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念》融化的风

22、赵然

　　宋诚去图书馆时路过宿舍楼，发现已经装修好了，但是宋诚回去之后什么都没说。
　　林景去主楼时路过宋诚的宿舍，发现已经装修好了，但是林景回去也什么都没说。
　　林海要开学了，收拾书包的时候，他便问宋诚：“你们也要开学了吧？什么时候搬走？”
　　宋诚马上看向林景，林景也转头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眼，宋诚觉得他在林景眼睛里看到了恋恋不舍。
　　“是该回宿舍了。”林景若无其事地说。
　　“嗯，明天就回。”
　　第二天林海去上学了，宋诚磨磨蹭蹭地把东西收拾好，对林景说：“老师我走了？”
　　“嗯。”林景点点头。
　　宋诚又继续磨蹭了一会儿，“我真的走了？”
　　林景帮他把门打开，做出送客的手势。
　　“好吧……我真走了……”
　　“行啦，过两天上课还要见面，至于么？”林景不耐烦地关上门。
　　宋诚走到楼下，不舍地回头去看林景家的窗台，却意外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林景被他看到，再躲避已经来不及，想装作是在抽烟，却怎么都摸不到烟在哪里。
　　宋诚开心起来，大声叫道：“老师——”
　　林景有些担心他会不会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但宋诚喊完老师，朝他用力挥挥胳膊，就兴高采烈地走了。林景微笑着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楼后面。

　　宋诚回到宿舍，萧博已经在了，很纳闷地问他：“这么晚才回学校？以往不都是很早就回来吗？”
　　宋诚心虚地点点头，萧博又说：“赵然刚才来找过你。”
　　“哦？那我去问问他什么事。”
　　宋诚去了趟隔壁宿舍，赵然不在，给他打电话也关机，只得作罢。
　　第二天早上起来宋诚到隔壁去问，说赵然彻夜未归，这让宋诚担心起来，到处去问同学，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也联系不上他。
　　等了一天又一夜，赵然仍然没有回来。宋诚觉得事关重大，跑去找赵然他们班的辅导员商量。辅导员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老师，也是拿不定主意，慌张地说：“要报警吗？”
　　好在系办公室有经验丰富的老师在，听到他们说报警，便问是什么事情，最后说道：“别着急，先把班里的男生组织起来，去学校周围的网吧找找看。根据我的经验，男生在网吧里泡个两三天是很有可能的。”
　　于是他们就按照老师说的，在附近的网吧进行地毯式搜索，到了下午的时候就传来消息，说找到了赵然。
　　宋诚连忙赶过去，看到赵然正神情委顿地听辅导员数落，一向那么讲究形象的他现在蓬头垢面，满脸胡渣。宋诚对辅导员说：“老师，他在网吧肯定两三天没有合眼了，现在最好还是让他赶快去睡觉，免得身体出现什么状况。”
　　辅导员认为宋诚说得有道理，就把赵然交给宋诚带回宿舍，宋诚把他扔在床上，他几乎是瞬间就昏睡了过去。
　　宋诚再次见到他时，他已经把胡子刮了，洗过了澡，像平时一样整洁。只是脸庞瘦削，眼圈发黑。
　　“跟我走。”宋诚拽着他去了他们上次喝酒聊天的小饭馆。
　　宋诚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点了菜，没点酒。
　　“赵然，上次你在这里听我说我的心事，这次我能听你说吗？”
　　赵然的眼神失去了往日的灵气，十分黯淡。他沉默良久，艰难地开口说道：“我这次回家，跟父母摊牌了。”
　　宋诚一惊，没想到他这么勇敢，但是看他的样子就知道，结果不是太好。宋诚劝他：“他们那个年纪的人，跟我们的成长环境不一样，肯定没有那么容易接受的。”
　　“是，我想过他们会不接受。但是我不想再隐瞒下去了。早晚都要说的，总不可能拖一辈子。”
　　“是啊，你真的……太有勇气了。”
　　赵然惨然地笑笑，“你猜他们说什么？”
　　宋诚不忍心猜，赵然双手捂住了脸，好一阵子才放下手，低声说：“他们说我恶心，变态，要和我断绝关系。”
　　宋诚心里一阵绞痛，想象一下如果是自己的父母说出了这种话，怎么能承受！
　　“他们说的只是气话，你别这么当真。”宋诚尽力劝解。
　　“怎么能不当真？他们把我推出门，行李一件件扔出来让我滚。呵，所以我就滚了。”
　　“我看过一些心理学方面的书，其实很多时候，父母对孩子的一些行为表示出的不能接受，实质上是父母对自己的不能接受。你应该知道，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嗯。他们错误地生了我，而我的人生就是为这个错误买单。”
　　“赵然……”宋诚很为他难过，“或许过上一段时间，你父母会冷静下来的，他们会后悔说了那些话。我想他们还是爱你的。”
　　“无所谓了，”赵然摇摇头，“我已经想明白了，这样反而最好。如果他们对我还不死心，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我把性取向改过来的。那样更恐怖。”
　　宋诚知道他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一时之间，真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慰他了。
　　“宋诚，你要吸取我的教训，千万别轻易出柜。”
　　“啊？”宋诚之前还从没有想过这个，“我还好啦，爸妈离婚后都再婚了，也没什么精力管我。我想他们如果知道了，肯定会内疚地认为都是他们的原因。”
　　“你说人和人之间为什么存在着如此的鸿沟？无论怎么努力，连沟通的可能性都看不到。”
　　“因为各有各的经历，各有各的立场。就像我爸妈，磨合了那么多年还是失败。”
　　“真让人绝望。”
　　和赵然聊过之后，宋诚的心情一直很沉重。好在赵然倾诉过后平静了许多，跟宋诚说父母既然不再管他，那他就必须赶快去赚生活费了。在生存的压力面前，其它都成了小事。

　　开学第一个星期，宋诚去上林景的课。才不过几天没见，怎么感觉过了好久？林景还是一如既往，讲课的时候从来不看宋诚。下课之后，宋诚帮他拿电脑回办公室，林景与他闲聊，问他：“这学期选什么课了？”
　　“嗯，我想想……《周易》解析，形而上学与后现代主义，人格心理学……”
　　林景哑然失笑，“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哲学难题了？”
　　“嗯……很多很多。我有时候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
　　“为什么一定要懂啊？你有你的赤子之心。”
　　“咦？老师是在夸我吗？”
　　“没有夸，实事求是而已。”
　　宋诚开心地围着林景打转，趁着屋里没人，搂了林景的腰，仰头问道：“那老师喜欢我吗？”
　　林景冷静地回答：“你是我喜欢的学生之一。”
　　宋诚现在已经不会被他打击到，追问：“那之二是谁？”
　　“……不告诉你。”
　　“那就是没有。我明明是唯一。”
　　“你现在脸皮真厚。”
　　“没有啊，不信你摸。”宋诚去拉林景的手，林景忙不迭地躲开，呵斥他：“别闹！”
　　宋诚见好就收，他觉得自己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就像种花，只要浇水施肥晒太阳，总会有开花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