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轻尘一梦

1、梵音 拔出钥匙，

　　拔出钥匙，“砰”地一声，梵音用力关上了门。

　　踢掉高跟鞋，也懒得拿拖鞋，光着脚径直走进去。脑子里还在飞快地运转着，想着今天组长交代的任务，考虑着该怎么下手。

　　刚听到这个任务时，梵音就觉得不会简单。在想通其中的关节难处后，梵音把组长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个遍。好事想不到她，遇到难事时倒是时时刻刻把她挂心上了。

　　无奈居于人下，梵音也不敢表露出一丝不满。只能默默腹诽组长心黑。不情不愿地接下这个任务。

　　走过玄关门，梵音低着头走进客厅。忽觉眼前有一个黑影。猛地抬头，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她家客厅里，正看着她。

　　小偷？脑子第一时间里闪过这两个字。梵音飞速思考着对策？该怎么办？他身上有没有刀。现在跑去厨房来不来得及？用扫把行不行？还有没有其他比较实用趁手的武器？自己力气够不够大？打不打的过他？还是现在先跑出去寻求帮助和报警，这样会不会更好？

　　正当梵音在这边各种假设时，不请自来的陌生男人开口了：“黎落”。陌生的字词、好听温柔的嗓音当即让梵音正在高速运转的思维卡顿，脑子一下子一片空白。

　　还没等梵音反应过来，男人又开口了：“好久不见，你还好吗？”梵音一愣，听声音此人不像是坏人，梵音这才仔细看起来人。来人容颜白净，身材颀长，身着玄色长袍。当真是清新俊逸、玉树临风。

　　看着这身装扮，梵音脑子划过了“同袍”两个字，这是现在许多复兴汉服的年轻人称与自己同志向的人的名字。就是可惜是个傻子，跑别人家里乱认亲戚。

　　不对，这人是怎么进自己家门的？那些同袍梵音可是见过的，他们的素质可都是很高的，至少绝对不会擅闯民宅。

　　回过神来的梵音一面暗自唾弃自己没见识，一面心内吐槽，好久不见个屁，我们压根就没见过好不好。还好吗？你莫名其妙、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出现在我家，我能好才怪。

　　来人看着她脸上的变化，皱了下眉，向着梵音的方向跨了一步。梵音一惊，顺手抄起了一旁的扫把及畚斗，摆出戒备的姿势。

　　嘴里还打着商量：“大哥，我可是家徒四壁的，没啥值钱的东西。全家上下值钱的就是我了。那台电视机您要觉得好，您就拿去吧。但那台电脑可是我吃饭的家伙，您好歹给我留下呗，不然我就得喝西北风了。然后您现在出去，我不报警。咱们就当没有发生过这事成吗？”梵音都快哭了，她今天是倒了哪辈子霉啊？怎么净遇上些糟心事啊？

　　这扫把与畚斗本是因为梵音今早打扫完卫生后，急着赶去上班来不及收拾而随意扔在那的，想不到却在这是派上了这么个哭笑不得的用场。

　　看着梵音连续的一系列动作，来人又是一皱眉，随手一挥，梵音手中的扫把和畚斗就不见了。

　　看着空无一物的双手，梵音极力控制住自己想跑的欲望，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实际上是腿已经软了，根本没力气跑，现在能强撑着不倒下已经非常不错了。

　　这哪里是进了个小偷啊。这分明是进了个妖怪。

　　等自己完全冷静下来后，梵音才发现眼前的这个人有些眼熟。同时也反应过来，就算眼前这个人是妖怪又如何，她可是神仙啊，还怕妖怪不成？

　　况自己这万年来未曾惹事得罪人，想来也不会有寻仇的。就算自己万年前得罪人不少，也不该到这时才来寻仇呀，早该八百千万年前就把自己收拾了。

　　安下心，梵音细细打量起来人。可任凭梵音怎么想，怎么回忆，就是记不清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总也不是个事。不得已，梵音开口道“那个，大哥，我问下，你是谁啊？我看着有些面善，就是总想不起来。”

　　来人又是一皱眉。想是不知道要如何答，只一味沉默着。

　　梵音看着那快拧成麻花的眉头，心下叹了口气。也和该这人自作自受，没事跑她这来找不痛快。看吧，这来了还没半小时，眉倒是皱了好几次。年纪轻轻的，也不怕把自己皱成满脸皱纹，变成老头子。

　　想归想，叹归叹。也不能忘了这人是个陌生人。梵音说完，继续与他大眼瞪小眼。

　　终于，那人拧着眉想了很久，还是开口到：“我叫鸿羲。”声音淡淡，听来倒是有些哀伤之感。

　　名字也很耳熟，似乎以前在哪儿听过。这回换梵音拧着眉了。想了很久，梵音终于似是记起眼前人是谁了。

　　梵音不确定地问道“九重天天帝之孙，天族储君鸿羲？”声音中带了丝冷意。来人看着她不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确定的回答后，梵音面色骤变。

　　鸿羲呵。自己曾经的夫君，自己当年是那样爱他，为了他，不顾众人反对，不惜众叛亲离，哪怕是得不到正妻的名位，也要嫁给他。结果呢，自己的这份浓浓爱意、满腔热情在人家眼里就是一文不值。自己从小到大朝夕相对的陪伴，自认为是青梅竹马般的感情抵不上人家一夕三日的相伴。不过是自己自作多情罢了。

　　最后自己还被恨意蒙蔽双眼，犯下大错，不仅身败名裂，被判历百世情劫，世世偿遍与相爱之人可见不可恋的痛苦，世世背负骂名，落得个惨死的下场。这还都是被天帝偏袒才能是这般简单。

　　往事太不堪，梵音历完劫后，直至现在六百多年仍未回仙界，除了因为自己还有私心外，更多的却是无颜面对仙界中人，特别是当年对自己好的人。

　　而这一切，除了自己的愚蠢外，眼前这个人也该背一分错。若不是他当年那般无情，自己岂会坏到那般极致？

　　梵音看着眼前这熟悉的容颜，冷冷下着逐客令“天君不待在九重天陪着藤月娘娘。来小仙这儿做什么？小仙这水浅庙小，怕是容不下天君您这英明神姿。还请天君回去吧。”

　　说罢也不理他，径直越过走去书房。

　　进了书房，关了门，设了个禁制。梵音整个人脱力般地倚靠在门上。泪水不期然地滚落。

　　在回复仙人身份的最初，梵音每每闭上眼，脑海中涌现的都是当年自己跪在天殿中受着审判，自己爱的人在一旁一字一句控诉着自己的罪行。在那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只有着那声音在回响，衬得殿中尤为空旷，让她感觉到了无尽的孤独。

　　而那些语句，如同一把刀子，一下一下地剜着她的心，而身边没有一个神仙为她说哪怕是一句话。

　　时隔多年，那种无助，那种被天地抛弃的感觉却从未淡去，那种由心而外的寒冷及恐慌便在那时时时缠着梵音，每日每夜地压得她喘不过气。

　　本来经过这几百年，梵音小心翼翼地将这份脆弱藏起来，逼着自己遗忘。但今日，眼前人的出现，无异于狠狠揭开伤疤，逼着她重新面对那累累伤痕。

　　说好的放下，说好的遗忘。不过都是自欺欺人罢了。那般刻骨的爱，那般愚蠢的放纵，怎么可能说忘就忘、说放就放？

　　不知过了多久，梵音渐渐冷了平复下了心绪。也不想管外面那人如何，捡起落在地上的包，起身走到书桌旁，拿出包里的文件，开始工作了起来。

　　作为神仙，梵音本不必同凡人般这样的亲力做事。但她对自己要求极严格，在人界几乎不会动用仙力。

　　刚开始是因为百世情劫刚完，逗留人间的梵音习惯了人间的毫无法力，一切皆靠自己手动去做。反倒是法力仙力不习惯用了。而后来，则是想着入乡随俗，既是在人界，也不好过多使用仙力，以免徒惹麻烦。

　　梵音知道虽说神、魔、妖三界都关闭了天门，但人间总是有一些道士法人看得出她身上的仙气。因此她收敛了自己一身的仙气，且无论做何事，都如同一个凡人般用手而为。

　　因着今日见到了觉得怎么都不可能见的人，梵音的心顿时乱了，也无心睡眠。总是回忆起当年的一幕幕，只能通过工作逼着自己不去想。

　　再抬头时，已是晨光熹微。梵音叹了口气，放下笔，想着也做完了事，不若出去走走，静静自己的心。

　　解掉禁制，梵音开门走了出去。看到昨天的人依旧站在客厅里，梵音也不理，直接走到玄关门，换了鞋就出去了。全程没有看过那人，平静地如同往日里的每一天。

　　但终究不再是往日里的普通时光了。梵音站在街角，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清楚地明白了这个道理。街上行人尚少，多是一些起早的小摊贩。

　　生存的压力逼得他们不得不早起，在这个其他人尚在梦乡的晨光里开始付出自己的劳力。

　　三轮车滚过街道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夹杂着低声的交谈，将往日这条嘈杂拥挤的街道衬得无比地空旷安静。

　　其中一对夫妻，选好了摊点位置。两人正将东西往外拿。男的抢着做事，不让妻子累着。时不时地还低下头，与妻子低声絮语。明媚的笑容开在女人脸上。

　　看得出来，两人感情很好。纵使岁月在她们身上留下了不泯的刻痕，却是带不走相依的温暖。

　　看着她们，梵音深刻对感受到了俗世的美好。

　　有个人可以陪着你，与你一起撑起一个家，一起早出晚归，一起承担着生活的压力，一起经历着柴米油盐，一起抚养孩子，一起老去。这份简单的生活，是梵音盼也盼不来的福气。

　　不去打扰，梵音转过身走向了旁边的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