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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六一一游 竹马入怀来 ...
娄隽在发烧以后好的很快,一星期里就完全复原了。娄阆和娄筱都很开心,称赞胥甘医术好。
只是这日之后,娄隽的态度回到相识之初,不主动和胥甘说话,胥甘也像是死了的火山,忽然失去了一切的热情,沉寂下来。明明生活在一起的两个人,在不影响日常交流的情况下,相处的方式像是陌生人。
娄筱看出端倪,苦于没有知情人士一起讨论交流,在胥甘越来越透明的时候,伺机找来。此时,时间已经走到四月的末尾,温度越来越高,娄隽被养的越来越健康,脸色都有了些微的红润。这天,娄隽和娄阆有课,娄筱借口肚子疼,留在家里。
俩位兄长走后,娄筱站到厨房门口,把正在收拾药罐药碗的胥甘堵在了厨房里。
“你最近怎么了?”问话太开门见山,打的胥甘一懵,不解的挑眉看过来。娄筱又问:“或者我应该问,你和我大哥怎么了?”
胥甘一顿,回头继续洗碗。“为什么这么问?”
“你原来恨不得长在我大哥身上,逮着机会猛套近乎。你现在除非必要不和我大哥多说一句话,有时候避他如避洪水猛兽。”说着,娄筱想的某个猜测,脸色瞬间变得狠厉难看。“怎么,你腻味我大哥了?玩够了?”后槽牙磨动的声音,带着威胁的气息。
胥甘回头,“怎么,往着你之前期待的方向发展了,你还不满意?”说罢,看着娄筱苦笑,“只可惜,不能如你所愿了。”摆好碗罐,胥甘又清洗了手,甩了甩往外走。
娄筱挡在门口不动。“说清楚,不说清楚就别想出这个门。”
“怎么忽然这么幼稚了?”胥甘笑她。
她皱眉,“有关我大哥的事,多幼稚我行。”
胥甘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她都没有挪动。胥甘败下阵来,收敛了笑,“小隽第二次发烧那天,我忽然发现,我竟然没有办法在他生病需要我的时候,做出正确的救治措施。”
娄筱张嘴,胥甘知道她要说什么,在她脱口而出前打断:“我从会说话开始,就跟着爷爷看医书学认草药,本科毕业以后,开始跟着爷爷学习临床治疗,读硕士的第二年认识傅教授,开始跟着傅教授学外科,读博的时候,已经被傅教授委以重任,主刀他接下的外科手术,从简单的阑尾手术到复杂的心脏手术,我从来没有失误过。但是,那天,我却想不来怎么给一个发烧的人物理降温。如果是你,你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吗?”
娄筱合上嘴,看着胥甘好一会儿,说:“不会。”娄家的人,一早见惯了娄隽这样,都能在第一时间稳住情绪应对。娄筱想说这些,可她看着胥甘,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胥甘低头,像是认输的孩子。“我想过,等我下一次就该适应了,不会再忘记自己是医生。但是,我觉得我大概一辈子都不能适应这样的事,看见他生病我就害怕,慌得脑子里全是空白。我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最擅长的领域,却帮不了他。”他抬头看着娄筱,目光又像是透过了娄筱,问:“你说,我还拿什么照顾好他,还凭什么配得上他?”
娄筱听得鼻子发酸。她想说,爱是最大的砝码,爱就够了。她想说,人都是平等的,爱情里没有什么配不配的上的问题。她还想说,能做到的,待在大哥身边,你能适应,能在紧要关头稳住情绪的。可是她都说不出口。娄隽的身体没有那么多时间和机会给他适应,胥甘想的太清楚,这种安慰话对他而言又苍白又虚假。
胥甘缓了缓情绪,问:“小筱,趁着小隽还不喜欢我,我现在弃权,算不算没有打扰他的人生?能不能一切回到原点?”
大家都回到原点了,那你呢?你去哪儿?娄筱看着胥甘,无声的反问。胥甘笑笑,“我导师手里有交换生名额,我想我应该出去留个学,深造一下,来个中西医结合和外科双科全才什么的。”
“胥甘,”娄筱叫他的名字,犹豫着下决定,说:“我也是个医生,虽然还没出师,但你也见过我在医院实习时候的能力,虽然远不及你,但也不差。我给你一年时间,在你没有适应之前,和你一起守着我大哥。这机会你要吗?”
胥甘眼睛一亮,又慢慢暗淡了。“小筱,如果我永远都适应不了呢?又影响了小隽呢?”他摇头。“小筱,谢谢你,站在我这边。但是……”
“我不是站在你这边。”娄筱打断他,“我是怕再没有人比你更爱他。我私心的想我大哥找一个爱他如命的人在身边,全心全意的陪伴照顾他,对他才是最好的。而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我担心也会是最后一个,我不想他错过。”
娄筱和胥甘对视,目光真挚。胥甘低头避开。俩人间是长久的沉默。
“我想想。”胥甘最后说。
娄隽完全好了,胥甘没有留下的理由,在周末的早餐后,告辞回家。
娄隽看他一眼,不说话不挽留;娄阆欢送,心喜终于抢回来自己的床;只有娄筱不舍,几次欲言又止,在胥甘出门之前,问:“六一有时间吗?”
“应该有。”
“六一我们约好回邻市玩,一起吧?”这是三兄妹逢假必做的事,只是五一错过了,六一刚好是星期五,请一天假外加周六周日,刚好是个小短假。。
胥甘看娄隽,娄隽始终低着头抱着一本书看。“我……”
“那约好了,六一早上六点,你开车来接我们,不要迟到哦!”娄筱飞快的订了,低声补一句。“就这个六一为期,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你的决定。”不给胥甘反驳的机会,一把推出门去,顺手关上。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引来娄隽和娄阆的侧目。
娄阆问:“你怎么了?”
娄筱佯装不解,“什么怎么?”余光看向娄隽,心里暗想:大哥可不像二哥那么好忽悠,不会看出来什么了吧!
“你干嘛推他出去?你跟他说了什么?”娄阆问。
“我没推啊,是他自己走的。顺便交代他不要迟到。”娄筱眨眼。果然,娄阆点头表示了解,不再问了。娄隽似笑非笑的看了娄筱一眼,却不说话,接着看书。那一撇,惊得娄筱心肝乱窜。
胥甘回了胥家,时间忽然空闲下来,自觉地跟他的导师打了电话,申请归队。
胥甘导师姓傅,六十岁年纪,是国内知名的外科好手,时任京城军医院副院长、外科主任。年轻时候曾经在胥爷爷门下学过一段时间的中医药。很早就认识胥甘,对胥甘的天赋很看好,平日里管教也严。傅教授接电话的时候和声细语的说:你来吧,我就在省医院的外科主任室。等胥甘到屋里,关了门,摆着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说:“吆~忙完了?想起来回来了?”
简简单单两句话,听得胥甘皮一紧。先态度极好的低头认错,“对不起。”再把责任推卸给胥爷爷,“娄爷爷家的长孙小隽,您应该听我爷爷说过那个情况,每次生病凶险,爷爷担心,身体上又承受不了操劳,所以我去守着。”爷爷,对不起了!胥甘心里对胥爷爷呐喊道歉,嘴上接着表态:“谢谢师父不嫌我,您放心不会再这样了,以后随传随到!”
傅教授抽抽嘴角,到底是没有把肚子里早准备好的话说全。当年在医界与胥爷爷名声并肩,十分权威的娄爷爷的大名他也是听说过的。后来,跟着胥爷爷学习的时候也确实听胥爷爷提起过,他那个自出生身体便十分娇弱的长孙,药石效微,体质难养,是头号难题。他曾有兴趣想要一见,却听胥爷爷说两家失去了联系,现在看来,这是又遇上了。而且那小孩长大了,身体依然质弱,真是个好时机呀!
思绪一转,傅教授问胥甘,“这次生病已经全好了吗?他体质真的十分虚弱?”
胥甘点头,大约猜到了傅教授的心思,回道:“不算全好,你知道他先天体质差,就算一时好了,也少不得要比常人多静养个十天半月。”
“静养是必须的。等他完全好了,得空,你带他来找我,让我来看看。”能治好固然是喜事,没法子长长见识立个新目标也是好的。傅教授眯着眼睛,心情美起来。
胥甘点头,没想好回复的说辞。私心上,他是不想让娄隽见傅教授的。傅教授虽然医术高超,但毕竟做了几十年的成绩和专业都是针对他的外科技术,对内科并不了解。再说胥爷爷的医术远在他之上,胥爷爷都没有办法的事情,他见了也没用,他就是过来满足一下好奇心。
正想着怎么推脱,门外响起敲门声,护士推门进来。“傅教授,手术快开始了。”
“好,我马上过去。”傅教授应声,冲护士摆摆手,回头问胥甘,“有一个胃部切除手术,一起去?”
胥甘皱眉。“我只是你的学生,这样私自进手术室不好吧?”
傅教授嗤笑。“我怎么记得你刚分到我名下的时候,第一天就死皮赖脸的跟着我进手术室,是这么遵纪守法的人吗?”
胥甘脸上一黑,“今儿这个是只要我旁观的?”
“师父教徒弟,是为了自己干活让徒弟歇着看的吗?”
胥甘嘴角抽抽,“这样不太好吧。”
傅教授挑眉,“这样的手术,怎么算你也做得有百多次,怎么这会儿怂了?”胥甘沉默,傅教授话一转,推胥甘一把。“再说了,你有证,你怕啥?我不是还在旁边盯着吗?走了。”
胥甘叹气,“病例呢?”
傅教授随手一扔,送来一份文件夹。“怎么?这去邻市做了半年中医师,都忘了手上的活计了?”
胥甘对着傅教授乖巧的笑。“师父的教诲铭记在心,我正在一丝不苟的贯彻到工作里。”
傅教授又一声嗤笑。“我听说,你对这的院长递交了申请,想毕业后留在这做中医?”
胥甘手下顿住,严肃了面容,郑重的点头。“是。”
“对京城的军医院不满意吗?还是,你不想干外科?我可以给你调科。”对待最满意的学生,当然是先留在身边,再一步步安排回外科,决不能方然外流的。傅教授心里劈里啪啦响的打着小算盘。
“我想留在爷爷身边。爷爷年纪大了,胥菱还小,家里需要人照顾。”
傅教授一顿,点点头。“也可以把大家接过去住,京城相对而言,各方面还是比这里好很多的。”看时间不早了,迅速的结束话题。“走吧,时间到了。”
手术很顺利。
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胥甘坐在椅子上喘口气,换了自己的外套,查看手机。有一个未接的电话,三小时前胥菱打来的。
胥甘回过去,胥菱接的很快。
“哥,你做完手术啦?”胥甘进手术室以前都有设置来电拒接短信回复的习惯,胥家人都知道。
“嗯,给我打电话什么事?”
“就是你中午没回家吃饭,爷爷让我问问。晚上我不回去吃饭了,你回去跟爷爷说一声哈。”
“好。晚上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揉揉胃,胥甘站起来看着傅教授。“师父,还有事吗?”
“没了。”傅教授悠闲地摆摆手。“要回家?”
胥甘点头。
“我也有段时间没去看你爷爷了,走我也一起去。”
胥甘点头,驱车载着傅教授回家。
当晚胥爷爷很高兴,赶胥甘去做了晚饭,桌上俩人还喝了几杯,当夜傅教授在胥家留宿。
第二天,再一起吃了早餐,坐胥甘的车去医院,晚上一起回来,如此反复。
转眼到了五月三十一号,胥甘晚上依然带着傅教授回胥家。晚饭过后,胥甘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去。
不去。
这件事困扰了他一个星期,他拿不定主意。
已经有一星期没见到娄隽了,胥甘在心里计算。很想他,最近总会不自觉的发呆,任何事都能联想到他,想知道他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身体有没有又不舒服,学校里的学生是不是听话,有没有惹他生气。还没有见过他生气的样子,也没有见过他开怀大笑。不知道他为人师表的时候,会不会和平时不一样,会不会更有生气一些?
胥甘伸手捂眼,在黑暗里想象娄隽生气的时候、开心的时候,神态上可能会有的变化。可惜没有模板,终究不得收获。
看,遇见以后相识以来,也没有什么共同的能称得上美好的回忆。胥甘沮丧的想,或许真的不合适吧。
他抬起右手,举在头顶,做出放开的动作,下一刻又立刻握紧了。
真的,放手吗?
……
电话震动的很突然,抵不上胥甘看清来电显示那瞬间受到的惊吓强烈。他呆呆的举着手机,足足等到对方因为超时提醒挂断,才恍然清醒,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未接来电,又懊恼又不知所措。
怎么能不接娄隽的电话呢!万一有什么急事呢!万一娄隽发生了什么,急需帮助呢!越猜越担心,手忙脚乱的要回拨,电话,又开始震动了。
娄隽。
胥甘的大脑安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键。
“喂?”他说,声音很轻。
“胥甘,我是娄隽。”是娄隽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缓清晰。
“嗯。”他应一声,又沉默了。
对面的娄隽也沉默。过了一会儿,娄隽主动开口:“小筱催我提醒你,别忘了明天出行的事,过来早点,一起吃早餐。”
要放手了,应该拒绝。胥甘心下决定,嘴里却鬼使神差的问:“你想我去吗?”说完后悔的想把嘴缝起来,立刻不吱声了。
听筒里又一阵安静。胥甘心底发疼,正想说一句话,告诉娄隽就是个玩笑,不要当真。却听见娄隽浅浅的开口:“我想你去。”
“你…你当真……”胥甘话都说不完整了。
“认真的。有些事,我想跟你聊聊。”娄隽声音四平八稳。“明天见,早点休息。”
“哦,好。”胥甘还没有回过神来,电话就挂断了。
什么意思呢?
答应了?
再次郑重拒绝?
胥甘翻滚着,想不明白,胡猜了一夜。
翌日,一早驱车到娄隽家,脸上还挂着深深地黑眼圈,引来娄筱的调笑。“我以为你连着一星期不出现,是真的要放手了,原来是拼命憋着呀!怎么样?昨天我大哥主动给你打的电话哦!有没有很激动,激动地一夜没睡?嘿嘿~”
六一游的地点定在距临市较近的小镇里,是美术系学生写生惯常去的地方,山清水秀,算得上是临市附近的一景。
驱车俩小时,到达娄筱早定好的农家小院,安排了胥甘和娄隽一间房,收拾了行李,吃过午饭稍作休整,一行人出了农舍往田地树林的方向走。
这地方娄筱以前和别人来过,还算熟悉,把三人带到小河边,领着娄阆去摸鱼,渐行渐远,独留胥甘和娄隽二人待在一起。
胥甘浑身不自在,低着头不看娄隽,却又不想离开娄隽身边。他觉得,娄隽这次要把话说开准是要拒绝他的,心里难过更是不舍。这次,他连挽留和坚持的理由都没有了。
能多贴近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抱着这样的心态,胥甘不说话,僵着身体盯着河水,潋滟的波光刺的他的眼睛有些微红,涩涩的泛上来泪意,胥甘瞪着眼睛却不敢眨。
娄隽找一处干净的树根边坐下,离胥甘很近,叹了一口气,先开口。“最近好吗?”
“嗯。”胥甘稳着气息应一声,鼻音很重。
“在忙什么”
“跟着导师在省医院实习。”
“好久没见胥爷爷了,他最近好吗?”
“很好。”
“有心事?”
胥甘一愣,咬咬牙摇摇头。“没,没有。”
“最近实习比较累?”
“没有。”
“你,沉默了很多。”
“嗯。”
胥甘的沉默,印证了娄隽的猜测。娄隽心下一凉,转移话题。“我妈前两天跟我通电话了,她说起你。”他说完故意一顿,等胥甘的反应。
胥甘果然瞥来一眼,却又立刻背过身去,偷偷闭紧眼睛。
见胥甘良久不动,娄隽接着说:“她问你是不是还和我住在一起,问我们相处的好不好,问我觉得你怎么样?”
他又停住,等得胥甘心里犹如百爪搔挠,忐忑不安,终于自己坦白:“对不起,没有经你允许私下跟伯父伯母说了我喜欢你,要和你在一起的事。对不起,那时候我太自以为是,打乱了你的生活。”
他露出了然的神色,脸上没有喜意,眉眼间紧绷着,声音也带着某种不明的压抑。“除了我父母,还有谁知道?”
闻声,胥甘一僵。“我爷和我爸,还有娄筱。”
“原来,小筱昨晚让我打电话……”娄隽低喃一声,胥甘听的清楚,僵硬的身形忽然有一点佝偻。“对不起,让这么多人知道。”
正在思索的娄隽一顿,眉间打了结,沉默了一会儿,结又解了,语气平缓的问胥甘:“我妈对你的态度,你不好奇吗?”
胥甘的喉结艰涩的晃动了几下,肩膀垮下来答:“我,我知道伯母的态度,知道该怎么做了。”他说完,向着娄筱娄阆走远的方向追去。“我去找他两,你先歇一会儿。”
胥甘步伐匆匆,背影很快消失在娄隽的视野里,娄隽看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胥甘人很好,追他的时候真心实意,爱他至少等同于爱自己,这些事情,不但只有周末才有机会见面的娄父娄母看得出来,处在爱意中心的他更是感受深刻。娄父娄母感动了,打来的电话里探着他的口风,表达了他们愿意默许的态度。甚至,娄母还变相的为胥甘说了好话。
娄隽承认,抛开胥甘对他的好和家人对他的接受不谈,他的心确实受到了胥甘的吸引,不自觉的关注,不自觉的喜欢。胥甘不在的这几天,他想起胥甘,曾经孑然一身的决心摇摆不定。所以,他顺从娄筱的怂恿,主动打电话联系胥甘,约胥甘一起出来玩,试图安抚胥甘忽然的不安。
他感受到胥甘的变化,能想到胥甘不安的原因,看出胥甘的退意,在他决定尝试在一起的这个时候,他没法说服自己,借着这个台阶,走回到曾经。明明是收心的最佳时机,明明只想自己过简单的或许还很短暂的一生,明明知道如果踏出了这一步,以后的路会万分艰辛。
可是,怎么能放弃一个对你无限好的人呢?更何况,这个人,自己还喜欢,很喜欢。
娄隽禁不住盯着胥甘的背影慢慢的走出视线,露出自嘲的笑。
得承认是栽了。
胥甘不敢停歇,以小跑的速度迅速的找到娄筱和娄阆,低着头站到娄筱身边,接过娄筱手里的水桶。“你去陪小隽吧,他在后面的大树下坐着。”
娄筱不明所以,看着胥甘神态呆板,低声问:“什么情况?”
河里正拿尖头木棍插鱼的娄阆闻声,回头张望。“你怎么过来了?我哥呢?”
“在后边的大树下坐着。”胥甘重复。
“一个人?”娄阆惊呼,扔杆上岸。“你怎么能让我哥一个人呆着,这还是在外边!”说着,跑着寻去了。
胥甘默默撸起裤腿和袖子,进河里拿了木杆子插鱼。
娄筱着急,又问:“你和我哥怎么了?吵架了?”
胥甘不答,神情专注的看河里鱼的动向。河里鱼不少,时不时都有一条围着腿边游过,粼粼波光,闪得胥甘眼疼。
娄筱等不来回答,连声问:“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话啊!”
胥甘手臂一动,猛然发力,杆子快如闪电插进水里,落空了。鱼儿受惊,飞快的从他四周逃窜,过了几秒,又有鱼儿聚过来。胥甘再大力扎下,落空,鱼儿受惊游走,过会儿又游回来。如此反复,力气越来越大,姿势越来越猛,速度越来越快,十几次之后猛然停住,慢慢举起。
阳光下,一条垂死挣扎的鱼,首尾上下翻动,满身鱼鳞反射的阳光有些耀眼,打在胥甘脸上。娄筱才看见,胥甘埋在阴影里的脸上,猩红的眼睛满脸的情绪和没有完全展开的错愕。
既第一条被捕的鱼之后,胥甘的手感很好,连续命中,眼里的红渐渐退去。
六条之后,娄筱拉着杆子,叫胥甘上岸。“够了,够了,吃不完了。”
胥甘点点头,收了杆子上岸。
等腿干的时候,娄筱再问胥甘。“情绪稳定了?能说说了吗?”
胥甘弯腰,拍去抹去腿上的水珠。“就是我向伯父伯母出柜的事,小隽知道了。”
“我哥……又拒绝你了?”娄筱小声试探着问。本来是不打算让胥甘听见的,胥甘却看来一眼,“你也觉得我没有机会对吧?我不知道小隽是什么反应,我坦白完,就过来了。”
“你不会……顺便也跟我哥说了,你放手的话吧?”
“没有。”胥甘扭头,若无其事的穿鞋袜。“打算好了,但是,我说不出口。”穿好了,接过装鱼的水桶,往回走。“反正他不喜欢我,我不往上凑了,他也会松一口气,就这么慢慢的忘了吧。”
娄筱不认同。“你对他那么好,你怎么就知道我哥不喜欢你?”
胥甘停住,面对娄筱叹气。“我知道你想安慰我,你被我感动了。可是娄筱,我们都知道,感动不是爱,不可能维持一辈子,更何况这些好,还都是我强制附加给他的?”他的声音不自觉的加大,到最后闭上眼睛。“以后不提这些,我们都忘了,好不好?”
娄筱鼻子发酸,抿了抿嘴,不吭声往回走。
胥甘跟在后面,一路沉默。走到娄隽坐的树根边时,却不见娄隽和娄阆的影子。
胥甘神经一跳,下意识的拿了手机查号拨号,只是刚点了娄隽的名字又立刻挂断了,低声对娄筱说:“你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他们在哪儿。”
娄筱看见这种情况也觉紧张,已经拿出手机,在拨号了。
响了七声,娄阆接通,简单的交代了,俩人已经回到住处休息。娄筱和胥甘赶回去,娄筱陪娄隽说话,胥甘处理晚饭。
晚饭做好端上桌,真真是全鱼宴。胥甘厨艺很好,每一种做法都很美味。娄筱赞不绝口,娄阆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根本没有说话的空隙,只是点头。娄隽的吃相算是里面最好的,又专注又斯文,间或凑着娄筱的话音夸赞两句。
胥甘闷头偶尔吃两筷子,很沉默。面对三人的夸奖,只是抬头一笑,以示接受与感谢。整个席间,他都在努力克制自己,不把注意力放在娄隽身上,试着把娄隽当做朋友。每每被娄隽拉走了注意力,发呆醒来的时候,都忍不住厌烦自己。
吃了半场,索然无味,干脆拿出手机摆弄着,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却收效甚微,在晚饭一结束,立刻收拾了碗筷,逃似的进了厨房。
洗刷完了,也不回去。招呼也不打,一溜烟的出了门,从土路上进了麦田,躺在地上,一瞬间就被麦苗和夜色遮掩尽了。
娄筱时刻关注着胥甘和娄隽的反应,见胥甘走远了,凑上来拉娄隽。“大哥,这里空气好,我们出去散散步吧。走吧。”
娄隽站起身,看着她笑,问娄阆,“一起去散散步吧?难得来这边。”
娄阆刚要应声,娄筱打断,“二哥就负责在这给大哥收拾床铺吧。我们走。”说完,使了劲把娄隽拉走。
一路沿着胥甘消失的方向走,娄筱东看西看找胥甘。娄隽跟着走了一段,笑问;“在找胥甘?”
娄筱一惊,停了步子,偷偷观察娄隽的脸色。
娄隽笑容不减。“你早知道,胥甘是同性恋。”
娄筱咬牙不搭。
“你也早知道,他喜欢我。”波澜不惊。
娄筱拿不准娄隽的意思,心慌。先道歉:“大哥,对不起。”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娄隽轻轻拍拍娄筱的头,语气平淡口吻放松。“只是看你遮掩的太辛苦,索性告诉你,我都知道。”
娄筱依然不敢放松,保持立正姿势大气都不敢出。“大哥,对不起。我是你生日的时候确定的。一开始,我是站在大哥这边的,拒绝胥甘和你接触,也觉得他是完全没机会的,想他自己知难而退,所以选择静观其变。但是,胥甘他真的很好,他把你看得和他的命一样重要。对不起,哥。我很感动,被说服了,我想帮帮他。”
娄筱眼睛红了,娄隽把她拥进怀里安抚。“真的不是在怪你,小筱。胥甘的好,大家都知道,尤其是对我。我妈大概也是被感动了,基本上已经委婉的向我明确表示过,她同意我和胥甘在一起。”
娄筱闻言冒头,“大伯母真的同意了?那二哥知道吗?”
娄隽一愣,挑眉。“小阆,大概还没想到这儿。”
“那你呢?哥,你喜欢他吗?”娄筱迫不及待的问。
娄隽放开娄筱,笑她。“不哭鼻子了?”娄筱呲牙。“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娄隽往前走两步,抬头看着城市里很难见到的星星,目光深邃。“他很好,很吸引我,我很心动。但是,我们俩之间,还欠些火候。”
“什么火候?我去烧一把?”娄筱撸袖子。
娄隽拍她。“还没有下定的决心,别人是帮不了的。”拉她往回走,远离了那块麦田地。娄隽低声说;“我想传达的,传达到了。小筱,谢谢你。”
娄筱不放心。“哥,这样行吗?”
“尽人事,听天命。足够了。”
“那,哥,你做下决定了吗?”
“我,大概也还没有吧。”
麦田里,胥甘闭着眼睛,情绪在心里翻涌。听见娄隽说感动、说受吸引、说心动,胃里像是被倒进去了一整罐的蜜糖,甜遍全身的欢喜。只可惜这欢喜像是海市蜃楼,眼见真真切切,确是遥不可及的幻影。
他否定了自己在娄隽身边的价值,他失去了下定决心在一起的砝码。
胥甘在麦田里躺到深夜,忍过了自觉最难过的情绪,说服自己忘记今天听见的转机,才回去。
进院门的时候,看见屋里的灯还亮着。胥甘想象着屋里的情景,娄隽是睡了还是醒着?如果醒着,该怎么自然地搭话,表明自己的淡忘与割舍?
他还在想,娄筱忽然开门出来了,神色匆匆,眼睛很红。看见他脸色一变,质问:“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声音里带了微弱的哭腔,说完一边走向车子,一边命令:“你快把大门打开。”
胥甘心里一跳,猛然有不好的预感,还没来的急张嘴问,娄阆已经抱着脸色苍白的娄隽出来了。娄筱赶紧开车门,让娄阆把娄隽放进去,胥甘慌张的顾不上娄筱的指示,钻上车。娄隽闭着眼睛,胥甘叫他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有微弱的呼吸、紧蹙的眉头、额头的细汗证明他还活着。
“怎、怎么了,这样?”胥甘问。
此时娄筱已经去开大门了,娄阆发动车子,手下不停地说:“一开始他说是肚子疼胃疼,本来是要直接去医院的,我哥说你还没回来,让小筱先给你打电话说一声,电话还没打通,他就先疼晕了。正准备去医院,你回来了。”
车子出了门,娄筱直接上车,车速很快的往镇上医院驶去。
胥甘见娄隽身上有冷汗,皮肤发烫,气息不稳。心疼的把娄隽抱在怀里,问娄筱,“之前都是什么症状?”
“发热、腹痛胃痛、恶心、右下阑尾区按压疼痛,我觉得是急性阑尾炎。”闻言,胥甘心中火起责问:“急性阑尾炎都有几小时的初期表征,怎么这么严重才发现?”
娄筱心底也有火气,回道:“现在是凌晨两点,我大哥晚上睡觉从不超过十点,可是今天直到他昏迷前,还没有睡。从晚饭过后到现在,你出去了超过五个小时,十点的时候给你打电话你不接。你为什么回来这么晚?你明明听见了我俩说话,为什么还回来这么晚!”
“我……”胥甘说不出原因,很多话在脑子里转了又转,对比上现在娄隽的情况都显得微不足道。如果可以,他宁愿折磨自己,也要时时刻刻看着娄隽安好。如果,这一次……
“到了!快!急诊室!”
娄阆下车,打开车门催他,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胥甘收拾起乱七八糟的情绪,努力镇定着,跟在娄阆身上跑进急诊室。小镇里的急诊室,深夜里没有看病的人,有一个医生两个护士坐在那里打瞌睡,看见胥甘抱着娄隽进来,娄阆和娄筱凶神恶煞的催促,一瞬间都有点吓懵圈。
娄阆叫了那个男医生几声,医生才一幅大梦初醒的样子,带着护士往这边来。娄筱看着男医生一脸没睡醒的散散悠悠的样子不放心,一把抢过男医生脖子里的听诊器递给胥甘。“快,先给我哥看看。我给你拿单子,该做什么检查用什么药你尽管开!”
刚晕回神的男医生再一次傻眼,胥甘也傻眼了,嘴唇蠕动了很久,才低声说:“我,我不行,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你怎么不行?别磨蹭,快点!”娄筱命令。
胥甘抖着手始终没有去接,终于再一次清醒的男医生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一脸怒容的抢回听诊器,斥道:“嚷嚷什么,这里是医院,闲杂人都让开!”伸手去推娄隽,娄筱去挡。
心里像烧着一把火的娄阆耐性终于到了极限,低声斥道:“够了,先让这个医生看。”
“可是……”娄筱想反驳,却被娄阆粗暴打断。“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你要把哥的命赌在他身上吗!你不知道现在时间对哥来说有多宝贵吗!”娄阆反问,句句剜心,不光娄筱沉默了,胥甘的身子也跟着抖了抖。
男医生听出了苗头,见送来的人已经昏迷,脸色灰白,以为是严重的心脏疾病,等三人给他让出一条道来,手脚利索的快步走到娄隽身边,吩咐护士给娄隽带上氧气罩,一点点的换位置给娄隽听心音。过了五分钟,男医生才有些放松的皱着眉站直身体,说:“患者有发热症状,心动过速、心率不齐,可能是心肌炎,先做个心电图查个心肌酶谱。我开单子,家属先去缴费。症状不是很严重,你们不要太紧张。”说着往办公桌走去,准备开单子。
娄阆皱眉,去看娄筱。娄筱被娄阆镇压下去的情绪又反弹上来,已经自行挡住男医生说:“我哥他肚子疼,有反胃症状,右腹按压疼痛,极可能是急性阑尾炎,先检查这个。”
男医生闻言皱眉解释,“患者腹痛、恶心可能是发烧引起的,先检查心脏,以防引发病变。”
娄筱不要同意,紧紧盯着男医生的眼睛,咬牙重复:“先做阑尾炎确认检查。”
男医生对这三人忍耐已久,当即发火,“你是谁啊?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我用的着你教我怎么做吗?出去出去!不要耽误时间!”说着挥手赶娄筱。
娄筱不依,与男医生僵持。一边娄阆见状掏出手机,跟娄二叔打电话。
胥甘一直半抱着娄隽,时刻注意着娄隽的情况,娄隽脉象越来越弱,胥甘越来越害怕,心里有团火越烧越大,克制不住,冲医生低吼,“不要再吵了!你现在马上过来做实验诊断看看。”
男医生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嗤笑道:“你们就是来耍我玩的吧!还想不想让病患活命了?虽然我刚才说了症状不是很严重,但是你们都该有常识,心脏上的毛病发作起来是有可能死人的!真的要这样浪费时间吗?”
男医生固执己见,胥甘火起又心寒,害怕的情绪在心里无限蔓延。任何疾病对娄隽而言都可能致命,他已经没有时间再拖了,这个男医却连正确的判断都做不到,娄筱又不成熟,该怎么办?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胥甘使劲咬了一口自己的腮帮子,咽下一口血水,勉强自己冷静,吼一声:“看着!”气势镇压全场,在多双眼睛的注视下,抖着手把娄隽平放在床上,用右手压迫他的左下腹,再用左手挤压近侧结肠,动作流畅又规范,精准的控制手上的力道,在娄隽随着他的动作身体反射性抽搐,发出闷哼时立刻撤手。
胥甘心里绞痛,忍不住立刻把娄隽抱在怀里搂紧,等娄隽平静下来,自己的手不颤了,才又放平他,扶着他的右腿使右髋和右大腿屈曲,两手按着向内转,看他继续刚才的弹动呻吟。
胥甘给娄隽做了初步诊断,心里已经有数,克制自己不去抱他,也不再看男医生,对两个护士吩咐:“先抽血做血常规检测和B超。”
年长的护士看出了些门道,点头指挥着小护士配合。被娄筱挡住的男医生见状却忽然闪出来,大声斥道:“你们干什么呢?瞎胡来出了事情谁负责?是不是医院的薪水领腻了,都不想干了,想滚蛋了!”
胥甘上前一步挡在男医生和护士中间,睁着殷红的眼睛看着男医生,男医生被胥甘的气势惊到了,有一瞬间的失声,回过神来火气大增,正要大骂,却忽觉被人拉了拉领子,极不耐烦的嚷道:“谁啊,他妈不……”一边回头,忽然看见方方正正的手机屏幕里的人脸,没出口的话瞬间煞住,变成惊疑的一声,“院、院长?”
屏幕里对男医生表现很不满意的院长,满脸怒容的说:“从现在开始到我到医院期间,你先带着他们,按他们的吩咐做,听明白了吗?”
男医生点头,“是,明白了。”
娄阆见状收回手机,又说了两句,挂了电话。
男医生转过弯,上前几步走近娄阆正要说话,娄阆却不看他一眼,追着前边已经在护士的帮助下推着娄隽走了的胥甘娄筱去了。
有了院长的后门,快速高效的做了血检和B超,确诊了是急性单纯性阑尾炎,挂上点滴被推进单人病房的时候,时针刚指着四,娄隽还没有醒。
病房门外,娄阆在和院长寒暄,感谢他这次提供的便利与帮助,病房内的窗前,娄筱在给娄二叔打电话汇报情况。
胥甘坐在病床旁边的陪护椅上,抓住胥甘的手,额头压在上面喘息。中间的两个小时回想起来其实很短,胥甘却觉得比过了几十年还累。
门外的娄阆走回来,拍拍胥甘的肩叫他出去,他抬头,眼里的红潮还没有褪去,脸上的疲惫深的骇人,看的娄阆一愣一时忘了说话。
胥甘出声问:“怎么了?”明明没有说很多话,也没有太大声说话的一晚上,声音嘶哑的像是砂纸在摩擦。娄阆看了他片刻,指着门外。“院长说想见你。这里我看着,你去吧。”
胥甘点头,起身出去的时候,身体打着抖,是从开始给娄隽做诊断的时候就没有停过的。
门外,五十岁的院长精神很好,见了胥甘主动握手。“胥甘对吧,胥教授最近身体还好吗?”
“谢谢关心,爷爷身体很好。”胥甘打起精神应答。
院长笑,“胥教授身子一向硬朗,是长寿的人。”说完,苗头转向胥甘,问:“你也是学医的吧!刚才看你手法娴熟,真是尽得胥教授的真传,在哪儿上班啊?”
“院长夸奖了,我没毕业,在读博。”
“好、好,多读两年积累知识是好事,毕业了有兴趣的话可以来找我。我代表我们医院十分欢迎你!”
“那我先谢谢院长了。”
“没事,没事。累了一晚上了,我就不打扰了,你去休息吧,娄隽的情况不稳定,还需要你。顺便跟娄阆娄筱说一声,我先走,晚些再来看你们。”
“您去忙吧!今天多亏了您,真的很感谢。”
“不用客气,都是自己人。我先走了,你也进去吧。”
进了病房,娄筱已经打完电话了,正坐在病床边上看着娄隽发呆。
胥甘站在床头,对着各占床一侧的娄阆娄筱传达了院长临走时的话,顺便借了娄筱的手机给胥菱打电话。
早上五点,窗外的天已经亮了。胥菱接电话的时候,声音还是闷闷地,还没有睡醒。
“喂,哪位?”
“我是胥甘。”
瞬间清醒了很多。“哥,你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是娄隽得了急性阑尾炎,我们现在医院里,一会儿我把地址发给你,等爷爷醒了吃完早饭了,再跟爷爷说这件事,带着爷爷来医院。”
“好,我知道了。”
“嗯,那挂了。”
事实上,胥爷爷七点半就到了,早的超乎众人的想象。胥爷爷和胥菱进病房的时候,开门声惊的三双红眼睛齐齐看他。
胥爷爷一坐下,先问了当时的情况,看了放在床头的病例,才开始给娄隽诊了脉,过了寂静的两三分钟,问胥甘:“你处理的?”
胥甘低着头小声的“嗯”了一下。
胥爷爷嫌弃孙子的不自信不争气,皱眉说:“处理的不错,是你应有的水准。终于像是医生的样子了。”
得到胥爷爷的肯定,胥甘反问:“真的?那小隽现在怎么样?”
胥爷爷气笑了,骂道:“小兔崽子,你使唤谁呢?你不会自己看看?烧也退了,心跳也平缓了,你说现在怎么样?”
“可是他没有醒,气色也没有明显的好转。”胥甘担忧。
胥爷爷心里明白,慈爱的安慰胥甘。“你当时的判断很准确,用的药和药的计量也很精准,小隽的病情得到治疗,已经没事了。你也知道,小隽从小身体不好,容易伤着元气,不管是什么病,治疗起来都起色的慢,不要着急,慢慢来。”
“嗯。”胥甘点头应下,不过情绪依然不高。
胥爷爷拍拍他的肩,转身和娄阆娄筱说话去了。
上午十点,娄家四位家长到了,见胥爷爷在场,先问了胥甘的情况才安心了坐下。和胥爷爷聊了两句,娄二叔带着娄父去找院长,一是为道谢,二是谈转院。
屋里一时又静下来,娄母和娄二婶一人一边握着娄隽的手,细细的看。胥甘在娄母来时自觉让出位置,远远看着更觉插不进去,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出了病房。一路走出住院楼,到医院门口的小店里买了一盒烟,开了封含在嘴里,靠在一颗树干上,仰着头闭着眼睛深呼吸,终于露出一直埋在阴影里苍白焦躁的脸,嘴角咧着似哭似笑。
该……怎么办?
娄隽醒来的时候,是下午,小镇的医院的特护病房里挤满了人。娄隽的目光一一扫视过娄母娄父娄阆娄筱娄二叔二婶胥爷爷胥菱,没有胥甘的身影。
最先发现娄隽醒来的是娄母,红着眼睛抖着声问:“醒啦?饿不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极力保持若无其事的样子。
胥甘露出歉意的微笑,摇头,“妈,让你担心了。还有爸、二婶、二叔,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
“没事,没事。”娄母和娄二婶齐摇头,娄母看见娄隽嘴上干的起皮,又问:“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好。”
旁边,娄父立刻递过来一杯温度适中的白开水,被子里插着一根吸管,显然是一早就准备好的,就等娄隽醒。
娄母接过,喂娄隽喝,一边小声说:“热不热?凉不凉?慢慢喝,别呛着。”
娄隽咬着吸管摇了摇头。喝过水,说:“谢谢。”
娄母抚摸娄隽的头,“傻孩子,谢什么。困不困?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刚睡醒,不困。”娄隽把目光转向胥爷爷,笑着招呼,“大爷爷,害你也跑一趟。”
“觉得抱歉就赶快好起来。”胥爷爷上前,娄二婶让出位置给胥爷爷做,胥爷爷一边搭上娄隽的手腕,一边说:“看,多少人为你担心着。平日里要好好照顾自己,哪里不舒服要早点说,不要再忍着了。这次凶险得过是你幸运,以后可不能再马虎了。”
娄隽笑应:“是,这次是我不对,我记住了,以后不会了。”
胥爷爷点头,专心诊脉,四下寂静无声。过了片刻,胥爷爷抬起手站起身,一点一点按压娄隽的右侧腹部,一边问:“疼吗?”
娄隽一开始摇头,后来不停点头。
按完了,胥爷爷坐下来问:“疼得狠吗?”
“不按压的时候已经不疼了,按压的时候也没有昨天疼得厉害了。”
胥爷爷点点头,“药效不错,烧退了,痛感也减轻了,好好休养两日就好了。”
闻言娄家人纷纷唱出一口气,放松下来,脸上的笑终于有了实意。
娄隽又看一圈,等了片刻,问:“胥甘回去了?”
娄母一愣,看看四周又看看娄父,一脸茫然,娄家人没有谁注意到胥甘的忽然消失。胥爷爷笑而不语,倒是胥菱看了一圈没有人说话,才接道:“我哥出去了,有三四个小时了吧?我打个电话问问他干嘛去了?”
娄隽一愣,垂下眼皮,刚要说不用,娄筱已经接话,“昨天他出去没有拿手机,来医院的时候又匆忙,他的手机应该和行李一起,还落在租住的院子里。我出去找找吧。知道大哥醒了,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说着,娄筱已经风风火火的跑出去了。
刚出了走廊,进了楼梯间,就遇上了胥甘,此时的胥甘坐在台阶的一角,嘴里嚼着一支烟。干燥起皮的嘴唇,嘴边青黑的胡茬,满眼的红血丝,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如刚醒的娄隽。
“我大哥醒了。”娄筱站在台阶上,对胥甘说。
胥甘正盯着窗外摇晃的树叶发呆,闻声头也不回。“我看见了。”
“你回去了?那你怎么不进去?我大哥在找你。”
胥甘避而不答,反问娄筱,“爷爷诊脉了吧?怎么说?”
“胥爷爷说已经没事了,修养几天就会好了。”
“那就好。”胥甘点头,嘴外的烟头又往嘴里进了一节。
娄筱暗自着急,又问胥甘,“你不进去看看我大哥吗?他刚醒来就在找你。”
这次回答娄筱的是胥甘长久的沉默。
“我大哥昨晚说喜欢你,你听见了吧?真的都这样了还要放弃吗?”娄筱等不及又问。
“他说的是感动、心动。”胥甘纠正娄筱偷换的概念。停顿片刻,低声问娄筱,“你劝我、支持我和小隽在一起,是因为我对小隽的好吗?”
“是。”娄筱想也不想的回答。
胥甘却笑了一声。“你不是。你转变态度,只是因为你觉得,小隽对我的态度在软化。”
娄筱一愣,不想胥甘看的这明白,索性承认:“我承认,我支持你是因为我大哥的表现。”说完又问,“所以,你是已经决定了不回病房见他,坚持要放手?”
胥甘忽然慢条斯理的吐出嘴里嚼成渣的烟叶和纸,站起身弹了弹身上的灰,往楼下走。在拐弯处仰头看着娄筱,微笑。“我去买包绿箭,清清烟味,才好去见他。”说罢回头往下走。
那一瞬间的笑里,夹杂着很复杂的情绪,娄筱没有看懂,也没有深究。在娄隽需要的时候,胥甘表示了会去病房看娄隽,这对娄筱来说,就够了。
娄筱并没有在楼梯间里等胥甘,她回了病房,对娄隽说了胥甘刚才在吸烟,已知道他醒了,就扔了烟去买绿箭了,一会儿过来。
距她的话结束还没有三分钟,嚼着绿箭的胥甘就精神抖擞的进了病房,笑着和娄隽打招呼。“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他装的好像浑不在意,眼里褪不去的红血丝还是出卖了他的焦虑和紧张,验证了娄筱的描述。
娄母和娄父一脸又感动又满意的看着他,娄母站起身来,主动把最靠近娄隽的位子让给他。
他还没来得及推辞,就被胥爷爷一巴掌招呼在脑袋上,斥道:“跑哪儿去了半天不见人影?有你这么当主治医师的吗?病人醒了自己却跑的无影无踪?还不赶快滚过去看看?”
娄父娄母护着劝胥爷爷,“照顾了小隽一晚上,胥甘肯定也累了,放松放松是应该的,您不要怪他。”不明所以的娄二叔也觉得胥甘已经做的很好,不应该被胥爷爷教训,跟着劝,“是啊,胥叔,您对胥甘太严格了。累了休息放松一下是应该的,紧张了一晚上,医生也要有个缓口气的时间啊。”
胥甘不说话,顺着胥爷爷的力道坐到娄隽身边,抓住娄隽的手腕把脉。
“还疼吗?”胥甘心不在焉的诊着脉问娄隽。
“不疼了,好多了。”娄隽答,一如既往的温文微笑。
“胃里呢?还恶心吗?”
“不会了。”
“烧也退了。”
“嗯。”
“你今天还不能吃饭,胃里难受了要说。”
“嗯。”
“那你休息吧。”胥甘收回手,完全静不下心来诊脉,坐了这一会儿,一无所获。一抬头扫视四周,就看见胥爷爷嫌弃的瞥视。胥甘低头装样子的换胥甘的另外一只手切脉,闭着眼不再说话,从娄隽的角度看倒真像是一个老学究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收回手,说:“病情已经稳定了,明天再做个B超检查一下,确定病情得到有效控制,再住院治疗一星期,应该就能出院了。”说完站起身来,对娄二叔眨眨眼,悄悄指了指门外,径自出去了。娄二叔站了一会儿,伙同胥爷爷也一起走了出去。
回廊的一头,胥甘正站在窗边等待。见俩人走过来,说话直奔主题。“小隽的阑尾炎,有手术指征,因为他的身体情况比较特殊,我采取了非手术治疗。治疗过后,阑尾不一定能恢复正常。”
“这一点,上午我和大哥去找院长的时候,院长也说了。”娄二叔叹道,“但是,手术对于小隽的身体伤害恐怕要超出他的身体承受范围,目前也只能先想法消除阑尾炎症。手术的事,等等小隽身体条件允许的时候,再做打算吧。”
胥爷爷沉思了一会儿,说:“等表征好了,出院在家修养的时候,让小隽去我那里住吧。我给他开些方子,配合着让胥甘给他做些针灸推拿,应该会有些效果。”
娄二叔思考了片刻,点点头。“这样也好,我回头和我哥嫂说说。”
当天傍晚,娄阆陪着娄筱去租住的地方交还了钥匙带回了行李,娄二叔和娄父赶回了临市,胥爷爷和胥菱也回去了,剩下娄母和娄二婶两个长辈和娄阆娄筱四个陪着照顾娄隽,胥甘被安排去专职负责娄隽的治疗事宜。
在不给娄隽身体造成额外负担的前提下,胥甘在用药时,对所用药物种类的筛选和药剂计量的控制,都特别的慎重。药效相对而言比较温和,收效也会比较慢,索性娄家人习惯了娄隽病去极慢的状态,倒也没有催促过。
言笑间,陪着娄隽又住了四天,病征消除,恢复饮食,才严肃的批准娄隽下床走动。
许是在床上躺的久了,娄隽刚下床的时候走路晃荡,四个娄家人外加胥甘小心的围在他的前后左右,亦步亦趋的跟着。娄隽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也没有劝阻推辞,只是一开始走的很慢,一步三歇,但每一步都很稳,走了有二三十步,已经与平常无异。
五个人跟了一会儿,娄母和娄二婶被娄筱借故拉走了。大约娄母已经与娄筱合计过了,走的时候只有娄二婶一脸的不明所以。
围着病房楼走了一圈,胥甘见娄隽出了汗,牵着娄隽坐在一边的凉椅上休息。
头顶有树枝挡着,斑驳的阳光落在娄隽身上,照着他病后初愈的脸,肤色少了病黄亮了许多。胥甘脱掉临时的白大褂,披在娄隽身上。“有风。”
娄隽并不推辞,整了整身上的褂子,闭着眼睛,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再等三天吧。”
“我想明天就出院。”
胥甘看着他,他始终不睁眼,脸上带着微笑,大概是感受到了胥甘的目光,微微偏过头来。“听说,胥爷爷提议,让我出院以后去你家修养?”
“是。”
“你想我去住吗?”
胥甘愣住,看他的目光更深。
娄隽却笑着,接着说:“说起来,我这次的主治医师是你。压力大吗?”
胥甘不吭声,只是直直的盯着娄隽的侧脸。
“去了你家,你还得接着费心,帮我调理身体,控制病情,对吗?”娄隽忽然睁开眼看过来,“也许,我还需要做一个小手术。怎么样?你有信心吗?”
言辞间轻巧的像朋友间随意的谈笑,胥甘却觉得备受压力,额角渗出些汗来。胥甘紧了紧嗓子,蠕动嘴唇,没有说出话来。
压力很大,没有信心,从确诊了这病起,整日整夜的担惊受怕,一不小心就会想到承担不了的结果上去。这些,胥甘都不敢说出来。
娄隽等了一会儿,神色不变的闭上眼睛转回头去。“明天,上午十点,麻烦你帮我办好出院手续。还有我妈和二婶、小筱也麻烦你了。”说完,他站起身来,往回走。
胥甘心里一紧,不好的预感在身体里迅速发酵,结为实质真切的疼。手微抬,张着嘴,身体保持在从椅子上起来一半的姿势,僵在原地。
娄隽走出两米远,又站住了,回过头来,笑脸不变。“今天,我们好好想想,我去不去。明天早上,我们交换答案。”说罢,自顾自的走。
胥甘站直,像个身体不协调的痴呆病人,姿势怪异亦步亦趋的跟在娄隽后面。他说不清此刻的感受,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走近娄隽,紧紧地贴着。
娄隽走的不舒服,加快步子拉出些微的距离,触动胥甘的神经。
胥甘倏然动作,一把拉住娄隽,紧紧抱住,头埋在娄隽的颈间。“我想你去我家,住在我身边。我没有一点信心,我照顾不了你周全,我满脑子都是如果我救不回你,我承受不了。可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娄隽,我决定了。无论你愿不愿意住我家,我都还会追在你身边贴的紧紧地。我做不到不在乎长久,我就拼命照顾好你,让你一直陪着我。”
娄隽回抱胥甘,轻笑。“不要着急给我答案,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慢慢思考。”
“我已经想很久了。表白之前我在想,你生病我被吓懵不能照顾你之后我也在想。我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各种方面最适合你,我也承受不了你有一点的意外。我尝试放弃你,逃避你,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最后都克制不住贴回来。无论怎么想,满世界都是你,我已经出不来了。”
娄隽用力,把胥甘推离自己,直视胥甘的眼睛。“我不直接拒绝你,我承认自己深受你的吸引,我动念想了。但是,我需要考量清楚,需要时间下定决心,选择自己要过的生活。明天,明天早上,最后的期限,在那之前,我们都不讨论这件事好不好?”
娄隽心意已决,正激动的胥甘忽然像是被批了一盆冷水,情绪消退,闷声点头。“回去吧?”
娄隽点头,没有留恋的往回走。
胥甘心底倏然发慌,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立刻散了,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凉。
病房里,娄阆在,见娄隽进门,微带诧异地问:“心情不错?”
娄隽点头。
“发生了好事?”
“好事应该算不上,只是我觉得高兴。”娄隽顿了顿回道。
“能让你高兴的就是好事呀。到底是什么事?”娄阆很感兴趣的问。
娄隽看着娄阆,目光里少有的审视,看的娄阆直发毛问:“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娄隽摇头,恰逢稍慢的胥甘进屋,慢慢走到床边,躺回床上。“我明天就能出院了,你一会儿和妈说声。”
娄阆一惊,瞬间从上一个话题转到这个事上,却不问娄隽,直直的看着胥甘问:“我哥真的能出院了吗?”今天能下床,明天就出院,是不是太快了,难道这就是哥开心的事?
胥甘看向娄隽,娄隽脸上是他惯常的笑。胥甘看了一会儿,点头。“可以回去了。再住下去对他的身体也没有什么帮助了。”
娄阆放心了,一转身给娄筱打电话。
胥甘默默的收回视线,转身出了病房。
打完电话,交代清楚,娄阆放松下来,坐到床边,给娄隽到了杯温水。
娄隽喝一口水,不疾不徐的问:“你有没有觉得,爸妈和以前有什么不同?”
“和爸妈有什么不同?”娄阆皱眉思考,脸上表情越来越惊悚。
娄隽抬手敲他额头,咚咚轻响。“胥甘呢?你觉得胥甘怎么样?”
“怎么忽然又说起胥甘?”娄隽思维跳跃太快,娄阆一时有些跟不上。“爸妈的不同和有关系吗?”
“关系很大。”娄隽点头,抛出炸弹。“胥甘喜欢同性。”
娄阆受到了惊吓,一脸的僵硬扭曲。慢慢的平复了,想到一种可能,眉头拧成疙瘩,沉声试探着问:“他喜欢的,是你?”
娄隽点头,表情一如既往的闲适平静。
娄阆的眼睁大,下颚线收紧,接着问:“爸妈已经知道了?”
娄隽点头,慢慢的喝了一口白开水。
“你为这事高兴?”娄阆惊呼,夹杂着细微的牙齿磨动声,盯着娄隽,满满的不信与火气。无奈娄隽平静依旧,只是端着水杯微笑着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间将手里的水杯递过来。被多年养成的习惯影响,娄阆就下意识的伸手去接,放在娄隽手边的床头几上。回过神来,瞪着娄隽深呼吸,呼吸平稳了,问:“哥,你也…喜欢他?”娄阆最后半句说的极慢,却字字清晰。
娄隽表情不变,点头。
娄阆忽然站起来,怒气再上脸,粗喘着决然道:“不行,我不同意。以后我照顾你,也不能让你为……”后半句他看着娄隽没说出口,脸上不经意展现的排斥与痛苦,意味却很明显。
娄隽神色不动,抬手拉住他,他完全没有躲,任娄隽拉着顺势坐在床边。“小阆,你陪我最久,你该知道我,我从来不委屈也不勉强自己。胥甘已经过了爸妈的关,人品心意是真实的。我心动,我愿意和他一起生活,扶持一生、甘苦与共。我开心找到为伴的人。”
娄阆不认同,认定了胥甘的坏心思,听不得娄隽为他说话,急道:“哥。同性恋没有真心,都是假的。爸妈被他骗了。你一直那么清醒,你别相信他的花言巧语,那是他骗你的。”
娄隽却笑。“这段时间,胥甘和我们来往频繁,还一起住过几个星期,他的言行举止你都看着,真没有注意到?”
娄阆低头沉默,被娄隽猜中了。初识,见着胥甘对娄隽突然极度的照顾,娄阆是曾经不解过,为这事找了很多理由,独独避开了这一可能。若是早知道,他一定……
娄隽看着娄阆的发顶,过了片刻接着说:“胥甘在我接受他之前,已经自己和爸妈坦白了,爸妈很生气也很排斥,曾经处处提防他,那段时间,你看见了吧?”
娄阆对那段时间很有印象。那段时间,他对娄父娄母忽然对胥甘的态度转变一直在猜测,胥甘到底做了什么事,才会惹得一向开明的父母那么排斥他。原来答案在这里。
“他能从爸妈那里突破,让爸妈松口,他的真心,起码现在的真心,毫不作伪。我想这大概就是我的际遇。就像,我天生体弱多病难养,偏偏生在爷爷这样首屈一指的大夫跟前,生到咱们这个世代为医的家庭,才能二十多年有惊无险的活到现在一样,是我的际遇。我既然也有心有意,就该抓住。衣食无忧有我自己,少病少痛有他,人生已足。”
娄阆闻言,不抬头也不吭声,闭上酸涩的眼睛,过了会儿,忽然红着眼看进娄隽眼里。“我的不同意,我保留着。哥,你要记着,我许诺的要陪你到最后,永远不会食言。所以,你不要变,要永远最爱你自己。”
娄隽笑脸一僵,好像看见了多年前,年幼的娄阆站在自己的病床前,红着眼睛对着父母发誓说要照顾自己一辈子的那一幕。难以克制的鼻子一酸,努力稳着情绪。“放心,我不变,不会委屈为难自己,我一直记着,你说的要照顾我一辈子。”
陪着娄隽,等娄隽睡了,娄阆心里的怒火才在脸上显示出来。他忍耐着,给娄隽盖好被子,怒气冲冲的去找了胥甘去了。
彼时,胥甘正在医院的楼顶,闭目养神。心思千回百转,想着法子,好把娄隽哄回胥家。
娄阆找了一大圈却不知所踪,无奈只得等。
中午吃饭的时候,胥甘果然出现了,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娄阆停在他面前他都没注意,生生撞了上去。俩人都不由后退一步。
娄阆怒气更甚,张嘴就斥责道:“你是瞎子吗?走路不看路还要眼睛干嘛?”
胥甘一惊,摸不着头脑的乖乖挨骂,陪笑脸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走神了。”未来的小舅子,绝对得罪不得的角色,胥甘在心里打上标签。
娄阆却不满意,眉结更紧,平日里英俊的眉目,竟生出五分凶恶来。“走路不看路还要眼睛干嘛?不如剜了,省的瞎看。”
胥甘皱眉,告罪弯着的上半身直立起来,一瞬间收敛了情绪,一身的沉稳,看着娄阆,眉目沉静。此时的娄阆显然满身张开着利刺,他和娄阆算不上特别熟,对娄阆客气是因为娄隽,但他不会纵容娄阆对他发脾气撒气。他抬脚,准备错开娄阆往娄隽的病房走。
娄阆却一把拉住了他。“我们找个地方聊聊,你对我哥,肮脏的妄想。”娄阆的声音压得很低说的又慢,带着恨意,字字扣在胥甘心上。
胥甘一震,刚外放的气势瞬间萎了,抿着嘴点头,跟着娄阆往外走,心下已经了然娄阆要聊的事情。
并不想这事情被任何第三个听到,娄阆带着胥甘在附近找了一家高档酒店,开了一间小时房。娄阆拿着房卡,先刷卡进房,等胥甘跟进来关了门,紧绷的像是铁打的拳头迎着胥甘的脸,捶了上去,发出一声结实的闷响,还有胥甘毫无防备的闷哼。
胥甘很快站稳了脚步,在娄阆第二拳打上来以前,先一步抓住了娄阆的双手一扭,制住他房间里拖。到了中间位置双手一松,露出毫无防备的姿态。“我可以打不还手,让你发泄。但请你不要发出太大的声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也不要打在脸上,回去以后会被小隽看出来,他会担心。”他说完当真闭上眼睛,静静站着,等着挨揍。
娄阆看着,火气翻涌,眼神狠厉,拳拳到肉,却真的没有再打脸。胥甘承受着暴打,却始终站着,一声不吭。
时间仿佛被谁拉住了,每一分每一秒的脚步都不断慢下来,却不说挨打的胥甘,对打人的娄阆来说都是折磨。手打的麻了,疼了,他终于忍不住收了手,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在床上,穿着粗气。
“为什么不还手?”
胥甘睁眼,看着地面,过了很久,才低低的回:“追求娄隽这件事情上,对你们家而言,我带去的确实是痛苦,我没有资格还手。”
“你知道还这么做?”娄阆觉得自己的火气又上来了,站起身来,拳头再握紧。“你这样给我哥带来的,是流言蜚语,别人的唾弃与排斥,不安稳的生活,精神山无止尽的痛苦。”
“对不起,我知道。可我情难自禁。”
“情难自禁?”娄阆讽笑反问。“少拿这些好听话糊弄我,我也是个男人,身边也都是男的,我还能不知道什么是所谓的情难自禁?少拿这文雅词为自己龌龊的欲望找借口!”一只手拽上胥甘的衣领,“我给你个选择的机会。你不是喜欢我哥吗?喜欢就应该想他好,不让他受到伤害,对不对?以后离我哥远一点,再也不要骚扰他,当普通的熟人怎么样?”
“下一个选择呢?”
“你不同意第一个?”娄阆眉目间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阴狠。“要么,我帮你永远的除去这些欲望的根源,怎么样?是不是可以一劳永逸?你会更满意一些?”
娄阆不是说假,胥甘看的出来,胥甘的表情却出奇的平静,没有娄阆想象的惊慌。他问:“废了你就肯相信我的真心吗?”随意的像是在问午餐吃什么?
娄阆心里忽然一跳,没有接声。
胥甘又说:“不如我给你个提议。我去做变性手术,变成女人,换个城市,我即能名正言顺的和小隽在一起,又可以消除你担心的所有隐患,怎么样?”说着,他自己忽然先笑了。
娄阆凝视他片刻。“你真的愿意去变性?”
“我觉得,你应该在问这个问题以前,先下狠劲踹一脚,直接废了。”变性的法子,上午在天台上胥甘也想过,只是一直没有舍得下定决心。这会儿看着娄阆,忽觉看见了希望。有了助攻,不必再纠结了。心下反而释然了。
娄阆直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却摇头,“你疯了。”他抬脚往门口走去,开门的时候又停下来。“我尊重我哥的选择,无论他怎么选,我都陪着他。你许给我哥的承诺你都要记清楚,尤其是你现在的决心,一定要记得。如若有一天,你要食言而肥,我哥的苦痛我会翻倍会给你。”
胥甘跟过来,一边整理了衣服,一边低声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不必规劝,我舍不得的、看重的,直接毁了,就对了。以你的聪明,不必知会小隽,也能做到保全自己万无一失。你只要记住,那是你亲哥哥,你要照顾好他,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娄阆回头看他,他整理着衣裳,一丝不苟,淡定从容。等他细细的整理完了,除了脸颊上的一片青色已经完全看不出其他异样的时候,抬起头来了。娄阆咬牙。“不如再让我打一顿吧。就当是先付些报酬。”
胥甘抬起左手腕看了看表,“下次吧。已经出来五十分钟了,小隽他们该等急了。”
“那好,我先记账。”娄阆点头,率先开门往外走。
两个男人,个头相近,长得好看,本来就是一件引人注意的事。退房的时候,胥甘已经招呼一声先走了,独留娄阆在那等。服务台的小姑娘看着俩人,偷偷的抿嘴笑,眼角眉梢的意味复杂。稍远的小姑娘俩还议论出声,娄阆听出了苗头,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瞬间黑了脸。
10在胥家
为了防止娄隽看出异样,胥甘想着法子去除脸颊上的青紫,没有进娄隽的病房。
入了夜,反反复复猜测娄隽的决定,一夜没睡的胥甘,天一亮就顶着黑眼圈走进了娄隽的病房。此时,娄隽还没有醒,睡相是一如既往的标准平静。
胥甘看着,忽然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和精神放松下来,握着娄隽的手趴在病床边上。
太阳完全升起来,娄阆带着早饭进来,胥甘抱着娄隽的手睡着了,娄隽醒着看过来,做出禁声的手势。娄阆蹙眉,虽然是娄隽的要求,可是看着眼前这一幕,怎么都心里上火,面上同意了,走过去的时候却故意使劲踢了一脚胥甘坐着的椅子。胥甘果然被惊醒了。弹起上身坐直,头一阵阵晕的发蒙,眼直愣愣的看着娄隽,问:“你醒啦?”
娄隽点头。
“那……我去办出院手续。”胥甘站起来,耳朵里嗡响,身体一晃。
胥甘猛地一晃,娄阆受惊伸手,只是没有挨住,他就站稳了,往外走。
娄隽叫他,“胥甘,小阆买了早饭,你吃了再去吧。”
胥甘回头,笑。“你先吃,我不饿,我先去安排好。”说罢就出去了。
胥甘脸色苍白,娄隽不放心,对娄阆使了个眼色,“你去跟着看看。”
娄阆跟了出去,他也担心是昨天手下没轻重,打伤了胥甘。毕竟,现在看来,娄隽是相中了胥甘的,他不想胥甘出事,害娄隽难受。
事实上,胥甘只是最近一直没有休息好,刚才起的又猛,引发的一时的眩晕症状。走了两步,马上又生龙活虎的,十分顺畅快速的把手续办好了,看的娄阆直磨牙。
俩人回去的时候,娄隽和娄母娄二婶娄筱四个已经吃过了早饭,完全收拾好了,等着出发回家。
胥甘看看娄隽,又看看娄二婶。眼下,应该是除了娄二婶,其他人都知道了俩人的事,只是,胥甘摸不准娄隽是否同意他当着娄二婶和大家的面问他的决定。不问吧,一路上更是不方便开口,那不就是连机会都没有了!
胥甘皱眉,又快速的收敛了,极短的沉默后,说:“我都安排好了,没有别的问题就现在走吧?”到底是没有问出口。
娄母他们不知道其中的弯弯,只是问:“你俩吃早饭了没?”
娄阆点头,买早餐的路上买了包子,走回来的时候已经顺便解决过了。
胥甘点头。“医院里有食堂。”
娄母不疑有他,当下大手一挥。“那就趁早走吧。”
娄隽看胥甘一眼,却没说话,有娄筱拉着手跟着往外走。楼下停着两辆车,胥甘的和娄阆的。装上行李上车时,胥甘抓住机会,问:“小隽,要不要做我的车?”
娄隽笑着,摇摇头。“我和妈、二婶坐小阆的车,你带着小筱吧。”
拒绝。胥甘的心一瞬间落了底,他收敛心绪,笑着说“好”。等娄隽他们都上了车,才坐进驾驶室,跟在娄阆的车后面,往回走。
他不说话,专心的开车,娄筱坐在副驾看着他,眼里担忧,动了几次嘴,还是忍不住提醒他。“你没有系安全带。要不,我来开吧?”
胥甘低头看一眼,一只手把安全带系上,目视前方。“抱歉,我忘了。”
相对于这车里沉默的安静,另一辆车上气氛就欢快很多。
娄隽精神很好,和娄母、娄二婶指着一路上的事物,说说笑笑的。
入了省城的时候,娄隽话题一转,“妈,胥甘邀我去他家住,和胥爷爷一起为我调理身体,我答应了。”
娄阆从后视镜里投来一眼,娄母郑重的看着他,问:“想好了吗?”
娄隽点头,“一会儿回去放完东西,我收拾收拾就跟着他过去。你和二婶这几天照顾我辛苦了,也请了这么长时间的假,今儿先休息,明天让小筱和小阆陪你们逛逛街,好好放松放松吧。”
娄母又细细的看了一会儿,满眼不舍得点点头。娄二婶没看明白,察觉到气氛不同寻常,却也只是看着,没有加话。
娄隽抱着娄母的胳膊。“妈,我还在省大教书,中午离这儿近,都回这儿休息,你以后来玩,我还是天天在。”
娄母点头,“妈知道,知道。”只是眼里的泪花,怎么也忍不回去,索性抱紧儿子,趴在儿子肩头掩饰自己的失态。
到楼下,两辆车都停了,打开后备箱,胥甘跟着娄阆往屋里拿东西。娄隽跟着娄母坐进娄隽的屋子里,俩人之前异常的气氛,因为胥甘心里正绝望,完全没有察觉到。
拿完了东西,胥甘站在门口,说:“你们收拾收拾,休息吧,我就先回去了。”
娄阆盯着他不吭声,娄二婶记得车上娄隽说的话,不明白眼下是个什么状况也不敢贸然开口,娄筱张嘴要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竟都沉默了。
胥甘笑笑,转身走,刚走出一步,房间里的娄隽忽然伸出头来,扬声问:“怎么,不等我了吗?”
娄隽的声音从来是胥甘不容认错的,他听见娄隽的话,心里千回百转,立刻回身,哪怕是有一点点希望,也不想错过。
娄隽已经完全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个没有拉上的行李箱,箱子里放着当季穿的衣服,对上胥甘的视线,笑问:“你走了打算让我怎么过去?还是不想让我过去了?”
胥甘楞楞的,忽然梦想成真了,整个人都死机了,只会重复的动动嘴:“我以为,我以为……”
娄隽笑着打断他,“等我吗?”
胥甘这下反应不慢,狠狠地点头,说:“等。”
娄隽很满意,点点头,“坐下来喝杯茶,等着。”
“好。”胥甘应声,笑的合不拢嘴,屁颠屁颠的进了客厅,按照命令坐下,看着娄隽走进屋,又站起来问:“要不要我帮你收拾?”
那傻样子看得娄阆手痒。
娄隽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不用。”清晰的带了笑意。
卧室里,收拾好东西,娄隽依偎着娄母坐了一会儿。娄母笑着拍拍他的肩。“虽然胥甘对你很好,你也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去吧。”
“我记得。”娄隽站起身,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拉着娄母走到客厅。
娄母迎上站起身的胥甘,把娄隽的手交给胥甘,郑重交代。“小隽,以后就麻烦你照顾了。要让他好好的。”
胥甘神情同样郑重。“我会尽我所能。”
娄母摆摆手,“你们回去吧,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娄隽点头,和楼二婶他们道别,又拉着娄母的手,问:“儿子搬家,您不同去视察视察?”
说罢看胥甘一眼,胥甘收到讯息立刻点头附和,“对啊,一起过去吧,爷爷也说,让我回来的时候邀大家去我家聚聚,好给大家接风洗尘。”
娄母笑着,拍了拍自己儿子的手。“以后有的是时间,今天大家都累了,我就不过去了,你们回去也要好好休息。”
娄隽点头,没有再劝,把行李箱交给胥甘,和娄母拥抱了一下,拉着胥甘下了楼。胥甘回头看娄母,娄母笑着对他点点头,他回以微笑,终是没有说话。
放了行李,给胥甘打开副驾的门,自己做进主驾,发动车子,眼神频频往娄隽身上溜。
娄隽撇他一眼,“我以后天天在你面前,你可以慢慢看,现在看路。”
“哦,好。”胥甘听话看路,喜了一会儿,目光又转回来,带点小心翼翼,意意思已经不同。
娄隽无奈,问:“怎么了?”
“嗯……”胥甘嗯了一声,犹豫片刻,“到我家,你想住哪间屋子?”
娄隽一笑,明了。不动声色的随意问:“你想我住哪间?”
胥甘趁着红灯转头,认真的看了一会儿娄隽,紧绷着说:“我想你和我住一间。”
“嗯。”娄隽应下,神色无喜无怒。
胥甘却被觉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着住的近,方便我照顾你。你放心,到让人加张床在我屋子里,我睡小床,你睡大床。好吗?”
“大床多宽?”
“一米八。”
“不用买,两个人睡够了。”
大惊喜,胥甘无视身后的车鸣声,问:“你的意思是,愿意和我住在一起?一间屋子?一张床?一床被子?”
他每问一次,娄隽就点一次头,问到后来,激动的声音都变了,手微微发着抖去拉娄隽,大概是想抱住娄隽,伸了一半又忍住了,落在车档把上,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说:“回家。”
车速忽然加快,娄隽笑了,没有制止。
到胥家的时候,正是上午十一点,胥爷爷拉着娄隽说话,指使胥甘去给娄隽收拾行李。本来一腔热血,想和娄隽温存一下的心,立刻被胥爷爷交了冷水,低着头不甘的拿着用行李回了房间,把行李箱放在衣柜旁边,等着娄隽上来了再按照他的意思整理。自己一下躺倒在床上,心情太美丽,嘴角不自觉的翘着笑。身心放松,竟慢慢的睡着了。
午饭的时候,娄隽上楼来叫他,见他睡着,轻手轻脚的给他盖了薄被,下去跟胥爷爷解释了,陪胥爷爷吃了完饭,回了胥甘的房间休息。彼时,胥甘还正睡得香甜。
娄隽站着看了片刻,拖鞋上床,躺倒胥甘身边,拉了被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身边暖暖的,很安心。
胥甘被内急憋醒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娄隽挨着他倚在床头,拿着一本书在看。感受到他的目光,回过头来。“你醒了?”
“嗯。”
微红的光线里,娄隽的脸上带着笑意,看上去又宁静又美好。胥甘不自觉的往娄隽身边蹭了蹭,抱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腰间深深吸气。
“谢谢你。”过了一会儿,胥甘抬头坐起来,看着娄隽说。
娄隽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到他脸上,“我也是。”
心下满足的发涨,他低头轻吻娄隽的额头,娄隽没有反抗,就那一下他亲了很久。久到身体一遍遍难受的提醒,他才抬头。“到晚饭时间了,我去洗漱一下,我们下去?”
娄隽点头应好,目送他下床进了浴室。
胥甘快速的洗漱完毕,整好衣服出浴室的时候,娄隽已经站在门口等他。胥甘心底生出一种满足,上前拉着娄隽的手下楼。
楼下的客厅里,除了中午就在的胥爷爷以外,还坐着胥父、胥菱和一位老人。老人家正有说有笑和胥爷爷下棋。四人听见脚步声,都抬头望过来。
胥甘见到老人,握着娄隽的手忽然一紧,低声说:“那个是我外公,大概是我爷爷叫来的,是要在亲人间公开,我们的事。”说着他声音小起来,最后一句有点模糊。
娄隽心下了然,安抚的反握住胥甘的手。“我们决定好了,接下来是应该见家长了。等过些时候,学校放假了,你也和我回去见家长吧?”
第一次一句话确定胥甘的身份,胥甘闻言欣喜若狂,顾不得楼下有人,一把把娄隽抱在怀里。“你这是要给我名分的意思吗?”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他趴在娄隽耳边,小声的确认。
“同床共枕了,不该定下名分吗?还是你不愿意?”娄隽也小声问他。
胥甘抬头,十足认真的盯着娄隽的眼睛。“我想要,我等了很久,才等到你这句话。”
娄隽笑,陪胥甘对视了一会儿。“下去吧,家长都在等着。”
胥甘点头,重新往下走。等在客厅里的四人,两位老人家正在专心致志的下棋了,胥父抱着一本杂志在看,只有胥菱张大了嘴,看着逐渐走近的俩人,指着他们,结结巴巴的重复,“你们,你们居然……”
待俩人走到她面前,忽然狠狠地瞪了胥甘一眼,跑上楼回自己房间去了。
见状,胥甘皱眉,胥父看见了也皱眉,只有两个老人不受影响的接着下棋。
胥甘松开拉着娄隽的手,“你陪我爸聊会儿,我上去看看。”心里已经有了猜想,当然要赶快去证实,如果是真的,只要事关娄隽都该早早清理了,才行。
娄隽点头,坐到胥父身边。“去吧。”
胥父见娄隽坐了,自然而然的转头和娄隽说话。“听胥甘说你生病了,好些了吗?”
娄隽点头。“已经好了,才出院的。”
“日常照顾好自己,有哪里不舒服的只管使唤胥甘,反正他是做这行的,身体又结实,不怕累着。”说罢停顿片刻话锋一转,问:“你这次过来住,和你父母说了吗?”
“说了,我妈已经同意了。”
胥父叹气,“都是胥甘的错,委屈你了。我和你大爷爷都是站你这边的,以后他要折腾只管跟我说,保证打的他老老实实的,不要自己忍,平白受委屈。”
“好,有叔和大爷爷给我当靠山,我不怕他。”娄隽笑着眨眨眼做了鬼脸,像是想到什么,又一脸满足的说:“叔和大爷爷教的好。胥甘真的对我很好。”
看娄隽脸上的幸福模样不似作伪,胥父欣慰的点头。“抽个时间,约上你爸妈,我们两家一起吃个饭吧?”
“好。”
话刚落,胥甘从楼上下来了,身后跟着胥菱,神色已经正常。
胥甘走到娄隽身边,“我给你介绍一下我外公。”
娄隽起身,任胥甘拉着手走到与胥爷爷对弈的老人身侧,恭敬的说:“外公,这是我认定的另一半,娄隽。”
老人这才回头看过来,审视了娄隽片刻,嘴角含笑说:“娄老头的长孙,你幼时,我抱过。现在长大了,有娄老头的风范。”
娄隽脸上也挂着恭敬地笑,跟着胥甘叫外公。“外公谬赞了。娄隽不才,差爷爷甚远,还需学习。”
老人点点头,没接话。转头看向胥甘,脸上慈祥的笑收了起来,表情严肃。“原先,我当你小,是在胡闹。现在,既然下了决定,就该老实的坚守一辈子。决不能食言而肥,更不能负他。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胥甘应下。
老人同时看着俩人。“你们决定了一起过,我就祝福你们,平安快乐,一生和顺。”
“谢谢,外公。”
老人点点头,接着跟胥爷爷下棋去了。
刚下一子,保姆来说,晚饭已经做好。胥爷爷大手一挥,招呼大家入座开饭。
饭桌上,言谈不断,说说笑笑,气氛融洽。晚饭后,胥甘给几人招呼一声,牵着娄隽围着小院子散步。俩人都走得很慢,凉风吹拂,满满惬意。
“一会儿回去,我给你准备,泡个药浴吧?”胥甘征询娄隽的意见。
“好。”
“你泡澡的时候,我帮你搓背按摩?”胥甘小声试探着问。
正走着的娄隽停下来,看着他。“我可以享受你的服务,但是我不负责你的玩起来的你自己的火。”说着,眼神似有若无的往下瞟了一眼。十分随意的一眼,胥甘身上汗毛竖起。他露出讨好的笑意,说:“我真没有那个意思,你想多了。”
娄隽又瞟了他的下身一眼,脸上表情不变。“我也是男人。我知道,这个能力与生俱来。还是说,你其实对我没兴趣?”
胥甘哑了,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想了一会儿才谨慎的说:“我对你兴趣十足。但是,我要等你身体好了。我不能容忍你受到任何伤害,尤其是我自己造成的。”也是真心实意,说到后来,汗反而下去了,只剩下深情的凝望。
娄隽笑了,踮起脚尖嘟嘴,亲了一下胥甘的额头。“我估计,你选了我,前半辈子注定要当和尚了。”
胥甘回吻娄隽。“那我就下半辈子加倍补回来。”
“好,下半辈子,记得找个健康结实的人,一定能补回来。”娄隽建议,眉目沉静,态度真诚。
胥甘心里的甜蜜被这一句话击得烟消云散。他抱紧了胥甘,轻声问:“就我们两个人,一辈子,不好吗?”
娄隽沉默,他的一辈子很短,他能陪他的时间很少。
胥甘抱得更紧。“你好好的时候,我们不提再找人的话,好不好?”
娄隽不答,他并不想胥甘吊死在他这颗歪脖子树上。
胥甘不安,抱的再紧都觉得不安,他急需娄隽的承诺。“你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永远不放弃自己,好不好?”
娄隽终于出声,说了一句“好”,这是他能做的,也会尽力去做的事。他回抱胥甘,“有生之年,我绝不放弃我自己,也绝不主动放手你。”
明明算不得情话,胥甘却觉得得到了娄隽的誓言,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美,终于忍不住悸动,凑近娄隽慢慢吻了上去。
到目前为止,此文已完结,因为是第一次完结一个文,不知道大家是否满意。大家有什么提议与要求可以留言给我,我会尽量去做到。谢谢看文和喜欢此文的大家,我会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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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六一一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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