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丝情缠难释然》怀冰

31、三十一 心伤 清

　　清晨，我醒的很早。用过早饭，一番简单洗梳后，我就叫来慧芩准备再去找闵轩。

　　“姐姐，你还要去见皇上吗？”

　　“嗯。”心中暗叹，卓璟的事我不找他还有谁能帮我？“慧芩！知道这会儿闵轩应该在哪儿吗？”

　　“嗯……，这会儿皇上应该在紫承殿呢！”

　　“那你陪我去看看吧！”

　　慧芩应了我，带我出了门。

　　初冬的天灰蒙蒙的，刺骨的寒风，沉沉的阴云，让人感觉有些压抑。穿过繁杂的宫殿，过了御花园，便到了紫辰殿。

　　巍峨的正殿雄伟而辉煌，巨大的金丝楠木柱耸立在殿中，宫檐下的风铃随风摆动，叮叮作响。殿外，有数名宫人侍候着，慧芩上前与一个小太监招呼了一声，那人应了，转身进了殿里。没多久，出来一个人；细看，原是何公公，我忙上前迎了过去。

　　“姑娘！”他见了我，躬身言道。

　　我忙拦了他，询问道：“何公公！皇上在吗？”

　　“皇上在殿内呢！姑娘！”

　　“公公可能帮着通传一声，默然求见。”

　　“这……”他顿了一下，有些犹豫，怕是想到昨日闵轩在颐和轩大怒离去。见此，我有些急了，满脸不甘的看着他。他看我，又道：“这样吧，姑娘在此等候，老奴进去禀报一声。”

　　闻言我忙谢了他，同慧芩不安的候在了殿外。

　　何公公进去不一会儿，一阵杂踏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我寻声向后看去，见一众宫女太监簇拥着一美貌女子缓步前来。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这名女子，一身淡绿色的长裙，配了一件绘有精美刺绣的粉红色夹袄，头上环髻簪着五彩珠玉薄金步摇，另插了八枝碧玺点翠花钗和二枝博鬓，面上描了个含烟妆。一路走来，珠玉摇动，裙裾迤逦，更显得明艳照人，让人不忍逼视。

　　十指纤纤，涂着丹蔻，红唇润泽，充满媚惑，眼神流转，楚腰娉娉，整个人是衣香鬓影，润艳华丽，妖娆的美艳。走的近来，慧芩忙跪到一旁，行礼道：“奴婢见过丽妃娘娘！”我微微出神，原来是个妃子。丽妃，人如其名，果真很美貌。

　　自进宫以来我还没见过闵轩的任何一个妃子，一时不知该怎么去面对。脑中混乱时，一声喝问，“大胆！见了娘娘还不行礼！”丽妃身边的宫女对我怒目而视，一脸的嚣张，明显的狐假虎威。

　　我看向丽妃，心中有些气不过，在闵轩跟前我都免了跪礼，她一个妃子如何让我心服。丽妃也正打量着我，我本就见闵轩有事相求，在这大殿之外也不愿再多生事，便没去理会她们，移身站到了一边，算是让了路。

　　却是我不犯人，有人却找上门来。

　　“放肆！你是那个宫里的？”见我对她视而不见，丽妃有些气恼，一双媚眼含怒直视着我。

　　我稍稍低头，瞧见慧芩正满脸紧张地望着我。暗叹真是个难缠的女人，缓和了心态，低声道：“娘娘，民女是颐和轩的。”如今我在这宫里确是没有任何身份，只是一个普通人，仅有以民女自称了。

　　“你？”我的回话，让她显得有些惊讶和狐疑，却很快又趾高气昂地喝问道：“既是一个民女，见了本宫为何不跪？”

　　愣了一下，我抬头淡淡地看着她。

　　“娘娘……”

　　“住口！本宫问话容得你多嘴了！”慧芩欲帮我，被丽妃挡了回去。

　　我与这丽妃从未谋面，今天头一次见面就如此刁难于我，看来我在这宫里已经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了，今天就碰见了这么个主儿。宫内的是非争斗是我唯恐避之不及的，并非我所能应付的。想想，跪就跪吧，卓璟的事要紧。或许，闵轩得知后，这丽妃也不会怎么好过。如此一想我便作样跪到了地上，看她还能怎么折腾。

　　见我服软，丽妃一声冷哼，正欲说话。“娘娘！”何公公从殿里出来，迎面对丽妃躬身一礼。

　　“何总管！”丽妃脸上换上笑容，虚扶着打断了何公公行礼。想来，对于何公公这样闵轩身边的人，丽妃还是有所顾及的。毕竟皇宫之中危机四伏，勾心斗角，是得处处拉拉关系，为自己留条后路的。

　　“娘娘，这是……”

　　“公公！皇上在吗？劳烦您通传一声。”丽妃娇声问道。

　　“娘娘，皇上正在议事，不见任何人。”没有通传，何公公直接这样回了丽妃。

　　我见她脸上一黑，对着何总管满脸的恼怒和不甘。心中暗笑，看来这丽妃在这宫里并不怎么得人心。臂上一轻，我抬头却见何公公上前来扶了我。见我看他，他对我善意地一笑，示意我起身。

　　“何公公！”

　　“娘娘！”

　　“本宫可没让她起来，你可是逾越了！”没有见着闵轩，丽妃心有不甘。

　　想来何公公的好意却偏偏遇到了这个难缠的主，我一时杵在那儿，想着是不是不要起来了，弄不好还连累了他。

　　“娘娘，李姑娘是皇上吩咐照料的人，奴才也是奉旨行事。”

　　“你……”她一堵，叫器道：“那这宫中的规矩是什么？连一个奴才我都管不了呢！”

　　“娘娘，您还是回吧，在这儿扰了皇上，那就不好了。”何公公一字一句道来，像没事儿一般，言词之意明显是说丽妃过于吵闹了。

　　“你……何总管！”这一下气的丽妃直指着何公公语不成句，脸色通红。我暗道，这事情可闹大了，丽妃这样的人怕是记得何公公了，或许也少不了我，毕竟这事因我而起。

　　“何佑福！”熟悉的嗓音带着一丝严厉在耳边响起。

　　“皇上！”何公公、丽妃带着众人跪了一地。

　　我痴痴地望着他，一身绛紫朝服的他站在大殿中，眉端微蹙，隐隐带着疲倦，让人心疼。目光对视，一瞬间我多么希望它能因自己而停留，如往常一般柔情似水，融着无限的缱绻与缠绵。那冷淡的目光一扫而过，如陌生的一般，没有丝毫的停顿，落在了身后。心中一阵胀痛，涌起阵阵的心酸和失落，打破了所有的期盼和先前的悔意。

　　带着伤痛我垂下头去，几缕滑落的发丝遮住了脸上的悲痛和眼里几欲涌出的泪水。缓缓地跪到地上，俯首贴在冰凉的地面，哑声道：“民女……见过皇上！”

　　“哼！”一声嘲讽自身后传来，刺的我心如针扎般的痛。

　　空气如同凝结了一般，丝丝凉意自膝上蔓延上来直入心底，麻木了我全身。隐隐中听见他让众人起了身，痛极的我恍恍惚惚的隔绝了周围的一切，下意识地撑着慧芩站了起来。看着前方，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见丽妃脸上露出一阵娇笑，妖娆地走到他的身旁，缠上那人的手臂。浑身一阵颤栗，我凝眸望着他，握紧的双手，有指甲刺入了手心，胸口的疼痛又加了几分。

　　曾经那让人心动的面容，沉醉的眼眸，此时却变的异样的陌生。在眼底闪过一丝阴影后对我露出几许嘲弄和得意，仿佛在嘲笑我的痴傻和狼狈。寒风吹来，扬起那一抹绛紫和艳红转身离去留给我无情的背影和心中无限的凄凉。那艳丽的女子转入殿角时回首一笑，勾起的嘴角含着胜利者的骄傲及对我的讥笑和敌意，刺的我心中一阵灼痛。

　　良久，我回过神来。暗笑自己太痴、太傻，这来的太快的爱情终究经不起考验，如此快的夭折，更何况是帝王之恋。帝王无情，我却飞娥扑火，付出了自己的真心，然不知得到几许？越想越痛，痛极了流干了泪，却冷笑连连。一阵自嘲惨笑过后，余留下来的只有绵长的悲凉和心痛。 “以有心换无心，以深情换无情，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太痴、太傻……

　　“姐姐……”哽咽着慧芩哭着唤我。我看她，见她红着双眼，含泪扶着我不知如何是好。说过不再让她为我伤心，拭了泪，我回头望了那殿中一眼，拉上她的手，“走吧！慧芩。”

　　“姑娘！”很意外的，何公公在身后出声叫住了我。止住脚步，我转过身看他，眼里的焦距逐渐聚集，望着他茫然不解。

　　略一犹豫，何公公道：“姑娘……皇上毕竟是皇上。”

　　像是解释又或是劝慰，一时间我不明所以，脑中却闪过万千思绪。哀叹一声，他躬身一礼折身进了殿中。一阵寒风袭来，彻骨的冰凉刺的我一个激灵。不及再多想，回过神来，蓦然发觉殿外甬道上只余我孤单的一人了，唯有那宫檐上摆动的风铃的声声叮当传入耳中。

　　天空中阴沉浓厚的云，风卷而动，渐渐落了雨下来。仰起头看向灰暗的天空，有点点冰凉落在脸上，模糊了泪水，却洗不去心中的悲伤。

　　爱情的伤痛，刻骨而铭心。

　　这一日，悲痛之余却不知怎么度过的。情字苦涩，有谁懂得；纵然千错，爱亦难舍；爱上了，注定要纠缠一生。

　　颐和轩。我偎缩在火炉旁。慧芩知道我畏冷，将火烧的红红的，留我独自缩在这暖阁里，只她不放心守在了外间。心中伤痛越不愿去想起，却越控制不住自己，过往的一切不断地在脑子里闪现。他的好，他的坏；他的温柔与宠爱，他的无情与心狠；纵是为了一个外人，一次争吵，也不该如此伤我。委屈的泪水滴落在碳火上，腾起一阵氤氲，一切如影像般在脑中翻飞而过，模糊不定，渐渐分不清，看不懂，是真？是假？

　　手中的火钎翻动碳火，几点火星跃动着闪亮又渐渐黯淡。心中沉静下来，何公公的话是何意？我不懂。依他所言难道是我的不对了？抑或是我错怪了他？我更是不明白。没了他，我更要珍重身边其他的人了，慧芩待我可见真心，卓璟亦是。

　　闵轩，他如此待我，他身边的女人视我如眼中钉。现在，他不再要我了，不知这宫中我可还能呆的下去，或许真是我该离去的时候了。若是出了宫去，幸许还能救了卓璟。离了这皇宫，即使孤身一人在这样一个陌生的世界，想我也能好好的活下去吧。大千世界，出去走走也好。心静了下来，事情也能想的很清楚。抚了抚脸庞拭去泪渍，察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慧芩也进了屋里来，倚着一的矮几坐在那儿静静的看着我。昏暗中她那大大的眼睛闪亮着，眼里含着担忧。朝她一笑，我抬手示意她坐到火炉旁来。待她近来，我拉了她的手，所性还不算太凉，仍握在手里替她捂了捂。

　　“姐姐！”她轻声唤了我。

　　“慧芩，如果姐姐要悄悄出宫你可有办法？”

　　她手上一震，惊问道：“姐姐你是想瞒着皇上逃出宫去吗？”

　　“嘘！……”我捂了她的嘴，示意她小点声音。别让人听见了。“有吗，慧芩？”

　　“姐姐，这让皇上知道了要降罪的，这样的想法姐姐还是不要有了。”

　　“可我不要在这宫里呆了，我都快疯了，你也看到了，姐姐如今在这宫里受欺负呢！”我可怜惜惜的望着她。

　　“可……姐姐，你这又是何苦呢！奴婢看出来您和皇上互相喜欢，怎么就为了一个卓公子闹成这样呢！”

　　提到闵轩，埋藏了的心又翻起一阵痛楚。原来在旁人眼里，我们就是这样的吗？也许我们都是自私的人，明明在乎，却要无情得彻底 。这样的爱情如何长久，伤害了彼此究竟又换来了什么？或许……离开一段时间，让我们有时间去释放自己，认清自己的心。如此，对他，对我，都是好的，于卓璟亦是不错的。

　　见我沉默下来，慧芩或是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也不再作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