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左转向右看》代双

3、3

　　“谈谈吧。”女人打破了僵局，她微笑，脸上浮起一层艳光，已是波澜不惊。

　　洛一颔首。

　　洛洛躲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打量她。

　　庄其羲看向她：“洛洛，你说呢？”

　　洛一将洛洛往后藏了藏，直视她：“别吓着她。”语气带了几分威胁。

　　五分钟后，机场边的茶馆包厢里。

　　洛一和洛洛并排坐，对面是庄其羲。

　　“你将她藏了三年，连你妻子都骗过去了？”庄其羲挑眉，温丽的眉间有三分凌厉，心里已经大略猜到真相。

　　“是井择川，他偷偷救的洛洛，我三个月前才知道。”

　　庄其羲神色略有松动。

　　“洛洛，还好吧？”她抿一口茶，问，“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洛一冷笑：“拜令弟所赐，现在好得不得了。”

　　“她都不记得了？”

　　“是，以后令弟可以松口气了。”

　　“这次回来——”

　　“与你们无关，尤其是令弟。”

　　“……我以为，那些都过去了。”

　　“或许你是这么想的，但我不是。”

　　庄其羲轻叹一口气。对洛洛，她是怀着几分歉意的，毕竟这个好端端的女孩子最后一步步变成那
　　个样子，她也脱不了干系。

　　洛洛小口喝着她眼前的温白开，眼眸倒映在水杯里，黑白分明。她觉得气氛有点压抑，看了眼腕上的卡通手表，眼角弯弯的：“哥哥，该吃药了。”

　　洛一看了手机，还真是，刚刚在飞机上因为洛洛睡着了就错过了一次药点。他招来服务生，在洛洛哀怨的目光中又要了一杯温白开。

　　洛洛嘟着嘴从药箱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和盒子。

　　洛一帮她把药粉泡了，就给她三颗五颗地掰药。

　　庄其羲愕然：“她这是……”

　　洛洛吃下一把药，咯吱咯吱嚼了一阵，用药水冲服，然后从洛一那里接过第二把，注意到庄其羲的目光，向她笑：“你要吗？挺甜的。”

　　庄其羲怔住。

　　洛一拍了下她的脑袋：“说了多少次，胶囊不要咬。”

　　洛洛又是笑，在底下踹了他一脚。

　　“如你所见，之后我要带她去国外修养，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洛一看她。

　　“我知道，用安排见面吗？”

　　“不必。”

　　听到预料中的答案，庄其羲也不挽留，站起来：“明天我把文件发给你。”

　　“我已经让人拟好了，你带给他就好。”

　　庄其羲接过文件袋，带着惋惜最后看一眼洛洛，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背影摇曳生姿。

　　***

　　洛洛在回去的车上睡着了，靠在洛一肩上肆意流口水，最后被洛一一巴掌打醒：“到家了。”

　　洛洛揉揉眼睛，挣扎一下，摊开胳膊，骄横道：“抱本小姐回去。”

　　洛一没办法，把行礼和药箱交给司机，自己把洛洛抱起来。

　　掂了掂，发觉不知比以前轻了多少。

　　***

　　“洛洛，我只有你一个妹妹了，你要好好的。”

　　***

　　华灯初上，夜色已浓稠如墨。人来人往的街市，到处是看花灯的人和小摊贩。洛洛一个人穿梭在人流中，目光漫无目的地飘在人群里，心里有些惶惑。突然她发现一个背影，兴冲冲地跑过去想要揪他的衣袖。

　　“喂，哥哥啊，我刚刚发现一个很好玩的东西——”

　　那个人转过头来，是洛一的脸，但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眼神冷漠，“离我远点。”

　　洛洛呆住了，手不禁放下来：“哥哥……”

　　那个人看着她，千真万确是洛一的脸。

　　洛洛于是笑起来：“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故意装成这样吓我？哼，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刚刚也
　　是演出来骗你的。”

　　她偷偷观察他的眼色，想要找出破绽，却只看到一般人面对陌生人纠缠的不耐烦和……厌恶。

　　洛洛往后退了两步，更仔细地看他，可是没错，就是哥哥啊。

　　“哥哥，你不要吓我……”

　　他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这时候，她听到后面有人叫她：“洛洛！”是哥哥的声音。

　　洛洛回头，看到穿过人群而来的另一个洛一，顶着别人的脸，声音却无比熟悉。

　　他在离她不远处站住，停下，向她伸出手：“洛洛，过来。”

　　洛洛看看他，又看看刚刚那个人，两个都是洛一，又好像都不是。

　　“洛洛，听哥哥说，你后面那个人是假的，快到我这里来。”第二个洛一说，语气焦急，鼻尖冒
　　出汗来。

　　第一个洛一停下来，转过身子也看向洛洛：“你信他？”声音却是陌生的。

　　他们之间已经隔出一段距离，此刻她就好像站在两人中间。周围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都散了，连同
　　摊贩和花灯，只剩他们三个。

　　洛洛瞪大了眼睛，看看左边的人，又看看右边的。

　　“洛洛快过来，那个人要杀你！”第二个洛一喊道，目眦欲裂。

　　“可是……”洛洛迟疑道。

　　“没什么可是，你快点给我过来。”

　　洛洛抬起脚步就要走过去，却听到另一边的说：“他才是假的，你现在过去会真死。”

　　洛洛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冒上来，顿时停住了脚步。

　　“洛洛！”第二个洛一更急了，“洛洛，你快过来！再不来就晚了！”

　　“洛洛。”第一个洛一说，“你来我这里。”

　　“……”可是你刚刚都不认识我。洛洛抿唇，往第二个洛一那里走了几步。

　　“洛洛，你没有发现从刚才开始，他就没往你这里走过一步吗？”第一个洛一向她走了几步，依
　　旧面无表情，“他不能走过来，所以才要你过去。他才是真正要杀你的人。”

　　洛洛被骇得停下来，背上都是冷汗。

　　“洛洛，你别听他的，是他要杀你。”

　　第一个洛一举起手：“杀？我手上什么也没有，用什么杀？”

　　洛洛陷入惶恐中，她刚想叫那个走过来的洛一别过来，就见他停下脚步，向她伸出手：“我不想
　　吓着你，洛洛，你自己过来。”

　　第二个洛一叫道：“洛洛，千万别听他的，他都是骗你的，你到我这里来。”

　　第一个洛一看她：“你信我还是他？”

　　——洛洛……

　　——洛洛……

　　洛洛蹲下，捂着头尖叫出声。

　　***
　　洛洛尖叫着醒来。

　　这是她原来的房间，灯光明亮，周围的摆设陌生又熟悉。

　　洛洛擦了把冷汗，意识到刚刚不过是个梦。

　　她撑着起来，又吃了回药，躺回去，盯着天花板，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长耳兔子，刻意不去
　　想那个梦。

　　她想着井择川，广白，有多久没见他们了？还有今天看到的那个面熟的女人，她说她叫庄其羲……

　　这样想着，她又睡过去。一夜无梦。

　　***
　　第二天起来已经不早。

　　洛洛被饿醒，她走出房间，洛一在楼下餐厅坐着等她。

　　“起这么晚，饭都要凉了。”洛一随意说，连头都没从报纸里抬起。

　　洛洛看见洛一，跑过去把他从头到脚扒拉了一遍，呼了口气。

　　洛一抬头：“大清早的怎么了？”看到洛洛惨白的明显受惊了的脸。

　　“怎么了？”语气凝重。

　　“哥哥，我昨天梦到有两个哥哥……”洛洛一把抱住他，因而没看见洛一瞬间古怪的脸色。

　　“两个哥哥——怎么可能呢，洛洛？”洛一温声说，“你睡傻了吗？”

　　洛洛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然后女孩子坐回去安静地吃饭。

　　“哦，对了，这里有份东西，你签下字。”洛一把一份文件递到洛洛手边，又献上一支拧开了盖
　　的钢笔，一点都没有掩饰。

　　洛洛右手拿着勺子喝粥，左手拿过文件和笔，不耐烦地签下，而后她将东西递回去，仿佛没看见
　　上面粗体标出的五个字。

　　她咽下粥，问道：“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
　　庄其羲拿到文件后直接让秘书交给了庄其晴。

　　办公桌前，男人即便面无表情也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印象。他抽出那几张白纸，没看前面的细
　　款，翻到最后的签名处，看到上面潦草无比的字迹。

　　又是边吃饭边写的吧，这么想着，不由生出几分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怀念。

　　还是小孩子脾气，他轻叹，然后动手在专门为他留下的空白处签名，一笔一划，极为认真。

　　他点开屏幕，继续中断的视频会议。

　　***
　　Q国。

　　上午十点。

　　“哥哥，你给洛绍吃了什么？他为什么突然就长这么高了？”洛洛捏住面前男孩白嫩的脸。

　　洛绍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形状漂亮的眼睛与叶清像极，眼瞳幽黑，已有洛一的两分风范。

　　“小孩子就是长得快，有什么好奇怪的？”叶清笑眯眯的，看着洛洛的神情亲切自如，一点也没露出别的情绪。

　　“啊，那时候我给你起过小名的，你记不记得？”洛洛蹲在洛绍前，捏捏他的手，又摸摸他的头。

　　“毛毛？洛绍六岁后就不让我们这么叫他了。”叶清又笑。

　　“妈妈。”男孩平静的眼里闪过几分恼意。

　　“诶，他生气了哈哈哈——”

　　洛绍瞪她一眼。

　　“不要气嘛，姑姑带你吃糖去。”

　　洛洛牵起他的手，洛绍甩了一下，没挣脱，也就随她。两个人奔向机场的便民店。

　　洛一挽过叶清的腰，轻轻道：“很好，别叫洛洛发觉了。”

　　叶清嗔怪地白他一眼：“我刚刚差点就忍不住哭出来了。”

　　夫妻两个跟在洛洛洛绍身后。

　　“跟洛洛讲话要小心，她套话的功夫炉火纯青。”洛一嘱咐。

　　“知道了。”叶清好笑地说，“我也是吃过教训的。”

　　“不过这样也好，索性忘个干净重新开始。”她又说，歪头看洛一，“未来安排是什么？”

　　洛一抬头望天，第一次露出迷惘的表情：“未来……”

　　前面的洛洛扭过身子来向他们挥手大喊，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喂，哥哥，嫂子，我没带钱啊——”

　　洛绍趁机摆脱她站到一旁，露出“我不认识这个人”的冷漠表情。

　　“……走一步看一步吧。”洛一说，他笑着看向叶清，目光里是悲哀。

　　叶清一颗心重重沉下去。

　　“洛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