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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简如 乔溪然后看 ...

  •   几乎是第一时间,乔溪就确定了这女人就是童遥的生母。她生得应该比乔溪略矮一些,1.6左右,属于娇小型的女人,此时蹬着一双八公分的深紫色高跟鞋,齐耳的棕色短发被电出整齐的大波纹,显得高贵而干练……她生着一张极美的的脸!纵使如今年华逝去,仍美得惊心动魄!雪白的肌肤、完美的轮廓、高傲的颈项、挺翘的鼻子,一双乌黑美丽的凤目,几乎跟童遥一样明显的卧蚕、与微微上扬的眼尾,像是水滴的形状。只是眼里的内容却大不相同,童遥的眼睛,温情荡漾,干净的可以容纳整个世界;而她的眼睛,美丽而深沉,复杂中透着丝丝幽冷,黑洞洞的却足以吞了整个世界……

      “没想到……童潮生,居然会这么短命!”两个女人相互打量了一翻,简如幽幽的打破了沉默:“不好意思!你是乔溪吧?我前两月回上海视察中国总公司,这两天在G市谈项目合作,没打招呼就直接上门,唐突了!”然后递上一张紫金色的名片,上面简易的几个字:简如●莫顿 (Jennifer ● Morton)。莫顿?是英国那海上石油及造船业龙头莫顿集团?
      “没关系,”乔溪也没细想,温雅一笑,她自然听得出简如礼貌中的倨傲:“只是潮生走的突然,关于遥遥的生母,我们可说是一无所知,也找不到您的照片,所以,不知您如何证明……”

      简如意料之中的笑笑,拿出几张照片跟一个离婚证。照片有她跟童潮生的结婚照、遥遥的满月照还有遥遥两岁时一家四口的全家福。照片中的小童遥像个小汤圆,圆圆滚滚、玉雪可爱。乔溪摩挲着这些发黄的旧照片:“这么漂亮可爱的孩子,这么幸福的家,您……怎么狠得下心说走就走呢?”
      “知道遥遥为什么叫童遥吗?”简如顿了一下,顾左右而言他。
      “潮生提过,好像是您给他取的名字。”
      “当时童遥刚刚出生,七斤六两,我跟童潮生那会儿刚刚大学毕业,赚的钱还不够我们俩租房子吃饭,但童潮生特别高兴,说这孩子太好看了,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呢?童真?童趣?童谣?……要不就童谣吧,朗朗上口,好听!我说这个‘谣’字像女孩儿名,不如用‘遥远’的‘遥’吧,男儿志在四方嘛!更有男子气……谁知,这一‘遥’,他就真离我们远了,远得成了……星星的孩子。”简如苦笑了一下。
      乔溪垂首无语,然后看向客厅里挂的那些画:“认识遥遥以后我才发觉,有时候我们所认为的遗憾,很有可能恰恰正是他的完美。”

      彩姐此时略显惶恐的端上茶点,简如撇了一眼,冲着彩姐淡笑道:“不好意思,我只喝咖啡。”乔溪微微示意,彩姐点头去泡咖啡。
      简如站起来,踱到那些画那儿:“这些,都是遥遥画的?”墙上现在除了童遥的奶奶跟童潮生的画像;还有两副乔溪,一是乔溪坐在秋千架上看书的那副,还有一副是乔溪抱着童遥、亲吻他额角的样子;有一副是童遥画画的样子,是莹莹画的,出国前送了给乔溪。而乔松与乔臻的那两副,童遥也坚持要挂在客厅,他说:“一家人要在一起。”若不是彩姐跟阿刘拼死阻拦,童遥还要把他们的画像也挂出来。
      “是啊!”乔溪颇有些自豪的。
      “这两位是?”
      “哦,那是我已故的父亲跟弟弟,遥遥非要挂在一起。”
      “家人呐……”简如似是自嘲又似嘲他的笑了笑,踱了回来,端起彩姐刚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大概味道不合她的意,眉尖略蹙,就又放下了:“就连童潮生都以为,我是个连爹妈都没见过的孤儿。”
      “难道不是吗?”乔溪秀眉微扬。
      “我是生长在孤儿院没错儿,但却不是连爹妈是谁都不知道,相反,其实我算是跟着我妈长大的。她……跟遥遥一样,只是那时候大家根本分辨不出自闭症跟精神病有什么区别,所以她打小作为一个不说话的、‘脑子有毛病’的孩子就被扔在孤儿院里。她长得极美,也天生很会画画、绣花,我上小学那会儿,我的衣服、围巾、帽子甚至手绢上的花都是我妈秀的,巧夺天工!印象里,我妈,就是个特别安静的永远在绣花的大美人儿。”

      乔溪渐渐的沉浸在了简如的故事里,她不明白简如为什么会跟初次见面的她说这些,但也无心分析。
      “我妈十九岁那年,有些‘老三届’的高中生来孤儿院搞革命运动,我爸是其中之一。他是某厅级干部的独生子,母亲是当时国内外极有影响力的天体物理学家。他对我妈一见钟情,然后他俩就好了,然后他就非要娶她,然后就被他爹妈找了个名目送出国了,然后就再没回来……然后我就生在孤儿院了。似乎我那DNA上的爷爷给了孤儿院一笔钱,包括我的抚养、教育还有……封口费。”简如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打小,我就不让我的老师、同学、朋友……任何人知道我有妈,小时候被孤儿院的孩子笑话是疯女人生的已经足够了!我也从来没叫过她一声妈,尽管她依旧很温柔的对我,我在想,她这辈子唯一的意义大概就是守着我安静的等我爸回来,直到她死。她在我高二那年因为意外去世,之后我上了大学,遇见童潮生……他是我那些潮湿阴暗的日子里唯一遇见的太阳,他是那么的阳光开朗、温柔自信!我们很快的恋爱,我成了大学里被所有女生羡慕忌妒的对象。我外表骄傲,但内心虚弱,我很怕他知道我有一个不正常的妈,有着不名誉的出身以及……有缺陷的基因。大学毕业前,我就怀孕了,我很想不要,但潮生不让,他说他一定会让我跟孩子都过上好日子。我们一毕业就结了婚,潮生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还在夜校上课赚钱。童遥出生了,他是那么的漂亮、健康!看着也一切正常。潮生那时几乎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父亲!而我私下里,却惶惶不可终日的观察着遥遥,生怕他出什么毛病,从而暴露了我那与生俱来的缺陷……”
      “自闭症不是遗传病!目前医学上也没有任何数据表明自闭症会遗传……”乔溪忍不住插嘴。
      “但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我妈是精神病,精神病的遗传几率可是很高的!后来我想,遥遥之所以最终被确诊是自闭症患者,搞不好就是我恐惧的意念招来的,人们不是常说‘怕什么来什么’吗?在我终日反复的担忧跟恶梦里,遥遥终于自闭了……我说不出当时是更恨童潮生还是更恨我自己,或者我当时最恨的,是我的亲生儿子!他是那么的不争气,非要把他妈最忌讳、最害怕为人所知的隐私暴露出来……”
      “你这样太不公平!遥遥有什么错儿?”乔溪红着眼眶叫了出来。
      “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自己,所以,在听说我生父人在美国后,我跑了,我若不跑,搞不好有一天会失控掐死他,免得他长大了跟我妈一样受苦。”
      “潮生怎么会同意放你走?”
      “本来他是坚决不同意离婚的,他一直坚信,只要我们俩一起努力,儿子一定会一天天的好起来!直到有一次看见我恍恍惚惚的想拿枕头把童遥捂死,他才同意放我走。”
      乔溪的眼泪夺眶而出,为了可怜的招谁惹谁的小童遥,为了悲情的童潮生,也为了……眼前这个可悲可怜的女人。

      “所以……”简如摊摊手:“想不到童潮生一个人,可以把童遥带成今天这样,还一手创立了童氏,他……确实是个了不起的男人!只是我没福气……”然后她看了一眼腕表:“时候不早了,童遥还没回来吗?”
      “哦,遥遥去美院参加活动,回来大概要五点多,您吃点点心等等他吧,相信遥遥见到妈妈,会特别开心!”
      “不了,我还有事,名片后面有我在G市的暂时住址,欢迎你们明天来做客。你说遥遥他……会同意见我吗?”
      “当然啦,虽然他不说,但我知道他一直很想见妈妈!”
      临出门,简如伸出纤纤玉手,与乔溪轻握:“想不到你跟外界传闻的不太一样,童潮生,他果然很有眼光!”乔溪轻轻一笑,送简如出门。

      第二天,乔溪把童遥着意打扮了一番,然后开车去了简如的住所。那是一处相当大的宅院,搞不好以前是什么渡假村之类的,如今被改建为一栋西式的私人会所。硕大的园林跟人工湖,足有1000平米的一楼大厅,中间宽阔的楼梯,拐角处分左右两边而上,天花顶上豪华的水晶吊灯……简直就是电影中的城堡。这也太夸张了!乔溪与童遥站在这空荡荡的大厅里,一位佣人去通知简如。两人正瞻仰着天花上浓郁的西洋壁画,就听见高跟鞋在台阶上发出的清脆“哒哒”声,然后就见简如一身墨绿色丝绒旗袍,从二楼下来……

      童遥仰头直直的盯着简如。简如也在一级台阶上顿了顿,居高临下的打量着童遥,童遥今天穿着黑色的翻帽卫衣与黑色休闲裤,外面套了一件橙红色的夹克,显得格外的时尚酷炫、帅气醒目。天!这是童遥,她的儿子,俊美得还真像神话中的天神!简如慢慢的挪动着脚步,从楼梯上下来,她那冷静的双目此时亦起了一些波澜,嘴角的细纹微微扯了一下……“遥遥……”她轻喊了一声,童遥仍是瞬不也瞬的望着她,没什么反应。

      简如慢慢打开双臂:“遥遥,过来,上妈妈这来……”童遥只是看着她,仍然没动。
      乔溪适时的推了推童遥:“遥遥,你不是想见妈妈吗?这就是妈妈,去吧!”
      童遥这才慢慢的,一步步的,向着简如走了过去,来到简如身边。“遥遥——”简如低喊一句,两手一伸想抱他,他却突然吓着似的抓着自己一边的耳朵缩起了身子,简如愣了愣还是抱住了他,却感觉他浑身僵直的在抗拒着。
      乔溪走了过来,轻轻拍着童遥的背,解释道:“遥遥可能一时有些不习惯,他对肢体接触很抗拒,尤其是……不太熟悉的人,您要给他点时间……”
      “我明白,”简如放开了童遥,眼中的水花一闪即逝,她随即牵起了遥遥的手:“来,跟妈妈来……”童遥的手始终握成个拳头,被简如握着向会客室走去,他边走边回头看乔溪,乔溪给了他个温柔安抚的眼神,示意:“不怕,跟妈妈去。”然后童遥方才回头。

      会客室的长几上摆满了各式进口水果跟精美蛋糕点心,一看就是专业糕点师傅精心准备的。简如让童遥随便吃,童遥回头看看乔溪:“小溪,我可以吃吗?”
      “妈妈给的,当然可以啊,不过,不要吃太多哦!”
      童遥好高兴啊!唯小溪跟美食不可辜负最近成了他的座右铭。看着埋头吃得津津有味的童遥,简如一边摸着他的头发,一边看向一旁的乔溪:“看样子遥遥很听你的话,想不到,你们会处得这么好!”
      乔溪笑笑说:“慢慢熟了就好了,遥遥是个害羞的孩子,越在意,他就越害羞紧张。”然后她借故说去花园里逛逛,让童遥跟简如有个单独相处的时间。

      童遥吃了一会儿点心,见乔溪还没回来,就要去找乔溪,简如很失落的叹了口气:“遥遥,你……生妈妈的气吗?”
      “嗯……”童遥摇头表示没有。
      “那你,不喜欢妈妈吗?”
      “不会啊,”童遥的眼睛干净得透明。
      “那你为什么不叫‘妈妈’呢?”
      “你……”童遥抿着嘴看了简如半晌:“真的是我妈妈吗?”
      “当然啊!”
      “可是你早就不要我了啊?”
      “妈妈那是……有一些不得已的原因。”
      “而且这么多年,你也没有来找过我啊?”
      “那是……那是因为……妈妈现在不是来找你了吗?”
      “我不生你的气,小溪说你有你的原因,每个人其实都很不容易。但是,就像我对你来说不重要一样,现在,你对我来说,也就是一个长得好看的阿姨。”童遥清清楚楚分分明明的表达委实让简如吃了一惊。
      “好吧,”过了好一会儿,简如才艰难的说:“你不叫我妈妈也可以,但是,也请你不要拒绝我,从现在起,我们重新认识,重新开始,好吗?”
      “嗯!”童遥点头,笑了,像阳光落在湖面上,简如的心里也不免荡起了阵阵温柔的涟漪。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当年大学操场上的童潮生,投进一个篮球,然后冲她回眸一笑。

      简如留两人吃晚饭,乔溪体谅简如母子二十多年方才再聚,本想自己先回去,无奈童遥不干,她不留他也不留,只好一起留了下来。

      晚餐时乔溪问起简如到美国后的情况。简如轻描淡写的说她几经周折找到了她的父亲,她父亲那时已经在美国有家有业有儿有女,给予她最大的帮助就是给了她一大笔钱。她靠着这笔钱完成了在美国的学业,后来进了莫顿在美国的分公司,两年后凭着出色的业绩调到了英国总公司,后来机缘巧合认识了莫顿总裁哈里,两人保持了多年的恋人关系,直到三年前正式结婚,前年老哈里因心脏病突发离世,简如才开始接手莫顿的管理。

      回去之前,简如说三天后,她会在这个宅子里举行一次大型商业酒会,除了遍邀合作伙伴、资深媒体、各界名流外,也想请乔溪带着童遥来参加。这是莫顿准备在G市设立华南区总部的重要酒会,简如也想借此机会,把童遥介绍给大家。乔溪想了想答应了,就算简如想借一下童遥如今的声势,但童遥毕竟是她的亲生儿子,这样也无可厚非。

      回去的路上,乔溪问童遥:“遥遥,喜欢妈妈吗?”
      童遥想了想:“不知道。”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什么叫不知道?”
      “嗯……不知道。”童遥还是那句。

      隔了一天,简如又登门了,给童遥带来了各种最高档的绘画材料。乔溪让童遥领着简如去参观他的画室,自己在花园喂肉包子、修剪花草……过了一会儿,突然看到身边多了个蹑手蹑脚的影子,她笑着一回头,刚想说“抓住你啰!”嘴唇就被童遥的吻封上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分开,乔溪紧张的四周望,不见旁人,“你妈妈呢?”
      “在画室里看画呢,我想小溪了……”童遥笑吟吟的。
      乔溪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刚分开一会儿就想我了?”
      “嗯嗯,”童遥表情夸张:“好想好想!!”
      “你把《森林的秘密》给妈妈看了没有?给她讲解了没有啊?”
      “有啊有啊……”
      两人在花园里说着话,没发现刚刚的一切都落在一个人眼里,那人不动声色的站在窗帘后看着,嘴角慢慢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酒会那天早上,乔溪接到王东的电话:“你跟遥遥要去参加简如今天的酒会?”关于简如回来的事,乔溪自然也没瞒着王东他们。
      “是啊!”
      “你们最好不要去!简如那个女人……不简单。”王东有些严肃的道。
      “怎么了?”乔溪莫名其妙的。
      “你说她是莫顿的负责人,我这两天就调查了一下。她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负责人,她是哈里.莫顿多年的情妇,早在20多年前,就跟比她大30多岁的老哈里生了一子一女,然后被老哈里从美国调到了英国总公司,这些年她在莫顿一直低调的培养着自己的势力。4年前老哈里的妻子海伦去世,她扶正。利用不到20岁的儿子与马来西亚橡胶大王的女儿订婚一事,为莫顿进军东南亚奠定基础,在集团内树立极高声望,打败了老哈里与前妻所生的两个女儿,基本掌控了莫顿的话语权。老哈里一死,她更是通过儿女及自己手中的股份成了最大的赢家。可惜好景不长,半年前她家小型飞机意外失事,一儿一女都完了。莫顿的风向开始倒向老哈里的长女,简如是实在被动了,才想以大力进军中国市场来维持股东们对她的信心。我想,她这样的女人,回过头来找童遥,未必是什么儿女情长的原因,你不要忘了,童遥现在是童氏最大的股东,而你,还有六天才能正式继承你那30%的遗产。她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目的绝对不纯!不得不妨啊……”
      乔溪背上直冒冷汗:“你说的是真哒?怎么听着跟电视剧似的呢?她看着虽然冷点儿傲点儿,但好像还行啊,怎么给你说得跟那……邓小姐似的呢?”
      “哼哼,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她情史暂时没那位丰富,但也不好说。”
      “王东,我就一目光短浅的井底之蛙,你不要吓我!这种宫斗剧、商战剧之类的玩意儿也不适合我。会不会是你想多了?她一回来就跟我掏心窝子,我看最多也就是苦情戏,应该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吧?时间上,也只是凑巧吧?”
      “希望吧,反正我就是给你提个醒,至于酒会,你自己看着办吧。总之多留个心眼儿,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
      “谢谢你,王东!”乔溪由衷的感谢道。

      放下电话,乔溪的心乱了一阵儿,然后又渐渐调整平静。酒会还是决定去,她毕竟是遥遥的亲生母亲,在一切尚未确定之前还是应该抱着最大的信任跟善意吧。再说自己这些年来什么没经历过,以不变应万变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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