗声对身边一个瘦高个的精明男人说道：“去年联邦议会上我就提出了明确禁止同性恋的法案，贵党坚决不同意。”男人露出了猥琐笑容：“夏兰亲王行为粗鲁无礼，言语疯癫，真是可惜了那么漂亮的一张脸。”
　　瘦高的精明男人是联邦议会多数党议员詹姆斯.帕西诺，帕西诺礼貌的笑了笑说道：“今年，这样无耻的法令也不会被通过的，凯奇阁下放心好了。”
　　随后，帕西诺补充道：“殿下言行相貌如何不劳阁下操心，阁下也没这个能耐操心。”
　　阿尔.克莱门斯侧头对身边人嘲笑着说：“亲王殿下真是有碍观瞻，这样的人简直就是皇室的耻辱！”话音刚落，甚至有人一杯酒泼向夏兰和克里夫两人，大声骂道：“皇室败类！”
　　在彼得.罗曼诺夫大公带领东斯拉夫自由邦大公国独立后，常年的战火夺去了彼得.罗曼诺夫大公生命，其漂泊在外的私生子佩达.罗曼诺夫发动政变夺去了大公之位，新任大公改东斯拉夫自由邦大公国为东斯拉夫大公国，并带领东斯拉夫大公国走向共和政体。
　　同时彼得.罗曼诺夫大公的亲生女儿，新任大公同父异母的妹妹伊凡诺夫娜.罗曼诺娃带领新东斯拉夫大公国西部从新大公国中独立出来，建立了西东斯拉夫自由邦大公国，并回归联邦政体，由皇帝塞维尔.莫里斯一世亲自策封为伊凡诺夫娜.罗曼诺娃女大公。
　　此刻，西东斯拉夫自由邦大公国女大公伊凡诺夫娜.罗曼诺娃，正在在人群中静静看着。看到最后，优雅端庄，有着一头海藻般灰色长发的女大公轻声问身侧的人：“夏兰亲王是那个经常跟利奈.佛朗哥中将一起的人吗？”
　　身边的人不知道跟女大公说了什么，女大公一脸惊讶的尖声说道：“夏兰亲王可是一个同性恋啊！”
　　白发苍苍的军部将领肖克罗斯上将对身边的利奈.佛朗哥中将说道：“夏兰亲王真是一点也不顾及塞维尔陛下的脸面，佛朗哥你觉得呢？”
　　利奈笑笑，不抗拒亦不逢迎，说道：“夏兰殿下为人真诚友好，很受帝国人民的欢迎。皇帝陛下更不用说，是全帝国人民的骄傲。”
　　肖克罗斯上将白色的胡子不停抖动，愤怒的说道：“佛朗哥！你不要跟夏兰亲王来往的过于密切了。我是为了你好，这样下去你会后悔的！”
　　利奈笑了笑说道：“谢谢上将阁下厚爱。不过……”利奈话还没有说完，不远处一阵喧哗将他打断了。
　　紧接着整个大厅的频闪灯全部被关闭了，取而代之的是，薇诺娜厅二十四盏波西米亚水晶吊灯全部被打开，一瞬间大厅里所有人都被刺眼的灯光照耀的下意识遮住或闭上眼睛。利奈.佛朗哥中将下意识看向夏兰亲王的方向——侍酒生已经悄悄走掉了，夏兰亲王一个人在被人群未围在中间，此刻被灯光照的睁不开眼睛，正呈颓唐状爬在桌边。
　　看到这番景象，佛朗哥中将无奈的轻轻叹了口气，额头隐约一根青筋不易察觉的跳了跳。

　　“元帅！”
　　“是元帅！快看是元帅！”
　　“元帅居然真的来了！”
　　“元帅快有二十年没有出席过蒂里雅思特宫廷宴会了！今年居然出现了！”
　　利奈费力的向大厅入口方向看去，果然，一个无比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大厅入口，正在和身边的人侧头讲些什么。
　　夏兰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说艾伦元帅出现了，勉强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薇诺娜厅的灯光刺的他双眼生疼，他一面用手挡着灯光，一面没有头绪的胡乱寻找着元帅的身影，很快便看见了站在大厅入口的艾伦元帅。
　　艾伦元帅身着帝国红黑军服，身姿高大挺拔，发色深棕，面部五官十分硬朗深邃，前额饱满，灰色的双眼深深凹陷，鼻梁挺直，下颌线十分流畅，轮廓如同刀削般清晰分明，整个人天然带着一种清冷气质，仿佛令人无法接近。
　　夏兰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不自觉向元帅走去。
　　越来越近了，不要，不要，快停下！夏兰心想。
　　艾伦元帅察觉到有人正向自己走来，抬眼一看，只见亲王夏兰眼神涣散，摇摇晃晃的想自己走了过来。元帅微微皱了皱眉。
　　夏兰一步一步走到艾伦元帅面前，没有人敢阻拦他，人群此刻更加寂静无声，仿佛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待，看夏兰究竟要做什么。
　　人们看见亲王夏兰离艾伦元帅越来越近，然而，夏兰走过元帅身边，一直走到大厅正中央一个话筒前。
　　夏兰感觉自己冷汗都下来了，却不知道为什么，内心疑惑着走到话筒前的时候，他一个没留神，眼看着要摔到在地，突然人群里伸出一只手，扶了夏兰一把。夏兰亲王此刻非常神志不清，看也没看那人是谁，只一把拽住那只手，感觉自己一直在晃悠便索性靠在了那人身上，随后一把将话筒抓在手里。
　　夏兰一面攀在那人身上，防止那人推开他，一面对着话筒口齿不清的说道：
　　“咳咳…我有话….对我们的….艾伦….艾伦….佛朗哥元帅说…!”
　　话音刚落，夏兰感觉自己搂着的那个人闻言身体一震，随即听见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这是为什么了。
　　“我….忘记我要…..说什么了。”人群里又一次爆发出笑声。
　　夏兰说完一阵困意袭来，他扔开话筒把头轻轻靠在身边那人的肩膀上，此刻的夏兰比平时要迟钝许多，他微卷的浅色金发地垂下来，把他的表情遮住了，就这样，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夏兰再次抬起头，这次他蓝色的双眼再次盯住了艾伦元帅。
　　夏兰使出浑身的气力，一把搂住身边那人的腰，几乎是拖着身边那人向艾伦元帅走去。
　　他生命中第一次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周围人灼热的视线，以及此刻，艾伦元帅正在淡淡的看着他，面无表情。
　　一旁的肖克罗斯上将几乎要被这一幕气晕过去。另一边一个大腹偏偏的猥琐男凯奇议员，掩饰不住满脸看热闹的兴奋，嘴里不停念叨：“早该听我的吧。”，而一边东斯拉夫美丽的女大公则满脸通红，如果有人仔细观察，还能看见女大公眼底的泪水。
　　当亲王夏兰再次走到元帅面前的时候，尼基钦科上校愤怒的想要走上前去阻止这个荒唐的亲王。而这时，艾伦元帅轻轻摆了摆手，愤怒的上校疑惑了看了看元帅，后者依旧面无表情，上校无奈只能作罢，而后愤愤的转身离开了大厅。
　　艾伦元帅淡淡看着那一双优美的蓝色眼睛，眼里看不出喜怒。
　　夏兰勉强走到艾伦怨元帅面前已经支持不住，完全挂在身边那人的身上。他抬起头，脸色苍白的颤抖着对艾伦元帅说：“元帅……我有话对你说。”话音刚落，在场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亲王夏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这一瞬间所有人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一阵酒气迅速弥漫。
　　而下一个瞬间，亲王夏兰再也支持不住，眼前一黑，晕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