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道说妖》青巍

45、死亦同穴 “孟君蕴菖

　　“孟君蕴菖兄之位。”甄宁终于在落霞山孔雀湖畔着到了孔雀所说的孟蕴菖，看墓碑所写，已经是百年前的事情。
　　重叠泪痕缄锦字，人生只有情难死。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墓碑上没有其它的字，只有写着这一首无名诗。
　　“人生只有情难死？孔雀，你可以瞑目了。”甄宁一掌劈开刻满孔雀花纹的墓碑。
　　“你是谁，居然敢毁坏孟公子的墓。”旁边走出几个守陵的老头，拿着木棍怒气冲冲。
　　“我替孔雀仙子来还愿。”甄宁从判官口中知道了孔雀的故事，当年孔雀仙子是王母身边的侍女，一日赴瑶池的时候被人射伤，坠入凡间，遇见了孟蕴菖，日久生情，但仙凡有别，天庭发现后要水淹落霞山，孔雀偷的瑶池金莲花，放入这湖泊中，洪水高一尺，莲花长一丈，始终将洪水压在湖中，落霞山得以保全，但孔雀也被打入极寒地狱，受千年冰霜之苦，而孟蕴菖以后虽然位极人臣，但却年纪轻轻，辞官归隐，在落霞山教书育人，到死也没有等到孔雀再回来，所以墓碑上不是刻的生前的赫赫功勋，也不是春花秋月，人生苦短，而是对孔雀的爱恋。
　　甄宁打开棺盖，发现里面只剩下一具枯骨。
　　“你是谁，孔雀仙子真的回来了？”几个老头老泪纵横，颤颤巍巍地敲响一口钟召集所有的村民。
　　“是的，她回来了。”甄宁将那片羽毛放入棺材中，羽毛化为一位妙曼的女子，彩衣彩翅，在空中轻轻起舞。
　　“见过孔雀仙子。”墓前的所有人都跪下磕头。
　　“用自己所有的精元化作一片羽毛，只为了见最后一面，值得么？。”甄宁像是羡慕又像是嘲讽。
　　清风过后，羽衣女子和枯骨一同化为青烟，消散在偌大的孔雀河中，落霞山举行了巨大的祭祀活动来纪念孔雀仙子和孟公子，
　　“生当同衾，死亦同穴，一生一世一对人。”甄宁在新的墓碑用刀刻下墓志铭，便匆匆离开，赶去了陇西。

　　白驹过隙，岁月如梭，陇西镇的春秋季极短，十月就已经提前进入冬季，甄宁从千尸坑被救回陇西镇已经来了三个月，何道颠一开始还时时注意着，但后来觉得自己太多心了，甄宁已经没有法力了，而且可能比常人更加虚弱，也许天厌之命也就解除了，白天他和文定远出门，甄宁就在海棠树下发呆，晚上回家，甄宁还是在发呆，文定远也不嫌麻烦，就当多住了一个人，每天一日三餐送过去，细心照料甄宁的生活。
　　\"快入冬了，最近有秋猎，一起去玩玩么？\"文定远将雪白的狐裘给甄宁披上，握了握甄宁冰凉的手塞到柔软的口袋中。
　　\"好啊。\"甄宁轻轻回答。在这个所有人都厌弃她的世界，真的有人愿意救她，和自己说话，愿意和自己相处。
　　\"这株海棠快要死了，喜欢的话以后我多栽一点。\"海棠花期只有一个月，但现在已经连开了两个月了，这株老树似乎在用尽自己最好的力量在人间留下最后一笔浓妆。
　　\"不过，明年又会有新芽出来。\"文定远将绢布盖在树底下，病树前头万木春，海棠树龄长久，死之前会留下新的树芽，然后继续生长。
　　\"听说你以前很厉害。\"
　　\"因为我死了好多人。\"甄宁在口袋里握着自己的双手。
　　\"真的是冷酷无情的妖怪\"，耳边又回想起阴曹司无数的私语，无论自己怎么努力，她始终不被接纳，新绛县之战，她杀了罪魁祸首阿笙，但自己的焰云行也烧死了好多人。
　　\"许多人也因为我而死。\"文定远一屁股坐在甄宁旁边，陪甄宁一起发呆。
　　\"两个疯子。\"何道癫端着一壶酒，也坐了过来。
　　\"你的术很厉害。\"甄宁突然说道。
　　\"你的火也很厉害，作为接近神级的大妖，我很好奇你居然会在小小的阴曹司。\"
　　\"可是我连我母亲都保护不了。\"那是甄宁来阴曹司几百年第一次回参商山，自己的母亲受不了压力自杀而亡，那天，父亲和哥哥们都没有来，她一个人埋藏了母亲，却没有哭泣。
　　\"喝一杯么，一醉解千愁。\"
　　\"好！\"甄宁和文定远同时接过。
　　“这才像样，整天坐在树下发呆，看的我老头子都无聊，邪魔歪道，就让人家去说好了，做人做妖都一样，生前及时行乐，管它死后洪水滔天。”
　　“喝了这人间的酒，你就入世了，以后就再难回阴曹司了。”
　　“入就入吧。”甄宁大口大口地喝着酒，想把自己灌醉，自己是邪面之妖，无论怎么都没办法洗清，永远都是人家眼中的妖邪之辈，那破罐子破摔吧。

　　翌日，文定远带着五十人马，出城秋猎，秋猎本来是文家的传统，一来秋天动物膘肥体壮正是吃的时候，二来也是检验一年训练的成果，文定远来陇西以后就把这传统带了过来，这里虽然偏僻，但却盛产狐狼之辈，胡狼生性残忍，这个冬季天寒地冻，多次入城行凶，吃了好些人。
　　“继续往前，它们没有走远。”文定远看着地上微弱的足迹说道，这胡狼狡猾异常，但文定远更狡猾，他没有对落单的狐狼感兴趣，他要将它们一网打尽，绝了这一祸害。
　　文定远作为领队一身穿着铠甲骑马走在前面，铠甲外面披着一件褐色的长袍，随风飘动，何道癫带着风帽，穿着夹袄跟在后面，甄宁骑着偏小的胭脂马，披着雪白的狐裘，又在外面罩了黑色的斗篷，衣身长及脚踝，将下身的长袄和纱裙一起遮住，领部打斓收小，用了一颗玉珠做钮扣，将半个脸庞隐在风帽中，腰间束了根白色的腰带，虽然只有两种颜色，却泾渭分明。
　　“哟，这是哪家的姑娘？”随同打猎的人都不知道见过文定远身旁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女人，穿着上好的狐裘，看来有些来头。
　　“哎，文大哥也不小了，你这般不讲礼貌，不怕这以后的大嫂找你麻烦啊，是不是啊，老何。”来这里的人都是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纷纷开始打笑。
　　“是是是。”何道癫赶紧糊弄过去，要让他们知道甄宁是什么东西，他和文定远就不用混了。
　　“天色渐暗，歇一晚再走吧。”文定远看见有不少胡狼在远处徘徊，估摸着离狐狼老巢不远了，但天色已晚，所以吩咐下去原地休息。
　　“好嘞。”手下人纷纷下马，燃起篝火，搭起帐篷御寒，这荒漠夜晚可不比白天，冷起来可以冻死人的。
　　突然叫声四起，一群胡狼逼近，在远处乱逛迟迟不进攻，让文定远手下的人提心吊胆，不得安宁。
　　“不要急，他们不敢来的。”何道癫坐在文定远的帐篷里煮着酒。
　　“为什么？”文定远甲不离身，仔细观察着远处的动静。
　　“诺，有她在。”何道癫指了指一旁的甄宁，破船还有三斤铁，天下大妖坐在你旁边，谁敢造次。
　　“真的太讨厌了。”甄宁喝了几杯，脸有些坨红，看了看叫声最响的地方，随手捏碎手里的杯子扔了出去，立刻传来了狐狼的哀嚎。
　　“拿来。”甄宁突然向文定远一摊手。
　　“拿......什么。”文定远看着有些醉的甄宁不知所措。
　　“去去就回来。”甄宁一把拔出文定远的腰刀，踉踉跄跄就出门了。
　　“哎，让她去吧，没事。”何道癫拦住也要出门的文定远。
　　“真的没事？”
　　“你杀蚂蚁的时候担心过自己么？”

　　帐篷外传来不绝的刀剑声，守在外面的手下还在犹豫到底是进攻还是防守时，一个人影已经提刀杀入狐狼群，刀光过出，狐狼尸体横飞。
　　“不能杀人，杀你们还是可以的，半夜三更叫什么叫啊，你们不开心，我更不开心。”微醉的甄宁想起前尘往事，心中悲愤交加，下手只有更狠，没有最狠。
　　半数以上的狐狼被甄宁一个人绞杀干净，随后而来的大部队围猎起了剩余的狐狼，大队回营时，营帐旁堆起了小山般的尸体。
　　甄宁的狐裘溅的都是血，被众人拥簇着回来，篝火旁烤着数具狐狼的尸体，大家都把最鲜嫩的部位撕下来留给甄宁，这是对勇士的认可，谁都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女子还有这般好武艺。
　　“早知道我也去了。”何道癫在一旁惋惜。
　　“现在去也来的及。”文定远突然起身。
　　“这么着急干嘛。”何道癫已经半醉，啃着烧焦的狐狼尸体。
　　“我们要被蚂蚁吃掉了！”文定远俯下身子，听着地面，无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赶来。
　　“集合！迎敌！”文定远冲出营帐，将火把高举，远处涌出无数幽绿的眼睛，狐狼群来了。
　　还在当做烧烤的篝火被踢翻，在外围形成一道火墙，所有人活动起来，在火墙里面持续放箭，逼退了狐狼的第一波进攻。
　　“公子，我们突然感到浑身无力。”多位手下突然倒下，箭阵出现一个缺口，数只狐狼扑了进来，一道签卦飞来，洞穿数只狐狼。
　　“快进来。”何道癫拖着剩下的人退入内围，“奇门十八局—偷天换日。”整个内帐隐藏在法术之中，扑进来的狐狼顿时没了目标。
　　“他们到底怎么回事？”文定远仔细看了下，这明显是中毒的迹象，可是他们一路以来吃喝都经过严格的检查。
　　“是那些狐狼肉，我没有想到那些狐狼早已吃了荒漠中的毒草，毒进入它们的血肉，然后故意被我们射杀，为的就是让我们中毒，削弱我们的战斗力。”何道癫此刻正在运气，看来自己真的老了，竟然被这些畜生摆了一道。
　　“阿宁呢？有没有看见她。”文定远扫了一眼，人群中没有发现甄宁。

　　“你也是妖，为什么要帮人？”外围的帐篷中，甄宁一个人在喝酒，门外一个人影在说话，再外面是无数的狐狼在龇牙咧嘴，可没有一只敢进去，外围一圈的尸体表面这个不是个好惹的人。
　　“我喜欢，你管的着么？”甄宁已经喝醉了，挑起自己的长发，露出邪面。
　　“我杀不了你，可我会杀了他们的。”人影恢恢离去。
　　“你敢动他们，我就杀光你的狼子狼孙，说到做到！”
　　“不杀他们，我们迟早被他们杀光，不惜一切拦住她，我亲自动手。”
　　“你敢！”甄宁目露凶光，酒杯化为碎片飞溅出来，无数狐狼扑过来，掩护人影出去。
　　“去死。”甄宁连刀都没有用，直接撕碎了眼前的狐狼，可是狐狼群只是将自己围住，根本不和自己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