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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葬礼 童遥恐惧的 ...

  •   四月十二,清晨,微雨清寒。

      乔溪一袭全黑素服,长发挽髻,素颜带着墨镜,小胖为她挣着伞,站在墓园中送别队伍的最前方,在她身边,是一袭黑西装的童遥。

      此时童遥面无表情的凝视着他父亲的墓碑,谁也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什么,心情究竟怎样。乔溪在此前也偷偷问过李玉,童遥到底理不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这父子俩儿不是感情很深吗?为什么他这两天始终没流露出半点悲伤的样子?李玉摇头叹息说应该是知道的,童遥早年就被确诊过,他虽是孤独症,智力方面却没有障碍。但关于他父亲这件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外人谁也不好说,之前哪怕是文校长与他谈他都是表现出拒绝勾通的态度。而他就算悲伤彻骨,有时也没办法表现出来。对于大部分孤独症者而言,做出与正常人一致的反应,有时候比登天还难,至于他们以什么方式去表达悲伤,就因人而异、且天差地远了。

      乔溪侧头看了看身边的童遥,一身黑色正装,让本就颜正条顺的童遥更是帅得跟明星似的。乔溪本想给他架一副墨镜,但他死活不干,似乎特别害怕纯净的视野被遮挡甚至只是被润色。此刻,他挺拔的、安静的立于墓前,面容沉静,有种王子般的尊贵之气。“可怜的孩子!”乔溪心底涌上一股凄怆,连痛苦难过都无法表达,这就跟关在身体的牢笼里一样吧!现在,除了他那狠心的销声匿迹的母亲,这世上他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言念及此,乔溪突然想到其实自己的处境跟童遥也差不多,一种同病相怜之感油然而生,她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童遥的手。

      童遥似乎被她这突如而来的举动吓着了,恐惧之色从他干净的眼睛里闪过,一边下意识的“嘤”了一声挣开乔溪的手。乔溪温柔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遥遥,别怕!别怕!……”然后再一次握紧了他的手。童遥万般不愿的“噢呜”了一声,跟小猫似的扭了扭身子,终于任由乔溪牵着不再挣扎了。

      整个葬礼庄严肃穆而不浮华。在乔溪的建议下,小型的追悼会与下葬仪式合并,尽量靠近西方葬礼那种哀而不伤的味道。追悼环节中,童潮生生前同事、挚友、合作伙伴……一一上前,致简短的悼词。大家回忆起这位儒雅温厚、坚韧不拔的优秀企业家生前的种种细节,千般思念、万般不舍,气氛温暖而又忧伤。

      到了最后至亲送别环节,乔溪牵着童遥的手,缓步上前,她念的,是她与童潮生婚礼时的一段誓词。那是她在网上看到的一段话,很喜欢,就用在了婚礼上,想不到事隔两月,居然又用了一次,而这次……
      “爱令我们懂得苟且、屈服与敷衍的羞耻。
      爱令我们无处安放的虚无,辗转反侧的暗夜,终于被告慰。
      爱令我们不再紧张、焦虑,而愿意原谅。
      爱令我们放下恐惧,怡然、而自信绵长。
      爱令我们怀有洁癖,与天长地久的梦想。
      爱令我们的残缺、有限、愚昧、无明,终有了破局之光。
      爱令我们恢复赤子之心,恢复最初的洁白,更纯粹温和地创造、信仰与爱;
      爱令我们如蝼蚁、蜉蝣、虫豕的一生,成为对世界的祝福。
      爱让我们重新看见,重新出发……
      童潮生,我爱你!永远……请你放心!愿你安息!”

      童潮生的黑色胡桃木棺木在白色鲜花的簇拥下,在忧伤的苏格兰风琴声中,缓缓沉入墓穴中。乔溪脸色苍白,嘴唇轻颤,眼泪簌簌滑落……在她两侧,王东律师、她经济公司的老总张子涵甚至于一些童氏的高层,都忍不住面露疼惜之色的凝视着前方那个孤独美丽的倩影。乔溪,红颜薄命,却总是能引得无数优秀的男人为其顾盼驻足。只是她天生傲骨,那种平素的清冷疏离与她爱起来的炽烈奔放,一样的极致!无形间将那些爱慕着她的男人们推开,谁都入不了她的围,谁也拯救不了……她的孤单。

      解秽酒,设在童家温泉别墅,请来了童氏下属五星级酒店的大厨,各种精致斋菜准备周全。乔溪仍旧吃不下东西,捧着一杯雀舌,坐在廊下,看着嫩绿的茶芽在玻璃杯中上下飘浮,看着他们沸腾、旋转、上下求索、颠倒轮回……不觉愣愣出神。过了一会儿,彩姐出来在乔溪耳边说:“太太,遥遥情况有些不对劲,李玉老师她们也搞不定他了,您快去看看吧!”

      跟着彩姐回到客厅,大部分吃过斋的亲友也都聚在这里,乔溪目光一扫,就见童遥站在钢琴一角,低着头冲着墙,嘴里喃喃自语着,焦虑的走来走去,每每额头撞了墙,便回头再来,好几次撞得“呯呯”响,乔溪看着都疼。李玉试着跟他勾通,完全无效。白茵茵烦得不行上去就拉他,他突然怪叫一声,叫声之尖锐,分贝之高,刺得人脑袋“嗡嗡”作响!

      客人们都围了过来,可那孩子不知怎的,那刺耳的尖叫一经出口,居然停不下来,那声音,跟叉子刮玻璃似的,直叫得人人都去捂耳朵。白茵茵尴尬的冲着客人们笑笑,有点恼羞成怒的去拽他,想捂他的嘴,可她这一举动,更是刺激了童遥,他疯了似的推开白茵茵,然后不受控制的把所有他见到的东西,统统扫在地上……

      童遥虽说貌若少年,可毕竟已经二十四岁,他一不受控制,力气之大,直把白茵茵推得摔出丈许,狠狠的撞上沙发靠背,整个人翻了过去,歪倒在沙发上!

      乔溪冲上前扶起白茵茵,白茵茵腰撞得不轻,脸都气白了,指着童遥破口大骂:“这个有爹生没娘养的疯子!神经病!赶紧报警,把他抓起来,送青山关起来!”

      “闭嘴!”乔溪一声低喝暂时喝止了母亲的咒骂,见白茵茵无甚大碍,她转向童遥。这时钢琴周边所有的相框、瓷器、古董、花瓶什么的,全被童遥发疯似的扫了一地,碎裂声此起彼伏,搞得大家怕被扫中一时都不敢上前。

      “遥遥……”乔溪试着唤他的名字,可显然没什么用,一个木帆船飞过来,正中乔溪的胳膊。乔溪“哎哟”了一声抱住一侧手臂,但并未就此停步,仍就一步步走向童遥……此时趁着童遥一时无东西可扫,王东、范小胖跟司机阿刘同时冲上来抱住了他。这一抱,童遥刚刚缓了一缓的情绪又瞬间引爆,他怪叫连连,拼命挣扎,力气之大,连三个大男人都被他带得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快,给他注射镇静剂吧,不然压不住……”王东扭头冲着李玉喊道。乔溪目瞪口呆的瞪着童遥,这还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般的少年吗?这还是那个像乔臻一样会为她抹去眼泪的温柔的孩子吗?此时的他,确实就像个失控的疯子,像个,怪物!

      在这种情况下被强行注射镇静剂是极其痛苦的。不止是童遥本人,乔溪的心都扭到了一起。那痉挛的胳膊青筋爆跳,肌肉僵硬已极,再加上童遥不断的挣扎,从【星遥之家】跟来的经验丰富的护士长,也是扎了好几次都扎不准血管,有一次好不容易扎对了,童遥一挣,血管刺穿,鲜血直接回涌进橡皮管。

      有那么一刻,童遥恐惧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乔溪,大叫了一声:“爸爸——!”那一声绝望的惨叫当场让得不少人都落下泪来。乔溪更是泪眼婆娑的上前,嘴唇哆嗦着,喃喃道:“别打了,别打了,别给他打针了,他爱摔什么摔什么吧!”

      终于,镇定药剂开始流入童遥的血管,他的身体仍旧紧绷着、抗争着,额头上青筋暴涌,满是汗水,看着乔溪的眼神,却渐渐变得像小鹿般哀哀求救。乔溪心都绞成了一团,颤抖着捧起童遥那美丽而痛苦的脸,泪光莹然道:“遥遥不怕!乖!一会儿就好了,嗯?”

      眼泪,从童遥美丽的黑眼睛里缓缓滑落,这是乔溪第一次见到他流泪。他的神情有如待宰的羔羊,绝望而凄楚,他哀哀凝望着面前的乔溪,喃喃说了两个字:“小溪……”然后便阖上美丽的双眸,身体,也渐渐躺倒在王东他们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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