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3 “你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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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难得奢侈地在路边打了个的，跟师傅报了小区的名字，还鬼使神差地嘱咐了句“开快点”。车子便像飞一般地往目的地奔去。不幸的是，城区的道路不像郊区那样平直，七弯八绕的，我没过一会儿便被晃得头晕目眩。
强撑着到了家，一打开门，眼泪和胃液便同时翻涌了上来。我冲进厕所里抱着马桶一阵呕吐，然后又抱着马桶哭得稀里哗啦。
我已经很久没哭过了，突然一哭，竟怎么都停不下来。我卸掉哭花的妆，回到房间里，打算换上舒服的睡衣，好好地睡上一觉，忘掉所有烦恼。
我暴力地脱掉今天失策穿上的碎花连衣裙，套上了宽阔的T恤。
当初口口声声对着那个人说已经丢掉的东西，如今穿着出现在他面前，未免太过跌份。
我把裙子丢进衣柜的角落，关上柜门，抱着腿继续哭得嘶声裂肺。
“嗒，嗒…嗒，嗒…
有奇怪的声响混着我的哭声回荡在房间里，我抽噎着环视了一圈，发现那诡异的声响竟然是来自衣柜。
作为一个独居女性，这种情况下，按理说我是应该感到害怕的。然而我大概是被重逢前男友的悲伤蒙蔽了所有心智，竟一点都不怂地打开了柜门。
角落里，我刚刚丢进去的连衣裙被撑着鼓起了一个大包，裙摆的线头似有若无地在颤动。
“谁？”
衣服滑落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了一对似曾相识的猩红瞳仁。
我一直坚信，当数件小几率的事情接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无论幸或不幸，都有种命中注定的意味——有可能是行善积德的福报，也有可能是罪有应得的恶报。
总之短短的几分钟内，我先是在自家衣柜里看到两道可怖的红光，然后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从我的衣柜里窜出来，对着我张牙舞爪。
我觉得自己接机遇上前男友，已经是万年一遇的霉运。所以当我和一只吸血鬼在自家衣柜里重逢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能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这份罕见的运气。
而且是一只，用生日蛋糕招来的，比起血来更热爱喝水的，长相俊美的吸血鬼。
“嗷呜~”他发出一声奶狗一样的喊叫，对着我露出穷凶极恶的表情。
我的哭声被卡在了嗓子眼里，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继续嚎啕大哭起来。
“很好玩吗？”我一边哭着，一边抓过床上的被子向那黑乎乎的一坨扔过去，“藏到人衣柜里，啊？眼睛发光？”
搞得那么阴森恐怖，结果最后？嗷呜？是觉得自己很可爱吗？
“生日蛋糕也吃了，我家的水你也喝光了，让你放我一马，不讲人情也就算了…”我看到他一把掀开被子，又抓起枕头劈头盖脸地打起来，“咬都要咬下去了，你知道多疼吗？结果呢！”
蚊子都不吸的血？
“最重要的是…”我撩起颈侧的头发，指着上面的痕迹道，“这是什么？”
方才洗脸的时候，我才终于看到了脖子上的红痕，也一瞬间反应过来今天池往大发雷霆的原因。
“吸就吸，不吸就不吸，给人种草莓算什么？”
“你们吸血鬼，长得帅就能耍流氓了吗！”
我恨恨地看了他一眼，小声道：“连池往都没给我种过呢…”
我的泪点又被从自己口中说出的“池往”两个字戳中，“呜呜”地呜咽起来。
“对，对不起…”
大概看我实在哭得伤心，他竟然出人意料地安慰起我来。
“哎呀，是我错了，你别哭了好不好？”
那张雪白的帅脸上带着明显的愧色，似乎还有点跌份的难为情。
“不过你怎么那么牛啊？我怎么说也是个吸血鬼吧…”他指着我的脖子道，“那晚，我咬进去那里，不是假的吧？”
“打起来可真是一点都不手软…”
是的，那晚刺进我脖子里的尖锐疼痛不是假的。獠牙刺进血肉的那一刻，我甚至能真实地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倒流着涌向那个被咬破的创口。即使是现在，我看到他说话的时候若隐若现的獠牙，还是不禁会汗毛直立。
但是更不幸的是，我刚才对他所施的暴行，也不是假的…
“不是说…连蚊子都不吸的血吗？”我的语气稍稍怂了下来，“怎么？反悔了？”
他没有说话，似笑非笑的样子，看得我心里更没底了。
我放话激他：“你要是现在吸了，就是承认你自己不如蚊子！”
“哦？是吗？”他扭曲着整张脸庞，活动着自己的口腔，一步步地逼近我。
“啊！”
电光火石之间，我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带离了地面，害怕得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的时候，身边的光景已经不同方才。一张雪白俊逸的脸，贴在与我只有毫米距离的位置。
“在你看来，我是这么言而无信的吸血鬼吗？”
我别过脸，心情是害羞多于害怕。
“你把我带到了哪儿？”
他奇怪地看我一眼，莫名其妙道：“这是你家啊？认不出来了？”
“我家？”
我环视了一圈周围——开了一边柜门的木制衣柜，铺着樱花粉色被单的单人床，还有乱糟糟的书桌，的确是我生活着小房间没有错。
只是这一切，为什么都是倒着的？难道…
“放我下去！”我惊恐地喊道。
此刻的我们两个人，像两只蝙蝠一样，倒悬在天花板上。对于他来说，这可能是种习性，对我来说，却无疑是个挑战——倒涌的血液让我头昏脑胀，身体被地心引力紧抓着，摇摇欲坠。
“我现在放你下去的话，你可就是脑袋着地了。”他冲着我坏笑，“你确定？”
我感觉到他扶在我后腰上的双手微微松了松，耳边像是听见了颈椎撞到地上“咔嘣”一声被折断的声音。
“啊！不要！”我着急地在空中挣扎了一下，手脚并用地环住他，“求您了。”
他“哈哈”大笑了几声，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放心，只要你不咯我痒痒，我应该是不会失手把你丢下去的。”
咯痒痒？我也被他逗笑了，为了他太有人情味的措辞。
也难怪我对着他这么不怂，作为一只吸血鬼，他未免太不够酷。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我犹豫着开口，“既然我们现在…是这么有商有量的氛围，为什么…还要呆在这上面呢？”
“因为我要在这上面睡觉啊。”他边说着，边闭上了眼睛。
“睡觉？”
“嗯，每到这个点，阳光就透过窗户照进来了，只有这里是照不到，所以我就待在这儿睡觉。”
“啊~”我恍然大悟道，“我怎么忘了，吸血鬼是怕光的呀。”
照到的话，是会灰飞烟灭的呀。
我对于遇见吸血鬼的实感，终于才又多了一分。
我神奇地看着照进房间里的阳光，却又听见他突然在耳边喋喋不休起来：“要是你家的衣柜没有被老鼠咬掉一个洞的话，我也用不着每天那么大费周章了…”
“等等…”我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打断了他。
“你怎么知道，我家衣柜破了个洞？”
“还有…”我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鸡皮疙瘩又重新爬上皮肤，“为什么是…每天？”
“因为我住在里面啊。”他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里面？衣柜里面？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为什么我从来都没发现？
“你…你住了多久？”
“半个月吧。”他认真想了一下，“到你生日那天为止，刚好又是一次满月。”
满月？我回想起和他初遇的时候，那高悬在夜空中，异常皎洁的月亮。
“我发现，你总是只穿挂在最外面的几件衣服哎，半个月来都是。”他的声音唤回了我飘散的思绪，“唯独今天，你突然翻箱倒柜的…”
“还好我藏得好…”他小声地庆幸道，对着我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
知道自己被吸血鬼偷看了半个月换衣服的我，突然不知是悲是喜。
我欲哭无泪道：“那您真应该一直好好藏着，永远别被我发现…”
“我大可以当生日那天是一场梦，梦醒了以后继续生活下去…”
为什么偏偏要在我最脆弱的时候跑出来吓人？！
“你哭得太大声了，我就被吵醒了…”
他的理由倒是很正当，还理直气壮地反问我：“你为什么一直在哭？”
“是我错了好不好？”我双手合十地对着他道歉，“既然我惊扰到了您，那还请您另择贵所好不好？”
“你为什么一直在哭？”他无视掉我的话，固执地问着同一个问题。
我抬头看向他那有着猩红色眼廓的双目，那其间的一对幽深的瞳仁，以一种超越重力的力量牵引着我。
“半个月以来的每一天…你为什么一直在哭？”
“为什么，每天都哭吗？”
这个问题从一个萍水相逢的吸血鬼嘴里问出来，真是令我倍感新鲜。
“因为…某个人。”
虽然离开那个人这么久以来，我已经对无数个人倾诉了无数遍那段令我伤心不已的往事——故作轻松地，恶言层出地，把那个人描述得一无是处。
然而装得再无所谓也好，我还是常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哭得不能自已。
那是我好久不曾在人前表露出来的脆弱情绪，却突然很想再给这个无意窥见我的秘密的“人”，娓娓道来。
“因为某个，我曾经深爱着，现在还是忘不了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