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张饕饕

2、壹 现世 花满楼走在

　　花满楼走在街上。

　　他心情似是很好，步伐轻快，俊秀的面容上有着清浅的笑意。让人想起开春时消融的薄雪，夏夜里拂过天地间的清风，还有秋日天边掠过的鹤影。

　　有的人似乎天生就有这么一股干净澄澈的气质，即使是在噪杂繁华的街道上，也不会隐没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花满楼就是这样的人。

　　他今天穿一件白色风衣，略长的下摆稍稍飘起，再加上容颜清朗身形清瘦，远远看去竟如同不染凡尘的谪仙一般，似乎下一秒就要乘风归去。

　　但花满楼自然不是仙。因此他还是那样安适地走着，偶尔微微侧身避开打闹的孩童或者匆忙的路人，嘴角始终挂着一缕温柔的笑意。

　　他走得那样从容不迫，那样轻轻松松。以至于如果不是看见他那双漆黑却无神的双眼，没有人能相信他是个瞎子。

　　没错，花满楼是个瞎子。

　　几乎每个见到过花满楼的人都忍不住会为他叹息。如此容貌和气度，偏偏是个瞎子。白璧微瑕，明珠蒙尘，大抵如此。

　　但花满楼其实自己并不大在意。眼睛看不见的东西，他一向交与心灵。只要心境澄明，纵然是身处黑暗，也能将万事万物看得一清二楚。

　　……当然，也有好些东西是暂时还看不透的。

　　比方说，他最近碰上的一个人。

　　花满楼刚想到这里，肩膀被轻轻碰了一下。有个人走到他身侧，自然地牵起他的手：“——你迟到了。”

　　“确实。”花满楼有些不习惯如此亲密的接触，然而当街挣扎又未免显得有些奇怪，便任他握着，只笑道，“出门前有些耽搁了，劳烦陆先生亲自来接，实在抱歉。”

　　“不妨事。”那人的声音轻松里带了点无可奈何，“——只要七童你别这么生分……”

　　“陆先生可能忘了，我们上周才第一次见面，今天是第二次。”花满楼好心地提醒他，“我个人觉得如果陆先生您想要培养友情的话，可以采用循序渐进一点的方法。”而不是这样当街拉着他的手叫他七童，天知道这人哪儿查到这个名字的。“……七童是我幼时的小名，陆先生这样叫我，却是让我有些……”

　　“奇怪？”陆先生飞速接下话头，语气隐隐透着熟稔。花满楼虽目不能视，此刻却莫名觉得他正扬起了眉毛笑得无声欢快。“我只是想不出要怎么称呼你罢了——叫满楼太别扭；叫你……花兄呢，感觉也不妥当。”

　　他在说“花兄”这个词语的时候声线起了略微的变化。花满楼敏锐地注意到，他或许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经常对旁人说出这个称呼，才会有这样饱含情意却不自知的语调。

　　如何能有不妥当？许是有珍视之人曾让他如此称呼，这才不肯用在此处。

　　莫非这位花兄就是那个曾伤了他的好友？

　　……可是这样一来，有些事却是讲不通了。

　　花满楼有些无奈。

　　这是他工作以来遇到的最难缠的家伙。

　　司空摘星把这个病人推给他的时候，可没提到他这么难对付。

　　没错，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