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念》融化的风

7、试探

　　第二次采访约在三天之后，地点仍然是林景家里。
　　再见林景，宋诚还是有些紧张，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看。林景像上次一样倒了一杯果汁给他，宋诚放弃了抗议，乖乖喝了果汁，然后掏出他的设备，一样样摆好。
　　“这回没忘记带采访提纲吧？”林景跟他开玩笑。
　　“不，不需要带，我都记着呢。”宋诚这回是做足了功课才来的。
　　林景笑着点点头，宋诚就开始按照事先的准备进行采访。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林景尽量配合着他的思路，捡一些有趣的事情说给他听。
　　聊着聊着，宋诚问起：“在现当代文学这个范围里面，老师最喜欢的作家是谁呢？”
　　他本以为林景会说是鲁迅，但是却得到了意外的答案：“沈从文。”
　　“咦？为什么？”
　　“又残酷又天真，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融在一起，很有魅力。啊，对了，前两天那个讲座，你也听了吧，有什么感想？”
　　宋诚心虚了，讲座听的什么他完全没有记住，全程都在走神。电光石火间他想到一件事，没仔细琢磨就直接问了出来：“难道徐弦是因为你喜欢沈从文才选择这个研究方向的吗？”
　　这句话问出来，气氛顿时凝滞了。林景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充满了审视意味，“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我不知道……直觉……”宋诚低着头，不敢看林景的眼睛。
　　林景表情放松了下来，拍拍他的头，“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这都能联系起来？”
　　理智告诉宋诚，是时候结束这个话题了，不要再多说。但是情感却牢牢占据着上风，完全不听理智的话。
　　“因为，因为感觉老师和徐老师关系很好的样子……你们是好朋友吗？”宋诚在试探。
　　“是的。”林景并不想多说什么。
　　宋诚干脆说了出来：“我那天看见你们在操场看台上……”
　　“噢？看来那天我没看错，真的是你和纪云云。”
　　“我还听到老师唱歌了。”
　　林景挑起了眉毛，“你是故意靠近的吗？”
　　宋诚忽然不管不顾地抓住了林景的手腕，“老师，可以唱给我听吗？我想听你唱歌！”
　　“你，你不用这么激动吧？”林景转了转手腕，“先放开我。”
　　宋诚慌忙松手：“对不起，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林景起身到卧室里去了。宋诚肩膀塌了下来，整个人沮丧地缩成一团。竟然在林景面前如此失态，面对这个尴尬的场面，他现在只想马上逃走。
　　还没等他动身，林景出来了，手里拿了一把吉他。
　　宋诚愣了，“老师真的要给我唱歌？”
　　“不是你要求的吗？”林景坐了下来，“想听什么？”
　　“听老师自己写的歌。”
　　林景沉吟片刻，轻轻拨弦，开口唱出第一句的时候，宋诚的眼泪就忍不住了。林景唱歌的声音和说话时不同，更加的低沉性感，在小小的空间里回荡着，如此蛊惑人心。
　　唱完一曲，林景放下吉他，笑着问宋诚：“怎么了？这么伤感？”
　　“老师唱得太好听……”
　　“这回满意了？”
　　宋诚点点头，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叫嚣：不，一点都不满意。我想要更多，想和老师有更好的关系，比那个徐弦更亲密。我想成为对老师来说很特别的人。

　　宋诚缠着林景问东问西，一直耽搁到了林海放学回家。
　　林海进门第一句话是“我饿了。”第二句话是“他是谁？”
　　林景说：“是我的学生，你见过的。”
　　林海打量了一番，“有点印象，叔叔好。”
　　宋诚还是不太适应被叫叔叔，忙说：“叫哥哥就行。”
　　林景笑了，“如果他叫你哥哥，那你是不是该叫我叔叔了？”
　　宋诚这才反应过来，“那还是叫我叔叔吧……呵呵，林海真懂事……”
　　“那你们俩玩会儿吧，我做饭去。”林景进了厨房。
　　宋诚和林海尴尬地对望了片刻，宋诚找了个话题：“你要做作业吗？”
　　林海不屑，“在学校就写完了。”
　　“哦，这么厉害？那你准备做点什么？”
　　“玩儿。”
　　林海进了自己的卧室，宋诚跟到门口，看到林海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盒子，里面是满满的乐高积木。
　　宋诚小时候没玩过这么高级的玩具，真是好奇的很，看林海手中忙个不停，忍不住问道：“这是在拼什么？”
　　“拼好你就知道了。”
　　“我能在旁边看吗？”
　　林海不作声地起身搬了一个小凳子放在一边，示意宋诚坐。
　　林景在外面喊开饭的时候，林海手中的宇宙飞船已经接近完工，宋诚正捧着林海之前拼好的火箭仔细研究着。
　　吃完饭，宋诚实在不好意思继续赖着，就起身告辞。林景说：“我跟你一起下去吧，正好要买点东西。”
　　林海暼了他一眼，“烟又抽完了？”
　　林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可以吗？”
　　“去吧。”
　　林景和宋诚一起走出来的时候，宋诚忍不住感慨：“林海他真的很厉害，我刚才看他拼乐高都惊呆了，像建筑师，又像艺术家。”
　　林景与有荣焉地微笑起来。
　　宋诚又说：“有其父必有其子，老师小时候是不是也很聪明？”
　　“这个嘛……”林景的表情忽然黯了一瞬，马上又掩饰了过去，“怎么？我现在不聪明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闻到了吗？”
　　“什么？”
　　“海棠。”
　　宋诚抬头，海棠树开满了纯白色的花朵，在月光下散发着幽香。风吹过来，花瓣徐徐而落。
　　“老师，我想到一篇文章的名字。”
　　“哪篇？”
　　“《春风沉醉的晚上》。”
　　“嗯，切题。”
　　走到小超市门口，林景说：“我到这儿买东西，你需要什么吗？”
　　“不用，那我回去了。老师再见。”
　　“再见。”林景刚要转身，宋诚又叫住了他。
　　“老师，你头发上有花瓣。”宋诚靠近了林景，伸出手去，穿过他柔软的发丝，心脏忽然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忙后退了一步，生怕心跳的声音太大，会被林景听到。
　　“老师再见。”宋诚快步走了。
　　林景买了烟出来，在海棠树下站了一会儿。很想抽烟，但终究不舍得破坏这一分清香。

　　月底，宋诚拿了这一期的杂志样刊给林景过目。翻开第一篇，就是自己的照片和访谈。
　　林景说道：“你那天拍照，一会儿让我拿书，一会儿让我拿吉他，还在厨房里这样拍那样拍，结果就选了一张这么普普通通的？”
　　“呃，这张就挺好的呀，很好。”当然了，其它的更好，只是宋诚忽然不想给别人看了。难道就徐弦能私藏吗？我也能。
　　林景接着往后翻，“咦？你写的小说？”
　　“嗯……那个，老师等我走了再看吧，怪不好意思的。”
　　“好吧。”林景了然地笑。
　　宋诚走后，林景拿起杂志专心看了起来。李荣老师晃悠到他的办公室，“小林，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我学生写的小说。”
　　“写得怎么样？”
　　林景合上杂志，若有所思，“很有灵气。”
　　“是吗？”李荣来了兴趣，“给我当研究生怎么样？”
　　“你倒是惜才，可他才大一，还不知道以后是什么志愿呢。”
　　“没事，先帮我忽悠着。走，打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