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道说妖》青巍

3、如梦令 一夜雨疏风

　　一夜雨疏风骤，当阳光照下来时，青离猛然惊醒，她从未如此深睡过，以前都是浅睡，虽然此地偏僻，但却总也放不下心来，以前山中还有狼群，似乎连狼都觉得这里太清净了，拖家带口一起跑了。
　　青离突然想起今天徐林子还约了她，赶忙爬起，一看水池中倒影，厌恶得皱了皱眉，她速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多也是吃饱了晒太阳，所以出来都是大大咧咧，不修边幅，今个徐林子约她出去玩，可不能像昨天一样了。她赶忙窜出山洞，奔向琅山，山上少有人来，夏天正好生长着大片大片野玫瑰，菖蒲一类的野花，
　　青离也不顾怜香惜玉，手抓脚踩地抓了一大把，就着溪水把自己凌乱的头发洗净，疏好，望着水中的人影，青离啧啧称叹，其实自己还是生的很丽质的，只是不善长打扮而已。

　　一刻钟后，徐林子踏着清晨的薄雾来找青离，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影。白裙衾纱，一束绸白带勒着盈盈细腰。乌发如墨，披在两鬓，其上只有一直金步摇，款款走来，却金光闪烁，步步摇颤，万般风情都在这鬓发见轻摇慢晃，走进了，微微的花香与草木的清香传过鼻间。
　　“徐公子，久等了。”美人微微施礼，轻启朱唇。
　　要是徐林子今天第一次见青离，肯定会被这美丽震慑住的，心想“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你.......穿这么多，不觉的热么？”
　　可是虽然只是在一起几天，徐林子太了解这货的放浪不羁和智商捉急了。
　　青离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可女神样都穿出来了，难不成脱回女神经样啊，当下大手一挥，“带路，今天去哪玩？”

　　通州，灏景河畔，徐林子租了艘小船，通州北面靠海，南面却被灏景河贯穿。
　　通州自古喜欢食藕饼，取新鲜莲藕洗净切片，鲜肉剁碎加入各种调味料，塞入莲藕细孔中，入油锅炸至金黄，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都喜时这种小吃。
　　灏景河水质清澈，故多种莲藕，久而久之，靠城的一段河域夏天便遍布荷花，成了夏季避暑的好地方。
　　艄公轻轻地滑动着船桨，滔滔不绝地介绍着此处的风景，古时这里无桥无路，后民众修三元桥，通陆路，而后因水陆兼通，故才由此发迹，后造光孝塔，天宁寺，北极阁.......，徐林子环顾四周，亭，台，楼，阁，塔，榭，坊，交相辉映，确实是一处好地。
　　“客官，快到水心楼了。”梢公仰望着不远处伫立在水中的高楼，不由啧啧称叹。
　　“水心楼阁水连天，一带垂柳欲化烟，最是夕阳无人渡，临溪争唤卖花船。”水心阁，故名思义，不知哪位能工巧匠设计，竟让着高达几十尺的高楼立在水中，风吹不斜，雨打不动。
　　“客官，好文采。”
　　“不敢当，只是借花献佛而已。”徐林子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夸过，赶紧拜拜手，往小舟里的围炉上加了些水。
　　“姑娘，公子真是好雅兴，这灏景河实是避暑的好地方。”那艄公见青离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徐林子虽说不上是什么俊逸公子，却也清清爽爽，料想是来这里玩耍的小情侣。
　　“那就不打扰了，两位可自行划船游玩，在日落时，把船划回水心楼。自然会送你们回去。”
　　说完便靠边下了小船，去水心阁点了几个小菜，只留下青离和徐林子。
　　徐林子知道，刚刚说这么多纯熟俏媚眼给瞎子看，因为青离一门心思盯着今天的午饭上。
　　早上从山里出来，青离带着这金步摇，由一开始的喜悦，渐渐变地.....精疲力尽。这金钗虽美，行走时须端好身子，走慢了，没有摇曳生姿的美，走快了，叮咚作响，显得放荡不知礼。
　　青离野惯了，这走起来要了她的老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一路走来，不乏有懂得欣赏的人。可无外乎是“这位公子，美人作伴，好福气啊。”一双双羡慕的眼光投给了徐林子。
　　“行了，行了，可以吃了。”徐林子揭开围炉的盖子，清香扑鼻，刚捕获的鲤鱼剐鳞去脏，清水熬煮，不加任何其他，吃的就是这原汁原味的鲜。
　　青离从刚才假装欣赏风景的神态中解放出来。筷子上手，风卷残云。“那老头哪里这么多话，走了半天，姑奶奶都快饿死了。”
　　徐林子一想到刚刚青离那扭扭捏捏，迈着莲花碎步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
　　“你，你，你...还笑，女为悦己者容，懂不懂啊。”青离愤愤不平，只能狠狠地咬了一口鱼肉，发泄心中的怒火。
　　“其实你不必这样，我觉得你原来的样子很好的。”徐林子仔细地打量着青离，好像在看一件珍贵的宝贝。
　　“说谎可是要下拔舌地狱的啊”青离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锅里的鱼。
　　“好啦，喝点么？”徐林子从桌底下拿出两坛冰镇的美酒。“就当赔罪了。”
　　青离嗅了嗅鼻子，伸手一探。“知我者，徐公也，来，给我满上。”
　　热腾腾的鱼肉吃的青离大汗直冒，冰凉的酒入肚，青离不由打了个饱嗝
　　“想不到你个道士还是个酒鬼。”天气愈热，青离脱去外面的衾纱。
　　“我师傅经常喝酒，这些都是他留给我的，无量观禁止喝酒，可师傅却不管，经常都是喝的酩酊大醉，喝醉了就耍剑，所以师爷一直不喜欢他，师叔师伯也都不待见他。”
　　“我到觉得你师傅更像人一点，修道修道，修的七情六欲都没有了，修的一个个面如死板，即使真的修成仙了，那也太无聊了啊。”青离一口干完。
　　“那你答应我的.....。”
　　“知道了，三天后，你还俗，我滚蛋，大家再见。”
　　这酒刚入口只是爽口，酒劲却要过阵子才上来，徐林子不喝酒，两坛酒都进了青离的肚子。
　　“扑通”青离颤颤悠悠的从小舟上站起，脚下未稳，一头栽进水里。徐林子知道青离是妖怪，不怕水，就怕她喝醉了闹出什么妖蛾子不好收拾，赶忙爬到船尾查看，碧水青莲，青离一袭白衣浮在水面上，雪白的面孔上显出喝醉后的媚红，徐林子长舒一口气，坐在船尾鞠了抔清水洗脸，“啪”青脆的水声传来，晶莹的水珠打在徐林子身上，一条修长的长尾轻轻地拍打着水面。
　　“喂。”青离嬉笑着喊了一声，甩起一连串的水花，徐林子猛的清醒，果然喝醉了就发酒疯，瞅着远处有人，赶紧划着小船，拖着青离，驶向荷花深处，要是在这里被人看见了有妖怪，那还的了，保不齐青离当晚就被抓了大卸八块炖汤了。
　　河花深处，青离已经彻底得手舞足蹈起来了，荷花被打散又合拢，水鸟飞了又落，只是“喳喳”叫以表示对这位入侵者表示不满。徐林子也懒得管，任由青离胡闹。
　　“想什么呢，看我漂不漂亮。”青离采了朵开的正艳的荷花换了头上的金步摇。
　　“漂亮漂亮，你都快赶上何仙姑了。”
　　“请你吃个东西。”青离从水里扔上一物。
　　“就知道吃吃吃，这莲子要到八，九月份荷花凋谢时才好吃，现在都涩涩的。”徐林子一脸无奈。
　　旁边传来划船水声，徐林子吓得一哆嗦，想不到这种偏僻的地方都有人来，自己喝多了也没注意，想拉青离上来已经来不及了，赶紧给青离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荷花从散开，撑船的是位小伙，穿着典型的渔家服饰，另一位是正值豆蔻年华的小姑娘，见青离落水，不由地划过来帮忙。
　　“怎么办啊？”徐林子动了动嘴唇。
　　青离眨了眨眼，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姐姐，没事吧。”小姑娘伸手去拉青离。
　　“没事，没事，夏天热么，在水里凉快，我和父亲都是附近的渔民，水性好的很，见这里荷花开的盛，便想要摘点莲子吃，我兄长在，没事，没事。”青离嘻嘻笑着。
　　撑船的汉子却笑了，“现在夏季，那莲子还未熟，吃下去都是涩的，要到九月才可吃的，我这里摘了些红菱，到可送你几个。”
　　小姑娘见徐林子和青离感情如此，那像什么兄妹，不由打趣道：“这湖水冰冷，姐姐呆久了对身子不好，以后可不好生养。”
　　徐林子“噗”地一口水喷出，青离则脸上红的发烫。
　　见菜菱船渐渐远去，青离才慢慢悠悠地爬上船，徐林子已经把红菱洗净剥皮，一口下去，满是汁水，清爽可口。
　　天色不早了，徐林子划着船往回走，青离斜躺在小船上，满悠悠地吃着红菱。
　　先前被水打湿的衾衣已经晒干。“来来来，小姑娘把衣服穿上，免得着凉，以后可不好生养。”徐林子把衣服抛给青离。
　　“去去去，苦瓜脸会开玩笑啦。”青离扔了一把红菱过去，“给我剥了。”
　　徐林子再回头时，青离已经浅浅地睡了过去，轻轻地呢喃着什么，细细听来，却是李易安那首广为人知的小令《如梦令》
　　常记溪亭日暮，
　　沉醉不知归路。
　　兴尽晚回舟，
　　误入藕花深处。
　　争渡，争渡。
　　惊起一滩鸥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