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念》融化的风

20、又一年 林海回来了

　　林海回来了，林景打起精神去给林海做饭。茶几上面，林景的手机亮了一下，收到一条短信。宋诚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没想到这样都能巧遇，果然我们还是有缘分的嘛。发信人：任枫。
　　短信的内容令宋诚很介意，但是碍于刚刚承诺过的事，又没办法让林景解释这是怎么回事。任枫，宋诚悄悄记下这个名字，暗自琢磨，这个人该不会是林景之前说的很没有分寸的人吧，真要命，怎么这么多人都觊觎他的林景。
　　吃饭的时候，林景问林海：“寒假快到了，你想去哪儿玩？我也差不多该定机票了。”
　　林海想了想，“想去非洲。”
　　“南非？纳米比亚？马达加斯加？”
　　“听起来都很有意思。”
　　“好，回头我查一下我们再决定。”
　　宋诚端着碗，羡慕不已地说：“真好啊，我也好想去。”
　　林海头也不抬地说：“可以啊。”
　　宋诚手里的碗差点摔了，“真的？”
　　“嗯，我不介意。只要你有钱。”
　　“哦。说得也是。”宋诚低下头默默吃饭。
　　林景对林海说：“他要回家过年的。”
　　宋诚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他补充了一句：“但是我会很早回来。”
　　宋诚已经想好了，才不管林景要怎么和他保持距离，他都要陪在林景左右，成为对林景来说很重要的、不可或缺的人。

　　大二的上学期，对于宋诚来说是很难忘的日子，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完全不一样了，就像冲破重重迷雾，终于看到前方有一束光，知道了自己的方向在哪儿，充满了勇气和期待。
　　林景的选修课虽然不需要他交论文，但宋诚还是认认真真地用一个星期的时间写了一篇论文交了上去，感觉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林景讲过的每一节课。
　　放假之后，宋诚回家了。在火车上漫长的旅途中，他想起了去年自己是怎样带着一腔愤懑和心碎离开了家乡。今年再回来，他的心情已经平静了很多。爸爸妈妈都在火车站等他，三个人在附近找了一个餐馆吃饭。
　　宋诚明显地感觉到父母老了，虽然头发都精心染过，仍是露出丝丝白发，皱纹也更深了些。宋诚不无心酸地问：“爸，妈，你们过得好吗？”
　　“好，挺好的。”妈妈抢着回答，非常欣慰的样子。
　　爸爸说：“我们都很好，你不用担心。你呢？在学校好不好？”
　　“我也很好。”
　　“诚诚交女朋友了吗？”妈妈问。
　　“没有。不过，有喜欢的人。”宋诚想起林景，有点羞涩。
　　“喜欢就追呀，我们诚诚这么优秀，什么样的女孩会不答应？”
　　“嗯，会的，慢慢来。”
　　“哎呀，”妈妈感慨万分，“诚诚长大了。这一年不见，成熟了好多，像个大男人一样了。”
　　妈妈说着说着忽然哽咽了，“诚诚，你现在还怨我们吗？”
　　宋诚笑了笑，“你们俩现在还怨对方吗？”
　　宋诚的爸妈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还是不能释怀对不对？”宋诚说，“我也一样。虽然我们不是一家人了，但是我知道你们不可能不爱我，就像我也不可能不爱你们一样。”
　　妈妈的眼泪又下来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自己的孩子已经变了这么多，家庭的变故在迫使他成长。
　　三个人吃完了饭，爸爸说：“以前那个旧房子已经卖掉了，你看你是去我那里还是去她那里？”
　　“我去爷爷家。”
　　“哦，好吧，我送你。”
　　和爸爸妈妈告别的时候，他们频频叮嘱，没有钱就跟爸妈说，别委屈自己。现如今，他们也只能用钱来减少自己的愧疚。

　　宋诚仍然守着两位老人度过他的寒假，帮忙买东西，做家务，尽一点微薄之力。
　　宋诚每天都会给林景发短信，有时候说一些琐事，比如“下雪了”，林景回复“非洲好热”。
　　“我想买一把吉他。”
　　“同意。”
　　宋诚克制着自己，每天只发一条，林景跟他有时差，不一定什么时候回复，但是总会回复。
　　“老师晒黑了吗？”
　　“没有。”
　　没有的后面还加了一个比V的手势，让宋诚笑了半天。有一次，宋诚看了一本聂鲁达的诗集，给林景发了其中一句：“当蓝色的夜坠落在世界时，没有人看见我们手牵着手。”
　　林景后来回了他一句聂鲁达的诗：“爱情太短，而遗忘太长。”

　　林景和林海在非洲玩了一圈回国之后，宋诚就按捺不住了，马上去买了火车票。
　　拖着行李箱站在宿舍门口，宋诚看着上面贴的告示，说学校要趁着假期对宿舍楼进行修缮工作，暂时不能入住，如需帮助，请联系后勤部安排临时宿舍。
　　宋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转身就往林景家走。
　　林景听到敲门声，就猜是宋诚来了，打开门，宋诚带着一身寒气扑到了他怀里，撒娇一般叫着“老师”。
　　没等林景推开他，宋诚就自觉地放开了林景，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说道：“宿舍在装修，我没有地方住了。”
　　林景只能报以苦笑，“先进来再说吧。”
　　宋诚进门之后，先去找林海，“小海，我给你带礼物了哦。”
　　林海看着递到面前的玩具，礼貌地双手接过，“谢谢。我也给你买玩具了。”
　　“啊？真的吗？”
　　林海拿出从非洲带回来的一个奇怪的东西，“就是这个。”
　　“哇，太感动了，没想到你出去旅游还想着给我买东西。不过，这是什么？”
　　“回去慢慢研究吧，很有意思的。”
　　“哦。可是我回不去宿舍了，宿舍在装修，你说我该去哪儿住？”宋诚一脸期待地看着林海。
　　林海眯着眼睛打量他，“你想让我收留你？”
　　宋诚老实回答：“想。”
　　“你睡哪儿？”
　　“沙发。我还可以干活儿，做家务，替你写作业。”
　　林海眼睛一亮，“成交。我真的特别不想写那个无聊的作业。”
　　宋诚得意地从林海那屋出来，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喂，我说同意了吗？”林景抱着胳膊站在他面前。
　　“是林海收留我，又不是你收留我。”宋诚狡辩。
　　林海跑出来说：“我们就算不收留他，他也会每天都来的。现在只不过是把沙发借给他睡觉，他还能帮我们干活儿，我觉得很划算。”
　　“林海你……”这件事真没办法跟林海解释，林景放弃了。
　　宋诚阴谋得逞，高兴地不知怎么才好，恨不得去学校里跑上几圈，向所有人宣布：我们同居了！同居！

　　晚上林海睡了，林景便拿出结课作业出来看。
　　“老师，放假了还要工作啊？”
　　“要不然我做什么呢？”
　　“嗯，看个电影之类的？”
　　“其实吧，看学生写的文章，很有娱乐性质，你永远猜不到自己会看到些什么。”
　　“是吗？”宋诚也被勾起了兴趣，“我能看看吗？”
　　“当然，你不是我的助教吗。给，看看这篇能打几分。”
　　宋诚接过来，越看表情越痛苦，“既无主题，也无逻辑，语句不通，这只能给20分。”
　　林景大笑，在作业上面写了个70。宋诚目瞪口呆，“这也太糊弄了吧？”
　　“这就算不错了，起码能看出来是自己写的。有的根本就是七拼八凑到处乱抄一气。但是你让他重修？再拖一个学期也还是这样。自己都不对自己负责，谁也帮不了他。”
　　“原来老师都是这样想的，那我以后也按这种标准写就足以毕业了。”
　　“你敢。”
　　林景把打完分的都拿给宋诚，让宋诚录入到表格里面，加上平时成绩算出最终成绩来，再录入教务系统。
　　宋诚一点一点，把所有人的成绩都录完了。
　　“老师，都弄好了。”
　　“唔，谢谢。”
　　“老师还在看什么？所有人都有成绩了呀。”
　　“这是你的论文。”林景看得很专心。
　　“哦，我都忘了。”宋诚在旁边等着，林景看完之后，沉吟片刻，问他：“想发文章吗？”
　　“发什么？”
　　“这篇，写得很不错。”
　　“真的吗？”宋诚被表扬了，开心地脸红，“有发表的价值吗？”
　　“只要你想。如果发表文章的话，期末就可以拿奖学金。”
　　“发什么杂志啊？”
　　“嗯……这个我得先联络一下才知道。你负责把这篇文章修改好，我负责帮你发出去，你觉得怎么样？”
　　“那当然好了。但是我要加上老师的名字。”
　　“倒是没有那个必要，不过随便你。”
　　宋诚想一想他自己的名字和林景的名字并列在一起出现在期刊上，简直是比发表文章更开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