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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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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广白冲下楼来时就看到这副场景。
收起心里的惊慌与后怕,他慢慢踱到洛洛身边,手摸了摸她的头:“洛洛没事就好。”
洛洛想起那个手机,竟然感到有点后悔,她扯着叶广白的衣角,低头道:“广白,是我错了。”
“洛洛哪里错了呢?错的不是我吗?”叶广白微笑,眼镜片反射出微光。
洛一正想开口,见到叶广白向他眨眼,示意到楼上去。于是他低咳了两声,假装严肃道:“洛洛就先想想,给你点时间,然后到上面来作检讨。”
洛洛在原地纠结了几分钟,最终什么也没想出来。她看着洛一和叶广白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里,皱着眉头艰难地思索。
——是不是因为手机破了,广白很心疼?
——连哥哥也说她,是不是因为家里变穷了所以赔不起?
——她到底有什么错?想跟哥哥玩也有错吗?哼。
洛洛越想越气,气哼哼地打算回去再踩几脚泄愤。
都是广白的错!都是广白的错!
还有哥哥!
哼!
洛洛一边走一边哼道。
远远的她看到疗养院的栅栏门前有一道人影,还以为是井择川,就欢快地跑过去。
“井择川你来啦!我告诉你一件事情——我哥哥来啦哈哈哈,你以后再捏我鼻子我就让哥哥揍你。”
那个人听了话身形微微一震。
洛洛跑得近了才发现不是井择川。
井择川没有这么高吧,她想着,蔫蔫不乐地转身,又认错人了。
“……洛洛?”
有人在身后问。
不是广白,不是哥哥,不是井择川。全然陌生的声音。
洛洛回头,有点疑惑:“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庄其晴望着她即使是问话也带着骄矜的脸,缓缓笑了:“当然啊,洛洛。”
他的眉形弯秀清长,眉心宽阔,眼睛细长,唇薄而流畅,浑然天成的好相貌。
“呸,臭不要脸。”洛洛脱口而出,随后捂住了嘴,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自然地吐出这句话。
“哪里哪里。”庄其晴说,他眯起眼睛,眼尾优雅地微微上翘,眼有眼光流而不动,溢出莫名的神色,然后他微微开口,仿佛又说了句话。
“什么?”
“我说,你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在演戏?”
洛洛惊讶地看他:“你在说什么?”
他则沉默。
***
“三年不见,别来无恙。”半晌,庄其晴说出这句话,声音有些沙哑。
“诶?”洛洛抬头看他,眼神迷茫,“我认识你吗?”
“已经说过了,当然呀。”庄其晴弯下腰,眼睛微弯,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顿住了动作,看着
她右边额头上一块淡得看不出颜色的疤痕,蹙眉,又很快地展开,“他们说的是真的。”
原来是真的忘了。
也难怪,那么高的山崖。
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不舒服。
他想起年少时的洛洛,嚣张跋扈,天真得不谙世事;还有后来的洛洛,悲伤低落,眼里阴翳得看不见一点希望。
“你这样很好。”他微笑,同时轻轻抚了她的疤。
别再想起我,别再回到过去了。
他向她挥挥手,“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洛洛站在原地,从兜里掏出一支棒棒糖含到嘴里,翻了个大白眼:
“神经病。”
***
那天洛洛睡得很不好,翻来覆去总是觉得不舒服。
最后她睡着了,梦到自己缩在一所小房子里,流着眼泪一直哭一直哭。
***
第二天洛洛起得很早。
“眼睛肿了呢。”她照着镜子,摇摇头,把脑子杂七杂八的东西甩出去。
出于未知的原因,她没有把昨天的事情告诉叶广白和洛一,最后那个手机的事情自然不了了之,本来就是一个打发她的借口。而洛一在与叶广白谈话后,一个人默默抽了半包烟,惹得洛洛追着他打了大半天。
“洛洛今天心情不好吗?”叶广白看着她碗里剩下的粥问。
洛洛抬头,眼神却仿佛穿过他在看围墙之外的天空。
“没有啊,广白。”
叶广白蹙眉,倾身过来摸她的额头:“没有生病吧。”
“没有吧,广白。”洛洛看着他说。
“你怎么了,洛洛?”
“没事啊,广白。”
洛一边收起手机进来:“怎么了吗洛洛?”
洛洛扭头看了他好一会儿,仿佛他是完全陌生的人,然后突然扑到他怀里哭起来:“哥哥你来了。”
洛一忙安慰她:“洛洛不哭,告诉哥哥出什么事了。是有人欺负你了吗,不哭不哭,告诉哥哥。”
叶广白又探了探她的额头,有些无奈:“是有点低烧,大概昨天玩太久了。”
吃了药,洛洛被勒令接着躺着休息。洛一坐在床边帮她掖好被角,看她一脸不乐意,安慰道:
“洛洛乖,再睡两个小时好不好,你看你眼皮都肿了,昨天晚上就没睡好。”
洛洛抱着玩具兔子,撅着嘴角:“明明昨天都说好了的,一整天都可以玩的,广白骗我。”
“但是洛洛生病了,”洛一温声道,“要听广白的话,知道吗?”
“干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要我听广白的话。”洛洛小声嘀咕,“哥哥,我每天一个人在这里好无
聊的。”
洛一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难道广白医生不是人?”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呀?”洛洛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前天哥哥还在的时候我忘记问了,我想爸爸妈妈了,他们有没有想我啊?”
“……他们,当然也很想你。”说完这一句,洛一眼睛有些发酸,但他并未表露出来,“洛洛先
睡,病养好了就可以回家了。”
洛洛觑着洛一的脸色,揪着他的衣袖突然大喊道:“哥哥你又哄我!你每次都骗我!以前你就骗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妈妈早就死掉了!”
脱口而出的两句话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洛洛反应过来,眼圈红红地看着洛一,眼里掉出豆大的眼泪:“妈妈……已经死掉了……”
洛一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洛洛,不要哭……”
洛洛把怀里的兔子甩出去,抱着头凄厉地叫:“妈妈死掉了!妈妈死掉了!哥哥你也会死的!我
们都要死的!”
洛一抱住她,拍她的背,心如刀绞,却只能哄道:“洛洛,已经没事了,我们什么事也没有,真的,我们什么事也没有了。”
“我们什么事也没有……”洛洛重复,表情渐渐和缓下来。
楼下,叶广白听到叫声便匆匆赶来。
洛洛安静了一会儿,听到他上楼几不可闻的脚步声,神色复归惊恐,甚至有些癫狂,她一把推开
洛一,尖叫:“哥哥你快跑啊!他们要来了,哥哥你快跑啊!”
“洛洛不要怕,没事的,是广白啊,你冷静一下,只是广白啊。”
洛一看到她这幅样子,心里酸痛难耐,口中发苦。
都是他的缘故,她才变成了这样。如果当时他去得再早些,洛洛也不会……现在想想,他那些年都做了些什么啊……
叶广白推开门,看见洛洛后微松一口气,随后拎着箱子到床沿,扶正洛洛的肩头:“洛一,你按
一下洛洛,遮住她的眼睛。”
洛一照做。
随后叶广白轻柔道:“洛洛不要怕,这只是个噩梦,都是假的。”他拿出一支镇定剂,熟稔而迅
速地扎进洛洛的静脉,“现在,洛洛躺下,好好的再睡一觉,睡醒以后就都忘光了,好吗?”
洛洛竟然真的安定下来,洛一松开手,她空洞而茫然地看了他们一眼,闭上眼睛,不久便睡去了。
***
“是又发病了。”叶广白说道,“大概是一下子看到你太激动了。”
洛一怜爱地摸摸洛洛的脸:“她……好不了了吧?”
叶广白闻言收拾药箱的动作顿了一下。
“择川说过了?”
“嗯。”
叶广白斟酌了一下语句:“我的意思是,她毕竟是在那里出的事,而且人多口杂,还是不回去为
好。我们……已经承不起再一个万一了。”
“洛家在国外也有产业。”
“只是择川他不太同意。”
洛一笑,“我懂他的意思。”
***
下午。
洛洛坐在小几前,几面左边是药片,右边是糕点。她吃一片药,再咬一口点心,混在一起嘎嘣嘎
嘣地嚼。
叶广白低头在写字台上写着什么,屋外,洛一在抽烟。
“广白,你干嘛啦?”洛洛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道。
“东西咽下去再讲话。”洛一走进来,责备地看她一眼。
洛洛瞪他一眼,故意吧唧嘴。
洛一摇摇头,失笑,这个小东西。
两天不到的时间里,兄妹两又恢复了以前的相处模式,就好像之前三年的痛苦彷徨全然不存在一
样。
洛洛吃完了药片,拆开一包药剂粉,一口气倒进去,又吃一口点心,开始嚼起来。
洛一蹙眉,看到她又要拆一包,就夺过来,“你就这么吃药?”
洛洛冲他翻个白眼。
“广白你也不管管他?”
洛洛一边嚼一边说:“广白管不着我。”还特意张开嘴让他看里面糊哒哒的混合物。
洛一被她恶心到。
“喂,你嫌弃我?我还嫌弃你呢!走走走,一身烟味。”洛洛站起来大叫道。
“你给我坐回去。”洛一倒了杯温水给她,“药要配水喝懂不懂?”
“不懂不懂不懂,哥哥你想吃药自己找广白去配不要抢我的——”
“你给我闭嘴,恶不恶心?!”
洛洛向他做鬼脸。
叶广白抬头微笑:“你一来,她倒是活泼了很多。”
洛一看她把药咽下去,有滋有味地拈起一块点心,“她一直这么吃药?”
“嗯,一管就又哭又闹的,就随她了。”
洛一就笑:“小丫头片子哭起来闹心吧,苦了你了。”
“习惯了都。”
洛一怅然,习惯,多可怕的词。
***
“洛洛。”
“干嘛?”
“跟哥哥再回一次家好不好?”
“你干嘛又这么恶心地讲话啦。”洛洛抬头,嘴角沾着药粉和糕点渣,恶声恶气的,眼底里是
笑。
恍若从前。
“去那里办点事情,然后我们去国外吧。”
“为什么啊?”
“你嫂子和侄子都在那里,去找他们不好吗?”洛一摸摸她的头,却被她一巴掌打掉。
女孩子装模作样地考虑了一下,才用施恩一般的语气说:“好吧好吧,偶尔听一下你的话也不
赖。”
***
再是三月过去了。十月份的天气,洛洛穿得厚厚的,手里拎着药箱。
洛一牵着她另一只手,两人从机场出来。
“哥哥,广白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来啊?”
“广白他还有事——你走快点,慢死了。”
洛洛闻言,拽着洛一的手死命往反方向拉:“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话音未落,她打个喷嚏。
洛一嫌弃地看她一眼:“快把口罩戴上,到时候感冒了麻烦的又是我。”
洛洛捏住口罩的一端,甩着另一端抽他,嬉皮笑脸的:“坚决不投降!打倒反动恶势力!”
洛一忍无可忍揪住她衣后领。
***
——“洛洛?”一道女声,诧异又惊恐的。
洛洛慢慢地转过脸,看到一个女人,黑发雪肤,红色旗袍。眉心宽阔,眼睛细长,眼里有微光,
唇薄而绮丽。
她眨眨眼睛,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洛一沉下了脸色。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