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者》堇色月

12、入心骨之间 只是一件事

　　初夏时节，繁花迷眼。

　　藏书楼里弥漫古朴的味道，卷轴典籍布满整片空间。柳舒月凭借记忆，一本一本将正史野史都翻了出来。“清浅，藏书阁里大多只有功法典籍，史说还真没多少。”

　　“谢谢二师姐了。”

　　“哪里，还是我要谢你找到了八角豸莲。”柳舒月笑了笑说，“但是别怪师姐没提醒你，你师父不想让你知道，一定有他的道理。”

　　林清浅想到当自己问起上古时期历史时，寒临子欲言又止的表情。正是因为她亲身看见过并隐隐觉得自己与此事有莫大关系。林清浅忽然想到一个这些年从来没有提起来的问题。“师姐，你知道我的身世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柳舒月一惊，“你三师兄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这和三师兄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你是师叔外出游历时碰见的孤儿，其实除了那些大家族的子弟，太清宗中的大部分人都是从小没见过父母的。”

　　翻了一个下午，得到的史料大同小异，都是妖族侵害人族的证据，至于命师一事没有提起过。林清浅把不垢与她说的事与柳舒月讲了一遍，后者提议：“无妄阁，须弥境的史记一般还是比较还原的，既然不垢大师如此说，想必是真的有。”

　　不垢大师……林清浅想到他仍然困在小灵境。

　　傍晚时分，林清浅同柳舒月走出藏书阁，春夜微凉，风定尘香。“清浅”柳舒月有些难为情得低下头，“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嗯？”

　　“等你大师兄到达元婴之境，我就和他结为道侣。”淡淡红霞浮现在柳舒月脸颊，林清浅惊讶了一下，便道：“那真是应该祝贺你们。”

　　与之告别后，林清浅便听到唐修平有些沉闷的声音：“二师姐说要和大师兄结为道侣，是真的。”

　　“三师兄，你吓死我了。”林清浅看到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的唐修平，“二师姐总不会拿这事开玩笑——对了，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你的，不垢大师回须弥境了。但是他破了戒，目前被关了禁闭。”唐修平道，“没事我先走了。”

　　“三师兄你说清楚，发生了什么？”

　　“谁知道。”唐修平几乎是说完就御剑而行，快得林清浅以为他有什么急事，也没再追问。

　　竹屋之间，一点油灯，一缕青烟。

　　“师父，有件喜事跟你说。”

　　“哼，能有什么喜事，不垢回须弥境了，我早知道了。”寒临子靠在墙上道，“没事别老钻牛角尖，去什么藏书阁。”

　　“师父你知道啊”林清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说的喜事可不是这个，师父你猜。”

　　“谁知道你一天到晚在想什么。”寒临子喝了口酒，“爱说不说。”

　　“二师姐告诉我，等大师兄元婴之后他们就结为道侣。”

　　晚风过窗，月光脉脉，暗香朦胧。寒临子闭上眼，笑着说：“这不是挺好的，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对了，给你师父倒酒。”

　　“酒有什么好喝的。”林清浅斟满一杯，忽然，寒临子半路抓住酒杯，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清浅说：“你不懂，年轻人。”

　　清风一壶酒，解世间千般愁。

　　须弥境在上界西域，穿过此地便是茫茫西海，北面为延绵雪山。

　　悟心山的月是最圆，空明澄澈，如似映照内心。多年来破戒弟子都会在此地面壁思过。而此时整座山只有不垢一人，后半夜可以听见露珠滴落，惊醒宿鸟。

　　“已经子时了。”不垢忽然说，“何必再来。”

　　“我看到很多将发生而不能阻止的。”何念城坐到一块干净的石头上，三千青丝完完全全披散开来，月光流淌其间，美如绸缎。“你很怕我？”

　　不垢主动与其拉开距离，“是。”本以为自己从小在佛宗修行，已完全掌控七情六欲，而这人仅仅是几句话让自己破了杀戒。

　　“至少你还有自己的判断。”何念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很多人不知道你是谁，可是我知道。”

　　“什么意思？”不垢问，“我的身世？”

　　“凛冬时节，菩提花开。”何念城拢起长发，取一根缎带，作成男子常用的发式。不垢看着这张脸莫名出现一种熟悉的感觉，何念城继续说，“很好的寓意。”

　　“好好想吧。”何念城起身，不垢忽然说：“你是何命师，蕲州城的那位？”

　　“原来你不知道我是谁。”何念城瞥了他一眼看向远处群山。“在小灵境，你以为我是谁？”

　　不垢没有讲话，只是盯着何念城出神，似乎想到什么。后者也不恼，双眸澄澈，映照万物，又像空无一物。对于自己的身世，不垢没有什么向往，那是一个与自己无缘的世界。

　　“越与自己亲近的人，越难预测。”不垢先行说话打破岑寂，“这大概就是何命师修行无情道的原因吧？”

　　“佛修最谈修行多年，可有别的什么办法消磨一些东西。”何念城问，“入心骨之间的东西？”

　　“没有。”不垢承认，“既然已经刻骨铭心，任何办法都改变不了。何命师这么问是因为……”

　　“原来是这样。”何念城起身，“我只是想救一个人，听你这么一说，是没有办法了。所以很多事能预见，却改变不了。”

　　上界对何念城的预言可谓又爱又怕，蕲州城是上界唯一一座没有明令静止不准动武，却从来没有人敢动武的城。可是自己只不过是须弥镜首徒，没本事让他关注。

　　“不知命师有何事能让小僧效力？”不垢问。

　　“我会蕲州曲调，要不要听一段？”何念城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取出一支横笛，空山回音悠扬，如能涤荡浮尘。不垢只觉破戒带来未尽的杀意被彻底消磨。

　　曲终，何念城道：“我的傻徒弟老是喜欢乱跑，有时候我也管不住他。”

　　“命师得罪了，只是小僧曾经见过一位下界歌姬特别像……”何念城打断他：“那肯定不是你在这辈子见得。”

　　不垢愣愣，才说：“也是，小僧并未去过下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