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说是我良缘》白霜白

22、我心有不得已

　　当天董德是昏迷着被扒光衣服拖出去围城一圈游街示众的。

　　等他从浑浑噩噩中醒来，竟发现自己光着身子被绑在牛车上一路受人指指点点围观耻笑，身娇肉贵又心高气傲的董大少爷何曾面对过此等奇耻大辱？登时气得白眼一翻，跟他爹一个德行就这么晕死过去。

　　此事一出立刻在坊间广为传开，而董家也迅速沦为城中热议的天大笑柄。

　　不少吃瓜的围观群众纷纷好奇，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对董家人出手？要知道这些年来墨凉百姓对董家的诸多作为不是不怒不怨，可就连官府和明泉武馆都拿他没办法，普通老百姓又岂有能力去招惹得罪他们？

　　而今这事闹出去可不只是落了董德董大少的面子，这是给整个董家狠狠刮一巴掌的节奏啊！重点是什么？重点是董家全体同仁竟一反常态集体失声，那个宠儿无度最是护短的董老爷居然直接躲回家里不出门选择当一回缩头乌龟，个中猫腻就很有些耐人寻味了。

　　总体而言，看见那个横行霸道的董大少这么丢人，人人心中暗暗叫好，真可谓是大快人心。

　　事后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气的，董大少爷裸|体游街丢尽颜面被遣送回董府之后生了场大病，董夫人心疼儿子心疼得肝肠寸断，一边守在儿子床头泪流满面，一边指责丈夫酒囊饭袋不帮儿子出头。

　　董老爷当然也心疼儿子，可这事他若有办法出头，现在也不会闹得被全城耻笑的下场，更不论当时他连自身都难保了。

　　可董夫人爱子心切哪里听得进去，而她的责难听在董老爷耳里就是无理取闹。董老爷心中本就不舒坦，归根结底还不是这该死的儿子毫无眼力见儿惹出来的糟心事？要不是他好死不死调戏了人家小郡主，他会去得罪那什劳子小候爷？他们家现在会沦落到全民笑柄的地步？

　　董老爷晃动肥腻腻的腰身来回踱步，越想就越生气。他没法冲外人撒火，还不能对自家人撒火么？当下董老爷砸杯子摔椅，指责董夫人慈母多败儿，才会教出这么个惹事生非的败家子。

　　董老爷气呼呼地跑了，夫妻俩不欢而散，董夫人再怎么气不过，这时也只能坐在儿子床头掩面流泪。

　　董玉早闻家中出了事，方才父母吵架时已经听出了前因后果，一时也不敢进去触霉头，直到父亲离去之后才进屋安慰母亲。

　　董夫人边哭边气：“今早人还好端端的，怎么现在就躺这儿了，你说这是造的什么孽呀！”

　　董玉与这个弟弟私下关系不错，这时见他躺在病榻上凄凄惨惨，又想到外头那些难听的嘲笑讥讽，心中也是难受：“阿弟平素虽顽劣，但行事总不会太过份。何况那就是个不经世事的小姑娘，阿弟怎会无缘无故针对她？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蹊跷，会不会是被人挑拨的？”

　　董夫人一听有理：“吾儿这么乖，平日瞧见那些娇滴滴的小姑娘最是客气不过，好端端怎会冲人家恶言相向？肯定是什么人从中挑拨！”说罢，她立刻招来当时跟在董德身边的家仆进行问话。

　　得知当时在场还有花家之人，董玉眼神一冷，暗暗咬牙：“又是花家……”

　　“又是她。”

　　*

　　自从出了董德那档子丢人的事，董家人行事就低调许多，墨凉百姓没了董家横行霸道的恐怖支配，倒也过上几天太平日子。

　　董家低调了，这件事的全民热度却有增无减，更多人将关注点集中在那个打脸董家却毫发无损的神秘之人身上。

　　当日董德当街调戏乔娆娆有很多路人都看见了，这些人可能并不认识乔娆娆，但绝对有人对当时站在一起的花小术不陌生。作为身处其中的当事者之一，花家遭受了不少好奇与八卦驱使之下前来骚扰的吃瓜群众。

　　最近花家正在专注筹备花小术和张定仕的亲事，可就因为邻里街坊认识不认识的跑来花家围观探口风，原本挺低调的一门亲事瞬间成了众人皆知的新谈资，张定仕出门稍微转一趟立刻就收获了一大波祝福语，很是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关于董德的糗事张定仕只是略有耳闻，毕竟当时花小术只是无辜的受牵连者，既然现在都已经平安无恙，只要事后不受波及，已经过去的事情他觉得没必要继续深究。

　　最近张定仕心情不错，这个好心情延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原本打算延续到完婚以后。但此时张定仕盯着拦住去路的人，知道这份好心情恐怕要收一收了。

　　“张定仕，你什么意思？”

　　张定仕趁着无人的空档将人拉到偏僻的小巷。董玉不耐烦地挣开手，瞪着通红的眼睛质问：“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说进京赴考需要钱，我就从家中偷偷取来那么多钱给你，难道这样还不够么？姓花的贱人又有什么本事可以帮你？你宁可负了我也要娶她！”

　　“玉儿，你听我说……”张定仕伸手想要拥她入怀，被董玉狠狠推开，她痛苦捂脸：“当初你叫我等，如今我等来的是你即将成亲的消息，你叫我怎么信你！”

　　张定仕神情犹豫，欲言又止：“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够了！我不会再相信你的甜言蜜语了！”董玉含恨道。

　　张定仕没有恼怒，只是幽幽吐息：“花小术得了重病，她就快不久于人世，我必须娶她。”

　　董玉双瞳微睁，望着他苦涩的面容。

　　张定仕轻轻握住她的手：“你知道的，我与她自幼青梅竹马，虽然一直以来我仅将她视作妹妹看待，但她们一家却并不是这么认为。如今小术得了重病，她爹告诉我小术已经时日无多，唯剩的心愿就是嫁我为妻，我……做不到拒绝她。”

　　董玉双眸一暗，咬牙说：“谁知道她是不是装的——”

　　“如果是装病，不可能全家人都能伪装得这么好。”张定仕摇了摇头：“自我爹娘死去以后，这些年来花家待我不薄，我无法对小术坐视不理。”

　　“可是……”既使知道张定仕并非真心迎娶花小术，可得知心上人将与别的女子成婚，董玉仍是嫉妒得发狂。

　　“小术对我而言就是妹妹，你明知我的心里只有你，何苦为此置气？”张定仕安抚地轻拍她的手背，面露恻隐：“再者，我听他们说小术的病拖不了太久，就怕连明年开春也熬不过去，这才会仓促准备完婚，甚至连酒席都不打算铺设。明年我将入京赴考，剩下的这几个月只怕也未必有时间陪伴小术……唉，若非他们苦苦哀求，我根本就不会答应……”

　　听他这么一说，董玉心里稍微平衡一些。一场简单仓促到什么都没有的拜堂仪式，就连宴客酒席都不曾铺设，倘若他们自己不说，根本无人知晓无人问津。

　　要不是病入膏肓时日无多，花家根本不可能求得张定仕答应这门亲事，以这样的手段求来夫君，这花家真是卑微得可怜。

　　这么一想，董玉的气消了大半，但对花小术的怨恨仍然鲜明。董德是家中唯一知道她与张定仕关系的人，当日董德确是调戏人家小姑娘在先，但后来却是为了给这个作姐姐的出气才故意刁难花小术，没想到后来遭了大罪，还给董家带来大麻烦。

　　思来想去，董玉都觉得花家可恨，尤其是跟她抢心上人的花小术。

　　张定仕感觉得出董玉已经有了消气的迹象，但眉目间仍旧饱含怨怒，便继续安抚：“我知道你怨我让你等太久，可我无非是不希望委屈了你。以我家的现状，根本无法名正言顺向你爹提亲。只待我明年考取功名衣锦还乡，还怕不能够打动你爹，风风光光将你迎娶入门？”

　　董玉心里一甜，面上却故作不高兴：“那我不成续弦了？”

　　张定仕苦笑道：“玉儿，我也是不得己……”

　　“好了好了。”董玉并非真心跟他计较这些。她与张定仕两情相悦，尽管喜欢他的温柔体贴，赏识他的学识才华，但董玉明白到底是门第有别，张家这般落魄贫寒，董家是绝不可能答应她们的亲事的。所以张定仕必须考取功名衣锦还乡再来提亲，如此一来她爹不可能不松口，而自己也能风风光光嫁作官夫人，这可比花小术那倒霉的贱胚子好太多了。

　　只要想到这一点，即便将来只能作为续弦，董玉心觉自己也不那么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