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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99 章 晚风袭来, ...

  •   晚风袭来,青离脱了鞋赤着双脚坐在藤条上,抱着膝盖眼眶微红,徐林子坐在一旁默不作声。这种事情怎么会忘记?这句话真的是无奈又心酸,是啊,徐林子心生悲戚,做人不容易,没想到做妖怪也不容易,人们常说众生皆苦,可是大家也只能背负着这所有的痛苦前行。
      “其实很早以前我刺天罚印的时候,我就见过她。”青离自顾自地说着,她未必猜不到刺天罚印的结果,但她没有选择,如果连这点勇气都没有,那后面的人生恐怕是再无逆流而上的可能了。
      徐林子轻轻推着藤条说道:“别哭了,你看,我比你还惨呢。”
      “喂,你到底会不会安慰人啊,不回说话就不要说话。”青离突然踢了徐林子一脚,修长的大腿胫骨分明,泛着白瓷般的光芒,徐林子倒是没有什么色心,只是轻轻接住随后帮青离穿上鞋子。
      “我也想找人说话,和人谈心,可是没有人愿意和我说话啊。”青离托着下巴说道,安安稳稳等着徐林子帮自己穿鞋,她也知道自己刚刚差点一脚踩死徐林子。“我最希望的就是人们起码给我一个感谢吧,我不觉得我私自降雨之后,被烙上了天罚印就变成了人们口中的所谓的妖魔鬼怪,那以后还有谁去干这些傻事情,就算做妖怪起码也要有做妖怪的尊严吧。”
      在青离自言自语的叙述中,徐林子了解到了当年所有的经过,事情很简单,雨降了,但是降多了,造成了可怕的后果,最为可怕的处罚的后果,那天依旧是大雨,被打断龙筋龙骨的青离被锁在龙鸣涧里面等待着处决的结果。
      “就是她。”化身为道士的天神带着村民来到龙鸣涧,指着池中的青离说道:“这场天灾的罪魁祸首。”锁链缓缓升起,浑身是伤的青离被带出水面,巨大的钩索穿透了琵琶骨,大片大片的龙鳞被剥落,村民看着池中的怪物无比惊恐。
      “啪”一颗石子砸在青离头上,青离缓缓抬起头,露出尖锐的牙齿,黄金色的瞳孔净是杀气。“妖怪,去死吧。”随后无数个石头打在青离的身体上宣泄着这几日来的丧亲之痛。
      “愚蠢至极!”青离发出低沉的声音,随后又低下了头。
      “她私自降雨,造成天灾,现在由你们来定夺,放了她或者处决她。”洪亮的声音响起,村民们对着捉拿妖物的道长齐齐跪下。
      “因为它,我淹死了丈夫,淹死了儿子,杀了它!”
      “对,杀了它,为害人间的妖物!”
      “杀了它!”
      ...........
      天神的声音再次在青离耳边响起:“你说天庭不公,那好,就让他们来决定,这可怨不得上面。”
      “愚蠢至极!”
      “死到临头还嘴硬。”原本一身正气的道士突然戾气极重,原本还在呐喊的村民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全部齐齐跪下。
      青离看着水中面目全非的倒影说道:“我不降雨,他们一个都不能活,我才不是想要救他们,这是我母亲呆过的地方,我得好好守着,不然将来连念想的地方都没有。”
      “是不错,他们本来都是要死,你救了三百个,那就在此受罚三百年。”赤色的罚印烙在青离手腕上,“烙上这天罚印,你就是人人可诛的大罪大恶之妖,没有人会关心你为什么会有天罚印,他们看见了只会杀掉你,六百条人命死在你手里,你不会感觉不安么?”道士的声音细若蚊蚁,但在青离耳中却惊若天雷。
      “他们若是化为厉鬼来找我,我便再杀他们一遍,让他们连鬼都做不成。”青离静静说着,面无表情。
      “疯子!”道士脸色大变,一挥手让所有的村民都出去,随后锁链脱落,浑身是伤的青离被扔在了水潭里面。
      道士在村里一连住了三个年,每天都警惕着青离找村民报仇血恨,不过青离好像再也没有出现过,只是偶尔可以听见因天罚印发作而低吼的龙吟。

      那天青离跑去听戏,有说书先生讲起通州百年历史,再次提起了当年通州水祸,然后是全场的义愤填膺,青离只能低头不语。
      徐林子突然伸手探往青离的额头,杂乱意象不住涌入脑海,生之苦,老之苦,病之苦,爱离别,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盛......诸多痛苦纷至沓来,充斥在自己的意识之中。
      “喂,胆子肥了啊,敢公然调戏我了啊。”青离当然知道徐林子想要干什么,但立刻狠狠咬住徐林子的手腕,迫使徐林子把手扯了回来,那些伤疤她还是不愿意去面对,每个人都有历史,每个人都有过去,这句话很多很多人都说过,但又有多少人能真正面对呢?
      徐林子大窘,只能灰溜溜地握着自己手腕止疼。
      “给我唱首歌吧,说不定我就开心了。”青离戳戳徐林子的肩膀。
      “这个.......还真的不会。”
      “那吹个小曲呗。”
      “这个.....也不会。”
      “那你会什么?”
      “要不......教你苍龙剑诀。”徐林子挑了一件自己最拿手的东西。
      “无聊!无聊!”青离一踩徐林子的脚,转身就走了,其实她自己也不会,所谓仓凛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徐林子这些年的破事,掰着手指头都能数清楚,每天不是有人找他
      他师傅麻烦就是找他麻烦,哪有时间搞这些闲情逸致的东西,能苟活下来就是上天开眼了。
      “喂,你去哪里啊。”徐林子赶紧跟上。
      “师兄晚饭都做好了,你没有闻见么?!”

      简单的竹木搭成临时的小屋,青离环顾四周,地面是竹质的地板,屋外夜色渐浓,门口一丛翠竹犹如浓墨绘制,屋外不知道从哪里移植过来大片大片的兰花,绿叶蕨罗,也不知道自己师兄什么手段,短短时间内搞出这般幽雅深邃的景致。
      一片竹帘遮住了里面的场景,一个妙曼的身影独自坐在里面,青离和徐林子相看了一眼,整理了一下衣服又脱了鞋,静静走进了里屋。
      镌刻着龙纹的银壶在炉上发出“滋滋”的轻响,白雾从壶口袅袅升起。竹帘外,夕阳的余晖从檐角和竹叶中散下,屋中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花重锦泼去残茶,用竹匙从纸囊中取出浓绿的新茶,放在一张宣纸上,拂去细碎的茶末,投入紫砂壶中。随后拿起银壶,倒入沸水,花重锦手极稳,倒入的沸水正好和壶口齐平,卷紧的茶叶微响着舒展开来,丝毫没有溢出。徐林子端坐在一旁,他也见过无尘子这般煮茶,不过男子毕竟是男子,举手投足之间还是没有这般精致和典雅。
      花重锦瞟了一眼两个规规矩矩端坐在眼前的弟子,重新又从茶篓里面拿出两个杯子摆好,随后又拿起紫砂壶盖,撇去壶口的细沫,盖好,用沸水淋在壶上。茶沫顺着壶身冲下,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随即飘散出来。闻着这股茶香,青离才发现自己又冷又渴,茶叶诱人的香气就像一只小手在喉咙里勾着,让他垂涎欲滴。片刻后,壶身水迹干涸,花重锦再用沸水淋过茶盏,终于斟了三杯。
      “啪”—花重锦把一盏茶放在了青离面前,刚刚放松下身体的青离赶紧又坐好。
      “师傅,对不起啊,又惹你生气了。”青离弯腰鞠躬道歉。
      光线愈发暗淡,花重锦的身影仿佛墨绿色的剪影一样模糊不清,只有袖口秀着的一点红花的光泽,不断流转,她神情肃然,没有半分慵懒之态,完全是与生俱来的骄傲和高贵,
      面对花重锦露出的天下第一高手的威严气度,青离和徐林子完全收起心底那点玩笑,挺直身子,正视眼前的师傅
      徐林子也是弯腰鞠躬道歉说道:“师傅,最近让你操心了。”其实他的问题比青离还要大,只不过顶着李禅衣弟子的名号才不至于像青离那样。
      花重锦虽然坐在前面,青离却感到背后升起一股寒意,花重锦威严的身影仿佛无限生长开来,将自己笼罩在无边的阴影之下,一股巨大的压力凌空落下,让自己呼吸都为之困难,一只手突然在后面握住她,徐林子温润的手掌抚在青离手背上,示意她放松。
      “喝杯茶去去躁气吧。”花重锦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按照她的修为和经历,世间已经少有让她发怒暴躁的事情了,因为暴躁会让人在无意间露出破绽,她早已经是胸有激雷而面不改色之人,今天看见青离,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风风火火的女孩。
      片刻的犹豫之后,青离还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对于自己的经历,自己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花重锦偏着头听了一会儿,道是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说道:“陪我走走吧。”窗外已经是夜幕,天际只有一钩淡淡的残月,山间的密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潮水起伏般的声音,群星璀璨,光芒闪耀,弥补了月色的不足。
      青离转身起来,闻着外面新鲜的空气,朝着徐林子比了一个搞定的手势,随后蹦蹦跳跳跟着花重锦走了出去,藤枝叶影间,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蜿蜒伸向前方,花重锦双手负在身后,缓步而前,腰背挺得笔直,青离则轻轻扯着花重锦的衣摆跟在后面。
      徐林子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终于送了一口气,不过他想到一个问题,刚刚一口喝了茶盏的水,难道不感觉烫么?

      “哇,师弟你们活着走出来了?”叶银修一边驱使这藤条把山中的巨木运过来盖房子,一边感叹道。
      “这里面还有什么说法么?”徐林子问,巨木现在在他眼里就像一口棺材一样。
      叶银修扯掉外套,靠在一旁乘凉,顺便给徐林子普及了一下必要的知识。
      “煮茶是师傅的兴趣,春来欲作独醒人,自汲寒泉煮茗新,魔门武功霸道,久练之下戾气聚集,身份容易暴露,所以常拓展些其它兴趣,或琴或书或画........用来平心静气,安神益气,所以师傅在煮茶的时候是最为不能打扰的。”
      “入魔门还要学这个?”徐林子心里纳闷,魔门怎么还是一个文艺部门,青离至少还会跳点舞,自己倒是没什么拿的出手的技艺。
      “不过师弟你是不要的,能练成千一剑的不差这点心性。”叶银修点起几盏明灯,借着灯火展开一张图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标记,错综复杂的黑线连在一起。
      “我的兴趣—木工。”叶银修拿过一把砍刀,说道:“马上快完工了,搭把手师弟。”
      徐林子手起刀落,在标记的位置上面“咔咔”工作起来,他常年练剑,出手也是极稳,不知道李禅衣得知这天下无双的剑法用来砍木头会有什么想法。

      夜晚风清月明,青离小步小步跟在后面,树林间露出一串清湿的水池,七个大小不一样的泉眼,由高到低依次排列,泉水汩汩涌动汇聚成一池小溪。
      花重锦在这溪边停下脚步,久久不说话,青离心里咯噔一下想到:“莫不是刚刚不好动手,现在四处没人了才动手吧。”想到这里便不由缩了缩身子。
      “我要杀你早杀你了。”花重锦转过身来,阴沉着脸说道。
      青离听罢,倒是赶紧去拉花重锦的衣摆,这并不是青离没良心,或者是故意这样做,而是她下意识地往最危险的地方去想,青离的生存环境,给她的影响实在太过深刻,在她的成长岁月中,见过太多的恃强凌弱或是表面君子,里面小人的事情了,这一切给青离的影响就是:在她的潜意识中,很难去相信人家。
      “罢了,和我说说你的病吧,看看还有没有的救吧。”花重锦懒得和青离计较,她第一眼见到青离就知道不是个老实的东西,再说也没有老实的人会来魔门。花重锦高冷自傲,叶银修双面性格,青离敏感自闭,只有徐林子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青离仿佛看见了救星,把事情从遇见徐林子开始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随后又补充了一点:“杀人本是很紧张,很害怕的,总之心情激动才正常,可是我拿剑的时候,一点也没有感觉,甚至看着残肢断臂的时候,我都没有感觉,这样是不是有点不正常啊。”
      “很好啊,这是好事啊。”花重锦意味深长地说,不过在心里已经有些结论了,青离的体内还寄居着另外一个叫敖江柔灵魂,几百年的相处让她们两个的意识开始有渗透,正如同一个人的正反两面,谦逊温和,暴戾冷漠相互对立一样,现在的青离虽然咋咋唬唬,但有时会变得恐怖异常。当感到恐惧,孤独或者濒临死亡时,敖江柔就会脱离控制,掌控青离的身体,但会获得巨大的力量,随着次数的不断增多,青离自我控制的能力也就越来越弱。徐林子可能是以前尝过青离的血,吃过青离的龙鳞,才会有机会进入青离的神识之海,也是由于他的失误,导致了敖江柔突然的出现,不过解铃还需系铃人,重点还是在徐林子身上。
      “师傅你不要骗我啊,我怎么感觉不靠谱。”青离咬着嘴唇说道。
      “我现在完全封印了你的力量,暂时不会有事的,虽然我很生气,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先回去吃晚饭吧?”花重锦又恢复成了一个慵懒的贵妇模样。
      夜已经有些深了,回去的路有些模糊不清,一座简单的竹屋出现在不远处,一排排的灯笼挂在树林间的的树梢上,照亮了青离回去的路。
      “师傅,你等等我啊。”青离小跑着追上,泪水不知不觉下来了。经常骂自己无能的师傅其实对自己很好,看起来经常和自己过不去的叶银修每到最后都是护着自己这个师妹的,经常像木头一样的徐林子就更不要说了。
      是啊,就算在这大起大落落落落落落落的生活中,有时候也会出现一些闪闪发光的东西,每当那时候就不要错过它们,要把它们好好收集起来,以后再难过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敖过这些时间了。
      不远处的徐林子和叶银修努力挥着手示意自己过来,“马上就过来。”青离在黑暗中擦干泪水,这样被叶银修看见的话又要笑话她好几天了。

      两大碗饭被放在了青离面前,青离望着有自己半张脸这么大的碗问道:“师兄,你是在养猪么?”
      “你们两个伤残人士不要说话,多吃饭,身体残疾还好,脑子残了就彻底没有救了。”叶银修恢恢地把两双筷子递过去说道:“本山上的日子平静的很,你们两个来过以后,就没有太平过。”身为大师兄,他简直就成为了青离和徐林子的保姆兼奶妈,生死场都不知道过了多少回了,偏偏这两货还不识好。
      毒舌是叶银修的天性,徐林子倒是不介意,青离是受不住的,不过这次想到自己把叶银修狠狠踩在脚下蹂躏了一番,青离心里就开心得不得了,所以叶也懒得和叶银修计较,恭维了几句“师兄辛苦了以后”就默默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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