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屈铭非

2、小月刀

　　七月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城中的街道上不时有行人来往。孟玉一身青衫，撑着一柄纸伞，就这么漫不经心的在路上走着。然后，他停在了一个小酒馆前。
　　“温酒红炉”
　　暗色的木招牌，青色的字。字不是出于什么名家之手，这酒馆也不气派庄严，一切都是很简单的格调。但是，它在这小城里却是很有名。
　　它出名，一半因酒，一半因人。
　　老板是个女人，漂亮的女人。但不仅仅是因为漂亮才出名，还因为她的神秘和她那一身永远不变的红色着装。在这温婉的小城里，添上了一抹艳丽。她曾无依无靠地来到这里，独自撑起这家酒楼。她很美，很神秘。而人们对于神秘的人事物往往都是怀着致命的好奇。所以这里在开始时候很不平静，一个女人面对着种种找上门的麻烦无可奈何。她打算关门大吉，以图一个清静。但是最后，她和她的酒馆挺过来了。
　　因为有个人说他喜欢她家的酒。
　　孟玉，孟家的长公子。要说在这城里还有什么更加深不见底，那无疑是这城里，那深深的青色庭院内里，深不可测的孟家。他们在这里已经不知多少岁月，往上追溯，可以追溯到本朝的开国时期。孟家深不见底的实力，种种玄之又玄的传说，在那逝去的沧桑古老的岁月里，让人好奇着，畏惧着。
　　在岁月冗长的时间里积淀下来的力量才是最可怕的。
　　“红姐。”孟玉走进酒馆，收起伞递给迎上来的伙计，然后向迎上来的女子打了声招呼。女子一身红衣，是这家店的老板，也是昨日与孟玉一起在山上俯视这座小城的那名女子。
　　小红炉几块烧红的炭，半盅水。盅内烫着一壶酒。酒是青梅酒，人是带着一丝忧郁的人。
　　孟玉坐在这干净的小酒馆的靠窗位置，望着窗外雨，慢慢饮着杯中的酒。清酒酸甜，带着一股梅子的香气，犹如淡淡的相思，在这清冷的风雨中，真是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吴情由吴公子坐在孟玉的对面，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他与孟玉年龄相当，相识不过十几日，也在这酒馆内相识。彼此再见只是在这小酒馆饮酒。对于彼此的过往，家事等一切都是非常默契的不闻不问。孟玉性情冷清，眉宇间带着愁绪，吴情由雍容大度，脸上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对于这样的孟玉，他已经是见惯了。
　　正当孟玉在这无边的思绪中放空自己时，一个不合时宜的气息从这酒馆的门外到室内慢慢聚起。准确的说是一个扫兴的人来了，而他带来的是杀气。
　　孟玉的位置，可以望见门口。那里，有一个高大的人，一身粗布衣衫，胸口敞开，露出健壮的肌肉。他头发披散，淋了雨水。一对浓眉，不怒自威。一双锐利的眼牢牢的锁定着孟玉他们这里。
　　孟玉瞳孔一阵收缩，注视着他手里的刀。那是一柄短刀，刀柄约莫两寸，刀面窄，刀身一尺，刀背薄，刀锋利。整把刀寒光闪烁，寒气逼人，似是已经与这持刀人融为一体。如此一壮汉使这一柄女人用的秀刀却一点也不违和。刀与人互补，似乎本该如此。
　　红姐面露惊恐，来者不善，明显是冲着孟玉他们两来的。孟玉看向她，点头示意，她虽未有举动，脸上还是露出担忧之色。酒馆内的人早已让开跑了出去，修养好的还不忘扔下些酒钱，也不管多少，往桌上一扔。有的慌慌张张出了酒馆就头也不回的离开生怕自己也牵连进去，有些胆子大的，看上去有些见识，有些本事的则聚在门外观看。整个江湖，孟家也是排的上号的。孟玉性格清冷，在家虽受排挤，但毕竟是长公子，还没人敢在这月陵城找他的麻烦。
　　那刀客一步步走进，步伐沉稳，刀利，只是杀气似是不那么强。不像江湖中的杀手，而杀手也不会这么名目张胆的出来杀人。很快，他便行至孟玉他们桌前，而他的目标也不是孟玉，甚至看也没看孟玉一眼，只是盯着吴情由。可吴大公子似是根本没注意到气氛，只见面前多了一人，斜眼望了一下，淡淡道：
　　“阁下也被这酒香吸引来了吗？饮一杯？”
　　门外众人直道这是一个缺心眼的家伙。
　　“现在不饮。”刀客竟出人意料的回答了他。
　　“现在不饮，”说到这吴情由又瞄了眼刀客手里的刀接着道：“那现在是要杀人了？你确定过一会儿你还能有脑袋饮酒？”说完便饮下一杯酒。
　　刀客见他这一举动，听他这么说，也不生气，只是看着他。眼神里露出一丝挣扎，片刻又下定了决心。气氛再一次紧张起来。刀光闪烁，杀气瞬间凝结成冰，门外观看的人似是感觉到这柄刀正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可惜。”一旁的孟玉突然间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可是这两个字竟然使得已近吴情由脖颈的刀生生顿住。刀的主人这才转头看向孟玉，似是在等着他说下去。
　　只听孟玉接着道：“你心有犹豫，是因为小月刀从不是用来杀无辜之人的。”
　　只见刀客瞳孔一阵收缩，杀气顿消，眼神复杂，有疑惑，有黯然还有一些惭愧。
　　“名动江湖的小月刀如今已落魄到这地步了吗？”孟玉紧紧的盯着刀客，似是要看透他。但很快又不再看他，脸上还带着一些难言的失望。门外之人有人传出一声惊呼，随即止声。有的人现出疑惑，也有些人面无表情，不明所以。再看那刀客，哪还有刚才初现身的凌厉。面对刚才孟玉的神情变化，他脸上闪过一丝愠色，很快又羞愧的望着手里的刀。
　　刀，光寒如水，人，却在懊悔。原来不知何时，师父传下来的小月刀，已经只能在落寞中追忆过往的荣光。
　　“唉！”一声叹息，刀客手里的刀已经不见踪影。随即踏步离开，门口众人已经让出一条道。他们有些人虽不清楚什么小月刀，但是很明白孟玉说话的分量，这不是一个好惹的人。也只有孟玉那样的背景和无情由那缺心眼样子的人才能这么轻描淡写的面对这样危险的人物。
　　望着刀客离去的背影，孟玉看向对面的吴情由道：“想知道谁让他来杀你吗？”
　　“说不定他是自愿来的呢？”吴情由饮下一杯酒接着道：“不过你这么一说，貌似很好玩。”
　　“好，那过一会，我们就去找他。”孟玉说完也饮下一杯酒，深深地望着刀客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