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凌天下》绣面人

3、定远侯府

　　碧水蓝天，一阵和煦的春风拂过，吹散一朵朵白云，吹起一阵阵涟漪，带起鹅黄色的轻纱。
　　倾绝看着地上身着白衣的女子，莫名想到了一句话：“世上幸运不过双生，悲欢离合各尝其半。”几点笑意浮现在嘴边：“天堂地狱也算其半，真是嘲讽。”随后转身说道：“别让她死了，更别让她醒过来。”
　　一个女子朝湖心走去，小小的身子宛如水中的一根芦苇，随风摇曳，唯一不同的是这根芦苇是一点一点的被水淹没。
　　早春，湖水有些寒冷，但比起清潭的水，又未免暖和太多。一声又一声的叫喊在耳畔响起，意识被一点一点地剥离。
　　浑身又重又沉，耳边越来越响地啜泣声扰得倾绝心烦，想伸手让她住嘴，身体却不听使唤，几番挣扎，终于睁开了眼睛。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一双杏眼因长时间的哭泣而略微有些红肿，除了秀发用几根玉钗挽起，再无任何装饰之物，却不失端庄。妇人见倾绝有苏醒的迹象，泪流得更凶了，哭声也更大了，一把抱住倾绝，哭喊道：“初若，我的初若，你可算醒了，娘就只有你一个女儿了。”
　　“娘？”倾绝心想：想必这就是南宫初若的生母，南宫镇的平妻——宫钰彤。外无娘家扶持，內无儿子承欢。一双女儿，长女南宫有若早夭，独留次女南宫初若，平妻身份，也算神奇。
　　可有凤凰命格的南宫初若在，谁又能撼动她的地位半分呢。
　　“哟，初若醒了啊，姐姐你也别哭哭啼啼，惹得全府都灰蒙蒙的。”顺着声音，倾绝从门口望去，一个妇人身着大朵牡丹翠绿烟纱碧霞罗，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身披金丝薄烟翠绿纱。低垂鬓发斜插镶嵌珍珠碧玉步摇，尽显雍容之资。可——太过不合时宜。宫钰彤瞥了她一眼，伸手擦了擦眼泪，在床边的一张黄花梨椅子上坐了下来，说道：“宅院的事，就不劳妹妹费心了。”
　　妇人也不理会，向倾绝笑道：“初若这是怎么了，连三娘也不会叫了。”
　　倾绝心想：三娘夏雨汐？其兄虽只是一个小小的礼部侍郎，但她的侄子——夏瑾却早已是翰林院院判了，让人不禁感叹：方林新叶催残叶，流水前波让后波。
　　宫钰彤被夏雨汐的话一惊，猛地看向倾绝，试探性的问道：“初若？”
　　倾绝抿了抿嘴唇，挣扎的坐了起来，低着头轻声说道：“我不记得了。”
　　短短的五个字仿佛戳中了夏雨汐的笑点：“你，哈——哈——哈——这让我怎么说才好，姐姐，你也别太伤心了。”
　　宫钰彤抬头，想斥责夏雨汐几句，但又随即低声啜泣起来，反复说道：“初若，我的初若。”
　　“够了！”一个雄厚有力的斥责声响起，屋内一下子变得寂静异常。一点寒意展现在倾绝的眼角，终于来了。夏雨汐刚想上前，却发现宫钰彤早已到了南宫镇身边，倚在南宫镇身上哭道：“老爷，若儿她——”南宫镇轻轻地拍了拍宫钰彤，低声安慰道：“没事，没事。”
　　“老爷，我——”夏雨汐刚想分辩几句，便被南宫镇呵斥道：“若儿刚醒，你打扮成这个样子想干什么，滚出去！”
　　夏雨汐张嘴想说什么，看见跟着南宫镇一起进来的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冲她摇了摇头，便硬生生地将自己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恶狠狠地瞪了宫钰彤一眼，走了出去。然而她似乎忘了，宫钰彤就在南宫镇旁边。
　　倾绝看着与南宫镇一起走进来的妇人，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身穿一袭素锦宫衣，外披水蓝色轻纱，微风吹过，轻纱飞舞，整个人散发出淡淡灵气。三千青丝被挽成一个简单的碧落髻，将一支清雅的梅花簪子戴上。那一身的风度与气质，乃是与生俱来的高贵雍容，不是宫钰彤这种后天努力所能比拟的。堂堂北楚公主赫连婷，下嫁定远侯府，长子南宫博铭是她所生，次子南宫修铭是她所养，一生尊贵至极，也许与一个无权无势的宫钰彤平起平坐，便是她一生唯一的败笔了吧。
　　倾绝低下了头，看着缎面上那一朵朵盛开的牡丹，竟有了一些恍惚：初若好惨，好想变成初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