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质疑 竹马一病, ...
-
短暂的交心像是一现的昙花,日常又恢复了老样子。娄隽依然温润有礼,似近实远。
没有实质进展,胥甘无奈却不急,还是每天贴上来,腾出每个周二约娄隽出去。
娄隽从不拒绝,有时上午有时下午,坐胥甘车和胥甘一起,在省图书馆找一个偏僻的位置看书。娄隽看文学,胥甘看医学。
视线相交的时候,都是胥甘在说话。
“渴吗?”
“饿吗?”
“累吗?”
“困吗?”
“要回去了吗?”
胥甘声不大,说话频率也不高,娄隽总回以微笑的摇头或者点头。
娄隽也有主动看向胥甘的时候,等胥甘在第一时间内看向他,轻轻说:“我去洗手间。”
胥甘也总作陪去解决问题,在卫生间里视线十分规矩。
一起去了两三次以后,胥甘了解了娄隽的习惯,再不主动说话,暗暗注意娄隽,在娄隽有需要的第一时间予以回应。
至于每个周末,娄父娄母都会来住一晚,来看看娄隽,看看胥爷爷。胥甘无法制造和娄隽独处的机会,便像往常那样守时的进出,在娄父娄母的监视下给娄隽做脚部按摩,顺带着教娄家人一些按摩技巧。
气温回升,转眼到了阳历四月初,胥甘给娄隽的一小桶改良版的药酒娄隽都喝下去四成的时候,娄家人已经完全习惯了胥甘的存在,娄父娄母对胥甘再度热络起来。管制也松懈很多,每次胥甘去的时候不会再像防贼似的时时看着他,每次周末来,也渐渐不再问娄阆胥甘和娄隽的相处细节。偶尔,会主动聊到娄隽的身体情况,会主动说起娄隽最近身体上的直观转变表达感谢。
一切都似乎在变好。胥甘很满意,心都跟着飘扬起来。
又一个周六,胥甘看着娄父娄母的软化,决定趁热打铁,以后周末下午也都去约娄隽出去。
吃过午饭,急不可耐的等到两点半,给娄隽发了个短信:在休息吗?
等了一分钟,娄隽的短信回过来:没有。
胥甘一喜,立刻拨打了娄隽的号码。
“喂,小隽。”
“嗯,有什么事吗?”
听起来很清醒。“你下午有事要忙吗?”
“没有。”
“我需要找些资料,你能陪我去一趟省大图书馆吗?”
“好。”
“二十分钟,我到你家楼下。”拿了钥匙,穿上外套,走。
“嗯。”
胥甘到娄隽家楼下的时候,娄隽已经出来了,背着一个深蓝色的双肩背包,里面大约装了几本书,看上去比穿着毛衣和风衣的娄隽本人还宽。
温度20+的室外,相比于胥甘的衬衣外套打扮,真的是穿厚了。娄隽并不觉热,长长的黑发敷在头上,前端快要搭在眉毛上,他的脸上也没显出热红来,相反的,还立了立风衣的领子。
胥甘看见忍不住心疼,快步下车接了娄隽的背包,打开副驾的车门。“等久了吧。是不是冷?”
“我也是刚下来,还不习惯忽然间不戴围巾。”娄隽坐进去,解释。
胥甘也上车,把背包放在后车座上。“下次我到了给你打电话,你再下来。”见娄隽搓手,把娄隽的手抓在自己手里揉搓。结果这一段时间的调养,娄隽的手偶尔也是温的,眼下却很凉。搓了一会儿不见热,胥甘着急,心里更难受,直接把手送到了自己外套里,贴着仅隔一层衬衫的肚子暖。
没注意到娄隽的僵硬。
刚有温意,娄隽回神,使劲挣了出来。
胥甘才察觉到自己唐突了,咳了一声,装模做样的发动车子。“我把空调打开?”
娄隽系上安全带。“真的不冷。”
“嗯。”
娄隽不冷不热,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胥甘也没了说话的心情,难得的一整个下午,俩人都没有说上几句话,算得上不欢而散的一次。
回胥家以后,胥甘收拾完躺在自己床上回想这一天,忍不住嫌弃了自己一个晚上。
第二天,胥甘早早起来,吃过早餐钻进书房,想法子:今天约娄隽的法子。
坐立不安的走来走去。胥爷爷进来,他也无视了,满脸的焦躁。
胥爷爷拿着手里的拐杖用力的敲了敲地板,震得胥甘一愣,收起了情绪,又是一副稳重做派。胥爷爷挑眉,“为小隽心烦?”
胥甘敛眉垂目,不答。
胥爷爷坐到书桌前,嫌弃道:“没出息!”
胥甘抬眼看了胥爷爷一眼,继续低眉顺眼状。
“小隽心思细腻,两岁时候,就十分通透聪慧,是个有主意的人。他既然拒绝了你,你又何必纠缠,为难你自己,也是为难他?”胥爷爷转而劝道。
胥甘仍不抬头。“我喜欢的,我就要争取到底。他还没有定下来,我就还有机会。”
“你已经争取了两个多月了,有收获?”
“才两个月而已。”
“呵,刚才着急的倒不是你?”
“是我。”
“真是没出息!”胥爷爷闻言气的敲了一下地板,站起来往外走。“从小教你,要对症下药。你呢?孺子不可教也!”
胥甘抬头可着胥爷爷的背影,忽然笑了。“谢谢爷爷。”
胥爷爷身形一顿,却没接话。胥甘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娄父。
“喂,伯父。”
娄父声音慌张,语速极快。“小隽病了,你快过来。”
“好,我马上到。”胥甘心头一紧,顾不得其他,也慌张了,往外跑。
胥爷爷刚好挡在门口,胥甘差点撞上。胥爷爷皱眉,“慌什么?怎么了?”
“小隽病了,我现在要过去,爷爷你让一下。”胥甘着急,手伸向胥爷爷,想拉又忍住的样子。
“你去拿我的医药箱,我也去。”胥爷爷起身让开。
胥甘顿住,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深呼吸。“知道了。”
一路跑着,到车前的时候,胥爷爷已经在等了。
一路开车平稳,十五分钟到娄隽家。
门开着,畅通无阻的直接进了娄隽的卧室。
阳历四月初,天气回温,屋里并察觉不出热。娄隽的脸颊却红红的出着汗,看见来人,恬静的微笑。一点也没有生病人的脾气,温和的像是平常的春日午后。
娄父娄母娄阆娄筱围在床边,见胥甘和胥爷爷进来,忙让出了床边的座位。
胥甘快走一步,正想坐下,被胥爷爷拉住了。“我来看。”胥甘看着胥爷爷坐下,开始诊脉,暗暗吁一口气,平缓一路上没恢复的心跳。
所有人都保持默契的不说话,睁大眼睛盯着胥爷爷。
胥爷爷问:“都哪儿不舒服?”
“头疼,头晕,反胃,冷。”不疾不徐,一字一顿,字字清晰。
胥爷爷点点头,等了片刻收回手。“寒气入体。我给你开一副药,药酒和药浴先停了吧。”
胥爷爷招呼娄爸出去,客厅里写了单子,娄父吩咐娄阆去拿药,人走了,才问:“胥叔,你看现在小隽身体怎么样?”
胥爷爷拉着娄父,拍拍他的手。“他长大了,熬成年了,比以前结实了。这一段时间的调养,底子好些,不碍事的。”
娄父点点头,猛然放松下来,疲态尽显。“我爹去了以后,一直是二娄拿药吊着,这些年没少提心吊胆的,我害怕听见他生病。”
“我知道。他小时候哪次生病不是要命?我和你爹都怕他活不到成年。”胥爷爷拍拍娄父的肩,劝慰:“现在不一样了,他长大了,也长得硬朗了,生病也不会像原来那么凶险的。不会有事的。”
卧室里,胥爷爷走了,胥甘先娄母一步挤上前,手搭在娄隽腕上。
过了片刻,才抓着娄隽的手,真正松了口气。“没事的,小感冒,很快会好的。这几天我住这里照顾你,我回去拿些东西,一会儿过来。”
拍拍娄隽的手,起身往外走。手被拉住,胥甘回头看着他。
“我知道不碍事,你不必担心。去忙你的事……”
“我一定要住在这儿看着你。”对娄隽态度难得强硬,胥甘板着脸与之对视。须臾败下阵来,轻轻抽出自己的手。“你好了,我会立刻走。”
不给娄隽机会再说,疾步出去。
下了楼胥甘坐在车上,久久没有发动车子。
娄隽得了风寒。不严重,却也把最近这两月调理巩固的底子毁了个干净。病症表现很轻微,甚至烧都没起来,但依娄隽恢复起来,少说一个星期,症状也不会全消。并且,也不确定还会不会引发其他问题。
细细算起来,娄隽是没有受风寒的机会的,除了昨天下午。到底,还是没有做到自己的承诺,照顾好他。
没了这个长项,坚持自己最合适的意义,又在哪儿呢?
只剩下情感上的,‘我爱他’了吗?果然最后还是情感站得的上风。
可这,还是爱吗?
胥甘不知道答案,他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坚持。
胥甘再回来的时候,娄母大概已经跟娄父说过了,娄父娄母把娄阆的床收拾出来,暂时给胥甘住,方便胥甘照顾娄隽。
胥甘进了卧室,娄隽睡了。胥甘把他带来的药壶拿出来,走了出去。
娄阆已经买了药回来了,胥甘接了,打开药包,一样一样看了看,往药壶里倒的时候,挑拣出来一些,扔进垃圾桶。
钻进厨房熬药。
熬好了,倒出来一小碗,端给娄隽。
娄隽还睡着,却不安稳,手脚挣动,面色潮红。胥甘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了没有发热,叫他。
他睁眼很快,神色却有些恍惚。双眼发直的看着胥甘好一会儿,才认出人来,微笑。
“药好了。”胥甘一边扶他坐起来,一边说。
娄隽坐好了,他端着碗,一勺一勺的吹凉了喂。娄隽看着他,没说话也没推辞。
喂完了,娄隽坐着拧眉。
“怎么了?很不舒服吗?”
“反胃,一会儿就好了。”娄隽勉强伸出一只手,按动着自己的太阳穴,试图缓解随着恶心一下下跳动更疼的神经。
胥甘把碗放到桌上。“我上去,你躺我腿上,我给你按按。”说罢扶着娄隽,脱鞋坐到床上,在腿上垫了枕头,让娄隽枕着。
大概真是太难受了,娄隽没有拒绝,听话的任凭胥甘动作。
胥甘的手法和技巧是从小练的,毕竟专业,比娄隽自己按着有效很多。按了一会儿,娄隽急促的呼吸慢慢的平缓下来,身体放松,难得有片刻喘息的时间。
药效上来,慢慢睡着了,眉目舒展。
胥甘看着他,慢慢停了手,一下一下梳理娄隽长长的头发。
娄隽头皮的温度随着胥甘的揉按暖起来,发间的汗湿也消了。大概很舒服,娄隽蹭了蹭,往胥甘怀里,露出被子下的半个肩膀。
胥甘给他盖被子,触及到被窝边缘,才发觉被子里没有热气。往前探探,摸索到娄隽腰腿的位置摸了摸,也只是温温的。
轻轻的搬着枕头,挪着下床,安置好娄隽,出了卧室。
行至客厅,问娄母:“家里有热水袋吗?暖宝宝贴也行。”
天已经暖了,暖宝宝是没有的,热水袋到时有两个。娄母点头,“有两个热水袋。要做什么用?”
“娄隽暖不热被窝,俩个不够。”胥甘急。
娄阆站起来,“我去和我哥睡。”娄隽暖不热被窝是常有的事,小时候是娄父娄母搂着睡,娄阆大了,是娄阆陪着。
胥甘看着娄阆走过去,看着娄家人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张张嘴,到底是没说话。
他不想看见娄隽和别人一起睡得画面,所以干脆不进去,坐到胥爷爷身边,垂头丧气。
胥爷爷看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和娄父闲聊。娄父娄母见胥甘这样,对视一眼。娄筱看看胥甘,又看看卧室的方向,满满无奈。
中午时候,娄母带着娄筱做了午饭,叫大家上桌,娄阆才出来。
“怎么样了?”娄母问娄阆。
“已经暖热了,睡得很安稳。”
娄母点头,一群人吃起来。
胥甘吃的很快。完了放下筷子,问娄母:“伯母,你给小隽做午饭了吗?”
娄母闻言放下筷子,“熬了粥,差不多快好了。”
“那你们先吃,我去看看,把药也煮了。”胥甘起身去了厨房。火上炖着一小锅粥,用了排骨汤煲的,清香不油腻,米粒都开了花,稀稠适中。
胥甘忙关了火,先把药煮上,盛了一碗端到卧室去。
娄隽还没醒,他就一直端着碗,看着娄隽。
看一会儿,试试碗里的温度,看看药煮的怎么样。来来回回两三趟,娄隽终于被他吵醒了,见他进来端着饭碗,问:“该吃午饭了吗?”
“嗯,伯母给你煮了粥,温度正好。”胥甘快步上前,扶娄隽坐好。
娄隽看上去精神了些,眼睛里有了神采。
胥甘喂他,他伸手自己拿了勺子喝。早上没吃饭,喝的中药早在睡觉的时候消化完了,当下胃比较舒服,娄隽真觉有点饿,吃了一整碗。
胃里暖起来,更舒服了一些。
“你先坐一会儿,药煮好喝了再睡。”胥甘起身叮嘱,端着空碗出去。表情淡然,热情不复。
娄隽看着他的背影,有点不解。
胥甘出去,告知娄家人娄隽醒了,状态不错。娄家四人很快进来,跟着的还有胥爷爷。
胥爷爷把着脉,问:“还头疼吗?”
“好很多了,疼的不明显,只剩头晕。”
“慢慢会好的。”胥爷爷收了手,对娄父娄母点点头。
俩人终于放了心,脸上的笑意有些舒展。和娄隽说了几句话,就出去了,留着娄阆娄筱陪娄隽解闷。
娄阆手伸进被窝里摸了摸,确定温度还热,满意的点点头,坐在凳子上。“哥,我今晚和爸住,晚上胥甘睡我的床,你有事就叫他,不舒服了要及时说。”
“胥甘睡你的床?”
“嗯,爸妈安排的。胥甘医术不错,晚上睡你身边我们放心。”
娄筱闻言,嘴角抽了抽。不知道等他知道了胥甘打的主意,再想起这话会不会直接抽自己两耳光。
娄筱正色插话。“大哥,你要注意身体,以后都不能这么大意了,记住了吗?”
这也是娄阆想说的话,点头附和。“哥,你是怎么受风寒的?也太不小心了。”
“可能是没忍住这几天学别人穿的薄了。”娄隽笑。
“你身体畏寒,以后的衣服我给你准备。”娄阆一句敲定。
“我买点暖贴,你兜里随时装两个,方便用。”娄筱琢磨着先批一箱子。
娄隽汗颜讨饶。“真的不会有下次了。”
“你的反对无效。”娄阆驳回。“学校那边,我星期一去给你请一星期假,你这段时间就在家好好修养。”
娄筱点头附和,“不指望你吃胖了,只是最近长得肉不要掉了就好。”
娄隽捏捏自己的肚子,一层薄皮。为难的笑:“我尽量。”
“我会监督你的,要好好休息。”娄筱叮嘱。
娄阆接道:“前段时间胥甘给你调理的不错,这次你只要听他的安排,一定可以的。”
娄筱嘴角再抽搐,一转眼看见胥甘进来,起身拉了拉娄阆的袖子。“大哥,药来了,我和二哥先出去,你喝了休息会儿,等你精神的时候叫我们来陪你玩哈!”
娄阆不明娄筱忽然回避娄隽吃药的用意,但也依着娄筱的意思起身,叮嘱了娄隽两句,去了客厅。
胥甘坐下,一手端碗一手拿勺,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娄隽嘴边。
娄隽眨巴眨巴眼,一边含住勺子一边接过勺柄,一口喝了。“我自己来。”
胥甘不说话,端着碗表示默许,看着娄隽慢慢的喝完了汤药,把药碗放到一边。“头还疼吗?我再给你按按?”
“好。”
娄隽让开位置,胥甘上床,将娄隽的头置于腿上,按压。
被按的舒服。胥甘不说话,娄隽更无话可说,闭目养神。
半个来小时,胥甘停了手。“我给你按按脚吧?”
娄隽睁眼,抬起头,等胥甘下床。
被压的久了,腿有点麻,胥甘踩在地上的时候,腿微微抖动,慢慢的移位。
到了另一头,一个脚一个脚的按了很久。久到娄隽再度困了,快要睡着的时候,他轻手轻脚的掖好被子,走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明明没听见声响,只是半睁半闭的眼里映过依稀的影子,娄隽却忽然就完全清醒了。脚暖腿暖,舒畅惬意了很多,也睡不着。
他看着被关上的门。
今天的胥甘,颓丧的反常。
傍晚的时候,娄隽已经能稳稳的自己走去洗手间,晚饭是上桌吃的,穿着厚厚的睡衣,脸上的潮红褪去,是病态的灰黄。
吃过饭,精神明显不济,又被安置回床上。
胥爷爷过来跟他道别,胥甘送他回去,很快折回来给娄隽煮药。
喂过药,又端了热水给娄隽洗脚,做脚部按摩。
身体舒畅了些,再加上晚饭的活动,一下午没睡,有些困意,娄隽打了个哈欠。
“困了就睡吧。今晚我睡你对面的床。”把脚塞回被子里,折好被角。
倒了水,洗漱完了回来。
娄隽还没睡,直直的看着他。
胥甘等了会儿,不解拧眉。“不舒服?”
“没有。”
眉拧得更紧。“不困?”明明在打哈欠,眼眶都蓄了眼泪。
“还好。”没困到立刻能睡着的地步。
“我睡你旁边,你不习惯?”或者不放心我。
“没有。”完全没有想到这件事。
那为什么不睡?胥甘想直接问,咬咬牙忍了。只留了昏黄的小灯照明,翻身上床窝到被子里,闭上眼睛。“早点睡。”
装睡。
可是哪里睡得着?全神贯注的听着娄隽的动静,等娄隽睡。等了很久,半边身子都快没知觉了,才听见娄隽平缓规律的呼吸声。
动动身子,偏着头看着娄隽。
娄隽的睡姿很标准,平躺面朝上。在胥甘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娄隽的半张脸,在有限的光照下越发显得瘦骨嶙峋。
娄隽的额头覆着黑发,眉骨比较高,显得眼窝凹陷眼球突出;他的鼻子不大但很挺,鼻翼随着呼吸微微浮动;他的嘴唇色暗淡,是久病的人常有的色泽;他的……
他动了动,在被子下蜷缩身体团成一团,看上去像十来岁的孩子大小。
他睡得不舒服,五官因为痛苦皱在一起,身体在被子下挣动颤抖。走近了,还能听见牙齿磨动的声音。
“小隽?”胥甘跪在床头,叫他。
娄隽不应。胥甘自己爬上床去,把娄隽上半身搂在怀里,被窝里没有热气,凉凉的像是没人睡过。被子底下,娄隽穿着上衫下裤的睡衣,手脚冰凉四肢抽搐,小腿上单薄的肌肉僵硬成结。
胥甘转到脚那头,拉出来娄隽的两条小腿,左右手同时按动。力气下的大,娄隽疼的闷哼出声,人醒了,抬起头来看胥甘。身体支撑不住,匆匆一瞥,又摔回床上,动静明显,胥甘急声问:“还有哪不舒服?你说。”
“没,我就是看看。”娄隽咬着牙,喘气。
胥甘心疼,也没有收手上的力道,迅速的给娄隽揉开了,搓红了皮肤微微发热。“好点没?”
“嗯,不抽筋了。”不疼了,娄隽松一口气,声音平稳很多。
胥甘给他盖好被子,下床翻出来自己带来的一包行李,翻出来一条电热毯。把娄隽卷在被子里,抱到娄阆床上,手脚麻利的铺好通电,又给娄隽抱回去。
拿着娄阆床上的被子,挤到娄隽床上,暖热了身体,钻进娄隽被窝里。一伸手把娄隽捞在怀里。“这样暖和一些。”
胥甘睡在电热毯上,本就偏高的体温这会儿更高,娄隽觉得舒服,没吭声,默默地接受了。“其实旁边的衣柜里也有电热毯。”娄隽受不了空调热气的憋闷,冬天惯用的御寒法宝是电热毯和热水袋。也就这些天白天温度回升到了二十以上,夜间也有十度,才收了电热毯。今天一慌,大家就把这茬给忘了。
“嗯。”胥甘低低应一声,胸腔微颤。“睡吧。”
“谢谢。”
“唔。”
娄隽好转,娄父娄母放心回去了,胥爷爷也没有再过来。
星期一的时候,娄筱和娄阆都有课,双双去了学校。家里只剩下俩人。
娄隽睡得好,精神恢复了很多,下了床,坐在沙发上看书,身上盖着毛毯。
胥甘在厨房熬药。煮好了端过来,晾一会儿,温度合适了,娄隽自己喝。
收拾完了,就抱着一本厚厚的手札看。那本手札黑色的牛皮子,娄隽很熟悉,应该是自己爷爷的。
里面有很多内容是针对娄隽的。胥甘看的很专心,时不时地会做一些笔记
娄隽心不在自己的书本上,总不住地看胥甘。半小时,五十分钟,一个小时,胥甘都没有回视一眼,跟平常爱说话的他,反差明显。
大概是真的很沉迷吧。
娄隽收回目光专心看自己的书。
中午娄阆和娄筱打电话说不回来吃饭,午饭是胥甘做。
午饭过后,喝了药汤,胥甘安置娄隽午睡。娄隽睡着之前,一直给娄隽按着脚和小腿。
娄隽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半。自己穿戴整齐去客厅,胥甘果然在,黑皮手札放在一边,正写一个药方子。听见娄隽的脚步声,抬头看来。“醒了?有哪儿不舒服吗?”下意识的起身到一半,又生生止住。
娄隽笑着,十分精神。“嗯,我感觉很好。”
“那我先写方子,今晚给你泡药浴。”胥甘坐回去。
“好。”娄隽走到胥甘身边看了两眼,转身在屋子里走动。最近睡太多,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娄隽在,胥甘偷偷的瞄他,心不在焉下不停的写错字,莫名烦躁,狠狠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行转移注意力,稳定心神。
浮躁了一下午,见娄阆娄筱回来,立刻说了“我去抓服药,一会儿回来”,脚下生风,快步走了。
没开车,站在吵闹的大街上,听着聒耳朵的人声车声,忍不住在人少的街道,撞了一下电线杆。
抓药了药回去,晚饭已经做好了。
洗洗手上桌,悄无声息的狼吞虎咽。
吃完了,赶紧走人熬药。
先是汤药,后是泡澡药剂,熬了快俩小时才全部做完。
娄隽先喝了药汤,坐了一会儿,听见胥甘说“可以了”,脱了衣服,走进卫生间。
天气对娄隽来说还算冷,胥甘见他一件长浴巾披在身上了事,赶紧拉他进来,坐到浴桶里。桶里的水放的稍热,娄隽下一只脚觉得烫,看看胥甘,慢慢的适应,没有脱浴巾。
胥甘领悟,立刻转身出去了。
十五分钟。时间一到,胥甘站在浴室门口敲门。
娄隽应一声,软绵绵的。身体泡软了,正昏昏欲睡。起来的动作也慢吞吞的,擦干自己,包着浴巾出来。走了没两步,胥甘忽然进来一个打横抱着,快步送到被窝里。
“我可以自己走。”娄隽申诉。
“你走太慢。”
被窝里,电热毯已经开了,暖烘烘的,和娄隽身上的温度相差不多。胥甘掖严实了被子,去浴室收拾,顺便洗漱完了回来。娄隽已经睡了,大概是热气蒸的,脸上泛着健康的红晕。
胥甘关了大灯,钻到自己借住的床上,抱着那本黑皮手札继续研究。陆陆续续听见娄阆娄筱的走动声、关门声,夜深了,都睡了。
胥甘收了书,睡之前看一眼娄隽情况。娄隽脸上的红润已经褪去,被子堪堪盖住肩膀,露出细长的脖子,能看见一侧皮下的青色血管。
果然太瘦了。
胥甘下床去给他盖好被子,心疼,忍不住抚摸他的头发和脸颊。他身上已经没有刚泡完澡时的热气了,还温温的,是电热毯持续加热的原因。
胥甘摸到娄隽脚头,手伸进被子里,抓到娄隽的腿脚按捏。按到娄隽的腿脚热起来,穿着单睡衣的他自己都出汗了,又挪回去。试探的,在娄隽额头轻轻一吻。
抬头,摸摸自己的嘴,转手挠挠头。蹭的回到自己床上,躺倒被窝里强制睡眠。
原本应该睡熟的娄隽,睁开眼,转头看看隔壁床上背对着自己的胥甘,蹙蹙眉,很快又睡着了。
周二,娄隽睡得好起得早,在屋子里转悠着,准备做早饭。胥甘跟在后边,眯着眼精神不济。明明困得要死,但又不想让娄隽动手,就跟着娄隽身后进了厨房。“我来做,你去一边看着。”娄隽摸摸鼻子,没有反驳。
娄阆和娄筱起来的时候,早饭已经做好了,娄隽和胥甘正在吃。
小笼包、米粥、现调咸菜。
娄隽吃的慢,但津津有味。胥甘吃的快,却一脸疲惫。
“娄隽做的早饭,很好吃,给你们留了,快去洗漱。”娄隽一边慢腾腾的啃豆包子,一边招呼刚起床的俩人。
味道真的很香。娄筱笑,对着胥甘挤眉弄眼。
“谢谢。”娄阆想着胥甘不但照顾他哥,现在还照顾他们,心里的好感蹭蹭的往上涨。
胥甘手艺果然好,豆包香甜不腻、皮薄馅足,咸菜咸淡可口、微酸开胃。早饭不够吃,娄阆抢的少没吃饱,娄隽把手里剩下的一半包子给他。娄阆没接,“去学校的路上再买。”
早吃好坐一边的胥甘,扫扫俩人。“我去给你下一碗面。”
掩嘴打着哈欠进了厨房。
“哥,你说胥甘对我们好,是为什么?”娄阆小声问娄隽。
“世家之交?”娄隽低声反问。
“我感觉不像,我们还没认识多长时间呢!我看胥爷爷和胥叔叔都特别喜欢你,是不是他们要求的?”娄阆认真想了想。
娄隽低头沉思。
娄筱捂嘴忍笑。
被认为听不见的胥甘,嘴角一抽,手下一抖。
打发了娄阆娄筱走后,胥甘看娄隽喝了药,收拾了锅碗瓢盆,和昨天一样,抱着一本黑皮手札坐在娄隽对面。娄隽身上盖着毯子,抱着一本书看,每隔一段固定的时间就会翻动一页,过一会儿累了换手。
“那个……”胥甘完全看不进去,忍不住,弱弱的小声说话:“早上你和娄阆说话我听见了。”
娄隽回头看他。不喜不怒,挂着惯有的笑,等他接着说。
“没有我爷爷和我爸的原因。我自己想照顾你,对你好。”
“我知道,你的举动出自你本意。我不知道的是,你对我感兴趣还是对这个身体感兴趣?”
“你啊。”胥甘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见娄隽明显一愣,回味他的问题,忽然觉得自己的真心实意的感情受到了侮辱,忽然怒火升腾起来,第一次对着娄隽说出难听的话。“难道,你觉得我是个医疯子,想拿你做活体实验?证明自己有多厉害?娄隽,你电影小说看多了吧?”
娄隽笑纹淡去,知道自己这句话说错了,在娄隽心上插了一把刀,第一次显示出不安来,郑重道歉。“对不起。”
胥甘看着他,眸色深沉地审视,看的眼眶都红了,却忽然像是承认失败的低头,低声说:“我出去买点东西。”
语罢,外套都没拿,快步走到门口,娄隽光脚从后面追上来,拉住他的手,问他:“可以带我一起吗?”
胥甘深呼吸后回头,努力露出笑脸,扯着嘴角安抚他。“我一个人没事。”
娄隽不松手,直直看着他,这还是俩人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长时间对视,难得眼里流露出柔软的情绪来。
“我这会儿情绪不太好,想一个人…走走。”胥甘转开视线,不去看他,狠心拒绝。
娄隽垂目松手,温凉的指尖划过胥甘的手心,留下微微的麻痒。他说:“对不起。”
胥甘看着他走动的背影,光裸的脚踩在地板上,毫无声息。情绪在心底翻涌,咬咬牙终于没忍住,快步走过娄隽,一把抱住,像是抱小孩一样,竖着抱在怀里。低声斥责:“你的病还没好,地板还很凉,怎么能光脚走?”将他放到沙发上,一边起身一边说:“等着,我去给你拿衣服,一起去。”
娄隽闻言,终于又露出笑来,真正开心的笑,暖暖的说:“好。”
胥甘心里舒服了一点,给娄隽裹了一层又一层,牵着他出门。
院里人不多,大多是散散悠悠的老人,牵着宠物散步。俩人走在一起,安安静静的,牵着的手彼此温暖,胥甘心里生出一种,携手到老真好的想法来,心底更舒畅了一些。
出了小区,行人多起来,胥甘牵着娄隽的左手,拐个弯进了一家超市。超市刚开门,人不多。胥甘没啥要买的东西,进了门拉着娄隽乱逛。一路上不说话,摸摸这摸摸沉默却觉温暖到心底。
娄隽跟着他,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猜测他的情绪变化。可此刻胥甘脸色实在淡漠,娄隽看不出所以然来,也不敢贸然说话,不愿再失言。牵着胥甘的手不禁紧了紧,左顾右盼着,想找一个合适的话题来。
胥甘察觉到娄隽手上力道的变动,忍着没有回头,故作不知的拿起一瓶辣椒酱研究掩饰。胥甘喜欢吃辣,娄家为了娄隽饭菜里却从不放刺激的调料,几天吃下来,胥甘早就馋的不行,眼下得这机会,拿着一瓶恋恋不舍的望梅止渴。
“买一瓶吧?”娄隽拉过来一辆手推车,问胥甘。
“不用了。”胥甘把辣椒酱放回原位,拉着他往前走。从调料区走过食品区走到水果区,胥甘站在香蕉架前挑挑拣拣,选了一把去称重。然后,又选了一小盒樱桃、一小盒草莓、一袋芒果。都是娄隽喜欢吃的,大概提前做过功课。
结账,出了超市的门,胥甘右手提着大袋的水果左手牵着娄隽往回走。
回到家,把娄隽安置在沙发上,胥甘去了厨房,洗干净樱桃和草莓,用开水烫温了,端出来,摆到娄隽面前。自己则抱着黑皮手札,继续研读。
娄隽去洗手,回来拿了个草莓,看了半晌做下决定。上半身越过了桌子,手伸到胥甘脸边,“你尝尝,挺甜的。”
注意着他动作的胥甘转头,想着他这举动的原因,又喜又恼还有些惊讶。愣了会儿伸手接了,塞进嘴里,咬一口,很酸。囫囵吞枣的咽了,“谢谢。”
娄隽问他,“好吃吗?”
他点头。“好吃。”酸的牙都软了,脸上也不敢表现出来一分。
娄隽笑了,不再打扰他,自己慢慢吃起来。
中午,娄筱打电话回来说俩人有事,午饭在外边解决。
胥甘做了简单的两人份午饭,饭后看娄隽喝了药,安置娄隽午睡。
掖好被角,胥甘转身走了,关上门。
娄隽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走进的脚步声、开门声,闭眼装睡。是胥甘,听脚步声就能辨别出来。他走到床位看了看,轻轻坐在床边,温热的手钻进被子里,抓住娄隽的一只脚揉。这是他这几日每天都要做上好几遍的事,尤其是娄隽睡觉的时候,从不曾间断过。两只腿脚都揉热了,再轻轻地离开。
娄隽听着他关了门走远,毫无睡意的睁眼,从被窝里坐起来,盯着门板发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坐了多久,在胥甘再次开门进来的那一瞬间,他对自己承认了,他的动心。
胥甘进来,见娄隽坐着,先是一愣,问:“你醒了?”然后注意到娄隽仅穿着毛衫的上半身,神色一紧,疾步而来,一手抓住他的手,一手扶上他的额头。“怎么没有穿外套?”神色关切,语气急躁。
娄隽笑,“忘了。”
冰凉的手和额头一触到胥甘温热的手掌,不适应的抖了一下,脑袋里一跳,疼起来。
“坐了多久了?身上这么冷。快先躺回去。”掖紧了被角,打开电热毯,推到高温捂着。脚步飞快出了卧室,倒了杯开水,插上吸管给娄隽端过去。“开水,小心烫。”
娄隽听话慢慢的喝,热流从嘴里一直温暖到胃里,身子底下的床板上热热的烤上来,身体回暖,舒服的人昏昏欲睡。娄隽强打精神,问胥甘:“为什么喜欢的是我?”
正给他端水伺候的胥甘一愣,想了很久,才回:“不知道。”他把吸管从娄隽嘴边拿开,把水杯放在一边,给娄隽按摩头部。
娄隽眯着眼,似睡未睡。“你了解我吗?”
“算不上。”
“为什么被拒绝后…还不放弃?”
“你未娶。”
“你对自己,有信心?”
“没有。”
“那你现在的,这些坚持?”
“要你好好的。”
“嗯。”
轻轻的一声,娄隽闭着眼睛不再说话。胥甘分辨不出他是睡着还是醒着,不敢动,静静的陪着。
不记得这么坐了多久,猛地回过来神的时候,腿已经完全麻了。怀里的娄隽动了动,脸颊挨着手掌蹭了蹭,温度炽热,发烧了。
“小隽,小隽?”胥甘连声叫他,他不动,脸上也没有难受的样子,惊得胥甘心头一跳,下床摔在地上。使劲捶腿勉强能走,取温度计测体温,三十八度五。
娄隽。
医生。
叫爷爷。
退烧。
冷敷。
……
有一瞬,胥甘脑袋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惊慌失措,却到底没有忘记自己的能力,抖着手有条不紊的给娄隽进行了简单的检查。
单纯的体虚受凉发热,没有其他病症。
胥甘作出判断,却并不安心。快速的跟胥爷爷通了电话说明情况,等胥爷爷过来的时间里,简单的退烧处理都做的乱七八糟。
胥爷爷来得很快,是被胥甘声音里掩饰不住的鼻音吓到了,一路让胥菱不断加速。坐床边看诊,确定了胥甘的判断,指使胥菱去煎药,看着胥菱出了门,一巴掌就招呼到了胥甘头上,打的胥甘头一偏,低声斥道:“胥甘,你跟着我学医几年了?”
“二十多年。”胥甘低头。
“二十多年,我就是这么教你的?惊慌毛躁、情绪失控,你看看你哪里像个医生的样子!你的理智呢?你的专业呢?这么一个小感冒就吓得你魂不守舍?”
“对不起,爷爷。”胥甘声音闷闷的,低着头,胥爷爷看不清他的表情,停了停,忽然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换了语气。
“你在乎他,在乎到失去自己,这些我都可以不管。但你要认清你的身份,在病人面前,你首先是一个医生!作为一个医生,在病人生病时第一时间给予有效的治疗救人,这必须是你的本能!尤其是对小隽,任何一个失误都可能危及他的生命,你是绝不能做错的一点的!你再瞧瞧你刚才在等我来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嗯?有哪一点像一个医生?有哪一点值得小隽放心依靠你?还有,你跟在小隽身边照顾,竟然还让小隽病情加重,你说说你都干了什么?。”
“对不起,爷爷。”
“对不起,对不起,对我说对不起有用吗?你说这要有什么意外,你这让我怎么跟娄家交代!你这小子,你……”言语间,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胥爷爷吹胡子瞪眼睛的看着胥甘,恨不得用手里的拐杖打胥甘一顿。
胥甘却不看他,心里像是有把刀不停地搅,从骨子里的疼。
胥爷爷心疼胥甘的颓丧,终于还是上拐杖抽了胥甘一下,把胥甘从自己的情绪里敲出来,叮嘱道:“小隽是病人,你是医生,这点你要死死记住。”
“是。”
“小隽还需要你照顾,并发愣了,赶紧干活去。”
“是。”
发热,来得快,去的也快。
喂娄隽喝了药,胥甘脱了外衣上床,把娄隽搂在怀里捂汗。入夜,热度渐渐退下来,第二天早上体温已经正常。
一夜睡眠充足,娄隽醒的比胥甘早。睁开眼,看见自己在胥甘怀里,动动身子,发现四肢被禁锢,娄隽一时间搞不清自己的心情,先抬头去寻胥甘的脸。
胥甘的脸离他很近,只能看见下巴,冒出极短的黑色的胡茬。娄隽仰脖子,勉强略过胥甘的鼻孔看到眼睛,深深地黑眼圈和拧着的眉毛。
对于昨天的发烧,娄隽没有印象,只是觉得睡得很沉。见眼下这光景,立刻明白过来,大抵是昨天自己又生病了。没有感觉的身体上的痛苦,睡得死沉,大抵当时昏了。
娄隽低头,心里有些压抑。躺了一会儿,身体发麻,忘了周身的环境,翻身。背对着胥甘的时候,心里暗叫一声糟糕。
一夜警惕的胥甘果然醒了,支起身体,一手摸上娄隽的额头,测了测体温。没烧。躺回去,闭着眼睛呼吸急促。
后背贴在他胸膛上的娄隽能感受到他心脏有力的鼓动,一下一下的快速跳动,明显有异于醒前的沉稳。
过了一会儿,没有缓解。娄隽回头,问他:“你不舒服?”
胥甘受惊,猛然睁眼看着娄隽。“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感觉很好。你呢?”娄隽转过来神,反问。
“我?”胥甘不解的重复一句。
“你的心跳很快。”
“心跳。”胥甘的手摸到自己心脏的位置,感受到透过皮肤传来的振动,恍然大悟。“刚睡醒。”胥甘使劲眨了眨眼,赶走因为睡眠不足产生的晕眩,小幅度的起身穿衣服。
“饿吗?想吃什么?”下了床,胥甘问娄隽。
娄隽边穿衣服边点头,“喝粥吧,想喝白米粥,配咸菜。”
等娄隽穿上裤子,下床,胥甘还站在床边,一手扶上娄隽的胳膊。
娄隽笑着推他。“我真的好了,自己可以。”说罢还独自走了两步,和胥甘中间隔出一段距离。虽然休息的很好,但发烧过后的头晕也依然免不了,娄隽脸上的笑一顿,手下意识的做了扶东西的动作,很快又收回去了。
胥甘视而不见,点头。“那我出去做饭。”
出了门,几步走到娄阆的卧室门口,敲了两下,推门进去。娄阆被惊醒,迅速坐起一脸呆滞的惊问:“怎么了?我哥怎么了吗”身体没醒,精神已经完全清醒了。
“小隽烧退了,已经起床了,你过去看着。”
“哦,已经好了。”娄阆精神一放松,眼皮子开始打架。
胥甘走进两步,一手捏着娄阆的耳朵转了一圈,一手捂住娄阆的嘴。停顿三秒,放手后退。“醒了?就去看着小隽,现在,立刻。”
娄阆生气,黑着脸,乖乖的下床去找娄隽。为了防止半夜突然情况,睡觉的时候没有脱衣服,倒是为此刻节约了时间。
做好早饭的时候,娄筱也起来了,正坐在客厅里陪着娄隽说话,胥甘把饭端上桌,转身又进了厨房,煎药。
端药出来的时候,三人早吃完了,默默地收拾了桌子上的餐具,又回厨房。全程无话。
八点一过,娄阆和娄筱上课去了。
娄隽自己端着碗进了厨房。胥甘叼着一支烟站着,往窗外看。看的并不专注,听见背后的脚步声,第一反应是抽走嘴里的烟扔进垃圾桶,第二反应是转身。
见是娄隽,伸手取碗。“给我,你去休息吧。”
娄隽递过去,看着胥甘洗,并不走。等胥甘洗完了,放到橱柜里,回头不解的看着他,方问:“你抽烟?”
胥甘看看垃圾桶里,最上层完整的烟。摇摇头。“曾经尝过两支,现在装兜里做样子。”尝过的两支烟,是刚知道自己是同性恋的时候,装成熟勾搭人用的。
不知道娄隽有没有懂,反正是点了点头,转移了话题,“你吃早饭了吗?”
早饭胥甘全端到了客厅,收回来的锅里一粒米都没剩。
胥甘点头,“吃了。”
娄隽打量厨房,收拾的很干净,完全没有痕迹可以判定胥甘话的真假。“昨天麻烦你了。”
“我自己想做的。”
“现在,要去休息吗?”
“不用了,我看书。”
“嗯。”娄隽点头,跟在胥甘后面去了客厅。黑皮手札还在客厅茶几下面的木架上,胥甘坐在和昨天一样的位置翻阅。
娄隽也还坐对面,手里拿着书,很久不翻页。他盯着胥甘,长时间、专注的看,像是在读一本深奥的巨著。
胥甘被他的视线弄得很不自在,尽力克制自己全身心的投入到手札上去,效果甚微。手里的笔记本上,满满一页,是写了字以后反复修改的墨团,黑乎乎的一片带着毛角。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抬头回视,装作淡漠。“有什么事?”
“没有。”娄隽摇头,视线毫不遮掩。
胥甘扫视自己,又问。“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直视依旧,目光深深。
“你在看什么?”
“看你。”
“我有什么和平常不一样?”
“没有。”
胥甘郁闷扶额。“所以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我在考虑你。”
如若在平常,胥甘会反问:考虑的怎么样?对我满意吗?现在,胥甘却是仔细的观察了娄隽的表情,不似随口胡扯。才问:“思考我什么?”
娄隽有一瞬间的惊讶。这么好的气氛,他主动挑起来话题,他以为依照胥甘以往的表现,肯定会借机再表心意。他审视胥甘的目光更深。不是他的错觉,胥甘的态度果然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昨天上午,惹他生气以后?……或者今早醒来以后?
“思考你,为什么你忽然这么冷淡。你还在生气,我昨天说的话?”
胥甘一愣,没想到自己的情绪会表露的这么明显。“我是在评估我自己,是不是像我说的那样适合你,能不能做到照顾好你。”
娄隽思绪一转,“因为在你的照顾期间,昨天,我又发烧了?”
“一小部分诱因。”胥甘大方承认。“你是娄隽。是我喜欢的人,也是我的病患。我的承受能力,目前看来还没有强到,在你生病的时候不惊慌。我作为医生留在你身边的价值没了。”砝码没了,还怎么困住你。
娄隽沉默,心里五味陈杂,缓了缓,问:“前提是我不喜欢你?”
胥甘闻言,脸上一瞬显现出苦笑来。“事实是前提。”
娄隽张嘴,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终究又咽了回去。低头沉默。
俩人静坐了好一会儿,娄隽的手机响起来,是娄筱的电话,内容简单,中午饭又不回来吃了。
胥甘这才看表,指针显示已经十一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