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道说妖》青巍

101、第 101 章 青离和

　　青离和徐林子同时闭眼又睁眼，水月镜取自镜花水月之名，是能够连接幻境和现实的法器，是魔门一位精通幻术的长老所制，视若珍宝，后来被花重锦破了其中幻术，就再也没有用过，只是被拿来当补妆的镜子了。
　　山风袭来，地上绿草茵茵，青离颇感意外，这是她再也熟悉不过的.........琅山龙鸣涧？上次来还是刀光剑影，这次怎么变成了小桥流水人家？
　　“十七姐，你在么？”青离毫不犹豫地扯开嗓子吼道，这是她的地方怕什么，她在这里生活了近两百年，涧里几条鱼她都清清楚楚，花重锦居然把这个幻境都变成了龙鸣涧，那她还怕个毛啊。
　　山中只有青离清脆的响声在回荡 “我们去找她吧。”青离拉着徐林子的袖子说道，山中小道崎岖不平，东转西转之下一片开阔的地形出现在面前，四周是一片茂盛的树木，其中盛开着大片大片紫荆花，远处群山环抱，他们居然已经到了琅山山顶。
　　“看，我就知道她在那里。”青离一指巨石旁的人影说道。
　　“你怎么知道她会在这里？”徐林子问道。
　　“这里清静啊，我每次心情不好就会来这里发呆的。”青离回答道，其实她也不是很肯定，不过这里她经常来，一回到琅山就习惯来这里看看这里。
　　“你们怎么来了？不怕我杀了你们么？”巨石旁的人影转过身来，杀气扑面而来，虽然长得和青离一摸一样，穿的也差不多，里面一件白色内甲子，外套一件大红夹衣，宽大的锦袄裹在外面，袖子口处露出几个指尖，不同的是青离梳着发髻，敖江柔披头散发，就是如此，气质还是压青离一大截。
　　“十七姐，这是幻境，你打不过我们的。”青离说道，随后和徐林子找了一块地方盘腿坐下。
　　“你叫我十七姐？”敖江柔指尖暴涨，龙抓藏在袖中，她曾经统帅千万部下，虽然修为不是很高，但是战场之中，习得都是杀人技艺，长刀之下，连龙族之人也难以抵挡，现在虽然是空手，龙爪之下也不是好惹的。”
　　“你和阿离同为龙王之女，阿离晚生了几百年当然叫你一声姐。”徐林子突然说道，他感到莫大的压力，所以将剑诀悄悄藏在背后，他和敖江柔有过一战，不过好像被碾压了，他不知道敖江柔的实力到底有多强，但幻境之中受到的伤害会如是反映在身体上面。
　　“对啊，你看连徐木头都知道，我从小就没有见过兄弟姐妹，我爹把我娘和我早早抛弃了，叫你一声十七姐不为过吧。”青离悄悄拉着敖江柔的袖子说道。
　　敖江柔看着几乎贴在自己身边的青离，分不清是在演戏还是真情，她只要出爪就可以轻而易举杀了青离，然后夺取肉身。
　　“我叫徐林子，见过十七公主。”徐林子突然踏前一步说道。
　　“喂，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了。”青离一拍徐林子的肩膀，啧啧赞叹。
　　徐林子摇头不语。
　　敖江柔也是不语，她看见徐林子背后的剑诀，如果她现在出爪，偷袭之下必定重创青离，可是徐林子若以肉身当在青离前面，但是这样她胸口大开毫无防备，藏在背后的剑诀可以将她一剑击杀，但她不信徐林子敢以身为盾。
　　“你和她关系很好吧。”敖江柔问道。
　　“嗯。”徐林子轻轻点头，随后完全站到了青离前面。
　　“那希望你们一直可以这样下去。”敖江柔说道，随后从袖中伸出了双手，十指修长，如玉葱白，完全看不出是常年拿刀的手。
　　“徐木头，你干什么啊，突然挡在我面前。”青离从背后冒出来，嚷嚷着把徐林子挤向一旁。
　　徐林子悄悄收了剑诀，尴尬地朝着青离一笑说道：“那你们先聊吧，我就不打扰了。”
　　“走吧走吧。”青离赶紧推着徐林子走开。

　　山中风清气爽，徐林子在一旁闭目养神，他看着青离和敖江柔的身影若有所思，他突然想起了凌重华，那日一别之后，怕以后相见就是敌人了，他不觉得魔门有什么不好，就如同他不觉得李禅衣有什么不好。世人皆谓李禅衣贪恋美色，不惜背叛师门，堕入邪道，要徐林子说就两个字—嫉妒，赤裸裸的嫉妒，人家少年风流，冲冠一怒为红颜，抱得天下第一美人回来，那是本事。当年媚香楼畔这么多号称豪杰的人物，一听一个少主的名头就都吓怂了，唯有尚不出名的李禅衣拔剑而起，就算一身是伤也护得初次见面的花重锦一点都没事，换做自己肯定也会多少有点倾慕好吧，后来两人一起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从初出茅庐到天下扬名，简直就是英雄陪美人的最佳剧本。花重锦虽出自魔门，来中原只是开宗立派，一路上来斩妖除魔，杀的都是大奸大恶之人，远远比那些虚与委蛇的正派来的实在的多，何况人家花重锦是真的喜欢上了李禅衣，而且不惜和自家魔门反目成仇，都做好退隐山林，回家相夫教子的打算了。最后还是人言可畏，众人皆言魔门徒有不轨之心，切勿交深，多少年的陪伴还是败给了所谓的正邪有分。
　　李禅衣十年间从来没有告诉过徐林子他的过往，徐林子当初不觉得，后来想想一个当年号称天下第一剑的高手为什么会呆在这个小地方？再后来从师兄么那鄙夷的眼光中他大概得知了事情的原因，不过他没有一丝的气愤，也没有去找李禅衣质问，也没有怨恨自己可能一生都要受李禅衣的影响，只是静静地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因为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一只手突然遮住他的额头，徐林子睁眼间突然剑指点在那只手的手腕上。
　　“喂，痛死我了，你个没良心的。”青离握着手腕眼泪汪汪的说。
　　徐林子大窘，刚刚他在想事情，心思完全飘散出去了，额头是人的致命之位，他下意识地出招，没想到伤到了青离。
　　“走了，回去了。”青离一踩徐林子的脚，气呼呼的走了。

　　水月镜暗淡下去，镜中又恢复成青离的倩影，青离率先醒来，看着徐林子还附在自己额头的手，张开血盆大口咬下去，巨大的疼痛也把徐林子惊醒。
　　“停停停。”徐林子疼的额头青筋爆出。
　　“不是我报复你，要是叫不醒你，你就回不来了。”青离舔了舔牙尖的一抹鲜血，一副现在我很开心的表情。
　　“行行行，你们到底谈了什么。”徐林子问道，随后查看了一下咬痕，发现居然没有一丝伤口的痕迹。
　　“那你先告诉我你刚才再想什么，别忘了你进入我的神识之中，我也可以反窥你的神识，我依稀记得你脑中出现一个很漂亮的女子，说......是不是还在想素芷那个小贱人。”青离张牙舞爪，一副吃人的样子。
　　徐林子突然愣了一下，随后无声的笑了笑，关于素芷，青离不说他都忘记了，对于这件事情，他无爱也无恨，虽然素芷很无耻的骗了，但他也没有恨下心去报复的想法，可能自己就是个烂好人吧。
　　“我再想师傅和师母当年的事情。”徐林子说。
　　“喂喂喂，赶紧说给我听听。”青离顾不得什么礼节，赶紧凑到徐林子面前。
　　“这个不太....好吧。“徐林子有些为难，当年的事情是有些不光彩的，说出来实在不妥。
　　“我发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青离连忙举手发誓。
　　“还是.....算了吧？”徐林子决定离开。
　　青离赶紧一把持住徐林子的袖子，泪眼汪汪说道：“我说实话，刚刚咬你是我有点报复的心理，现在我道歉，你不说我今晚都惦记着睡不着觉的，睡不着就没心思练功了，没时间练功下次比武的时候我就赢不了，赢不了我就又要受罚，受罚我就又睡不着，睡不着.......”
　　徐林子无奈摇头，还是坐下来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件件讲给青离听，青离则是托着下巴津津有味地不住点头，是不是唉声叹气或者怒而拍案。
　　“咳咳。”叶银修咳嗽了两声从外面走了进来，“妄议师长，在魔门是要大忌。”
　　青离直接一个枕头扔了过去，“师兄，你不说话会死啊。”
　　叶银修接过枕头随后一屁股坐在床尾感叹道：“师傅对你师妹就是偏心，我们都睡的硬梆梆的平板床，师妹你倒是锦被棉衾舒舒服服。
　　“滚！谁让你坐了！”青离心疼的要死，徐林子身上好歹干干净净，叶银修身上则是一股土地芳草的清香，她没想到叶银修这么不要脸，自己的床也敢直接坐上来，要是搁在外面早被当成登徒浪子给人打死了。
　　“其实刚才师弟说的不对，李师傅和我们师傅就不该相遇，因为注定是没有结果的。”叶银修丝毫不在意青离那吃人的眼神，他更在意徐林子谈话的内容。
　　“要是我李师傅能再坚持一点点，或许就不会这样了。”青离气呼呼的反驳。
　　“那可能结果会更糟。”叶银修直接躺下说话。
　　“喂，师兄你过分了啊。”青离赶紧缩起脚，抱着被子蜷曲在床头。
　　“正与邪之分就真的这么重要么？”徐林子问道。
　　“那是自然，师弟你也许不觉得什么，你从小就没有亲人，甚至都没有什么朋友，在世界上孤零零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正邪之分对你的生活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没人会在意你结交什么人，也没有人管你走正或者走邪路，或者更多的人希望你走邪路，因为以师弟你的经历，生活事事不顺，感情被欺骗，按道理是非常容易心理扭曲而走上邪路的，不过你却表现得很正常，这是我很奇怪的地方。”叶银修毫不忌讳地掀了徐林子的老底。
　　“可能.....我终究是个软弱的人吧，狠不下心来吧。”徐林子轻声说道，他并不生气叶银修这样说他，因为这就是真实的自己，叶银修一点也没有说错，他也曾经羡慕其他其他人到嫉妒的地方，他也经常会想为什么自己就要这么如此，可是比起无缘无故伤害别人，自己还是选择默默承受孤独与寂寞。
　　“也许是经历过痛苦的人更加将心比心地对他人温柔吧，这和软弱是不同的，现在我为什么知道李禅衣为什么会选择你了，也可以说是你选择了李禅衣。”叶银修突然一拍徐林子的肩膀笑道。
　　一直叽叽喳喳的青离反而坐在一旁一句话不说，比惨啊，恐怕没有人比得过自己吧，你们才过了多少年啊，老娘的日子是以百做单位的好么？自己不怕这样的日子，被鄙夷，被抛弃，被追杀，反正这些都混过来了，怕是一直过这样的日子，遥遥无期，毫无希望.......她曾经想过自杀，可是已经挺了这么久突然放弃反而有些不甘。
　　“而李禅衣就不同了，他为天下正道之首，无数人的生命压在他身上，他的决定会影响无数人的命运，所以他不敢放手，也不敢扔下这身段去和我们师傅归隐山林，但他并不是醉心功名利禄无情无义之人，而是这就是当英雄的代价，可笑身为所有人都仰慕的人，居然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不能选择。”叶银修的声音不响，但是却带着些戏谑，不知是为花重锦鸣不平，还是感叹命运弄人。
　　徐林子仔细咀嚼着叶银修的话，青离抱着被子在追念往事，叶银修则是躺在床上休息，一时间房间里面鸦雀无声，屋外已经繁星满天，他们不知不觉谈了有半天，每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直到“咄咄”的敲门声传来。
　　“请进。”叶银修懒洋洋地说，但随即从床上跳了起来。
　　“喂，师兄，你可以轻一点么？弄坏了床我晚上要睡地板了，敲个门而已能不要一惊一乍么？”青离现在的心情极度不好，也就懒得和叶银修抬杠，只是抱怨了几声。不过她随即也反应了过来，锦官山就四个人，他们三个都在屋里，敲门的唯一可能就是...........花重锦，他们刚刚的谈话怕是一字不漏都入了花重锦的耳朵里面了。
　　“这么晚了，你们都没有睡么？”门直接被一脚踢开，进来的正是笑意莹莹的花重锦。
　　两个大男人这么晚在一个姑娘家的闺房了，而且一个坐在一个躺在床上，青离抱着被子缩在床一角，眼角尽是泪水，是人都会以为发生了些什么吧。
　　“叶银修，你身为大弟子，知道非礼同门是什么罪吧。”
　　叶银修和徐林子面面相觑，这下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入夜已深，草叶开始结出露珠，虫鸣声渐渐消失，叶银修和徐林子同时被吊在了一颗树上，花重锦让他们两个好好反省一下，夜风吹来，两个人像吐丝的蚕蛹一样晃来晃去。
　　“师兄，我好困啊。”徐林子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气了，他现在双脚离地，浑身绑着绳子，他一想睡觉那些绳子就把他勒醒。
　　“师弟，你就知足吧，像我这样保证你精神百倍。”上面传来叶银修的声音，花重锦特意把他倒吊了起来，以正门规。
　　“师兄，明天我们怎么和师傅解释？说我们只是聊天她会信么？”徐林子有气无力地问道。
　　“师弟你是最笨还是假笨，师傅才不会为这些事情生气的。”叶银修的声音断断续续，就像是快要断气的老头老太，倒气来吊着真的太难受了。
　　“那是为了什么？”
　　“我早说了啊，妄议师长是重罪。”
　　“那阿离她........”徐林子迷迷糊糊想起来，他们三个都说了，为什么青离会没有事情？
　　“马上就有事情了。”叶银修的话刚刚说完，蟋蟋索索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黑暗中青离蹑手蹑脚地靠了过来。
　　“师兄，你也有今天啊。”青离幸灾乐祸地说道，现在她就差拍手称快了。
　　“我就说......”叶银修投过去惋惜的眼神。
　　“哎......”徐林子轻声叹气。

　　数根绳索飞过来，把青离困的结结实实，花重锦的身影从黑暗中显现出来，“包庇同门，你知道什么罪么？”
　　就在青离还在摸着头发想着怎么回话的时候，花重锦已经毫不犹豫地把青离也吊在了同一颗树上。
　　“师妹，你是不是又胖了，你再胖一点就可以压断树枝了。”
　　“闭嘴，要不是担心你们两个，我才不偷偷过来看你们呢。”青离感觉自己就是一头猪，有好好的觉不睡跑来受罪。
　　“放心，就算你不来，也是会和我们一样的。”
　　“为什么？”青离才吊了一会就已经有气无力了。
　　“因为......妄议师长是大罪啊。”
　　青离猛然抬头，宛如醍醐灌顶，佛祖点化，妈的，就是知道自己不该多嘴问的。

　　半响的沉寂之后还是青离打开了话匣子：“喂，还有大半夜呢，又不能睡觉，我们说说话吧。”
　　“师妹啊，你还嫌今天的话不够多么？”叶银修已经两眼翻花。
　　“喂，徐木头，你在干嘛呢？”青离问道。
　　过了半响，黑暗中传来两个字：“练剑。”
　　“厉害，牛逼啊。”青离和叶银修齐齐感叹。这下他们终于真的花重锦为什么说徐林子才是他们中最厉害的了，也知道为什么传说中的大内高手都是太监了。寻常人一日十二个时辰，睡觉四个时辰，饮食琐事耗费两三个时辰，修行时心猿意马，或看阶前春草，或观天际浮云，一日之中，真正用在修行上的时间不过一两个时辰，像徐林子这样，一日心无旁骛练剑至少在四个时辰以上，光这点就已经完爆他们了，练完就和李禅衣对剑，天下第一剑当陪练，一练就是十年，剑法由简到繁，再由繁到简，所以他随便挑一根竹枝都可以和花重锦对上三十招，后来虽然得了李禅衣的修为，但是李禅衣死后没有名师指引和点化，苍龙剑诀始终不得要领，全凭心中一口愤懑之气。锦官山中，花重锦自是不要说，天赋一流，出生魔门，习得都是一流的本领，每日教导的都是魔门一等一的长老，饶是如此，在出山前还是闭关了三年，随后便是一路碾压，稳坐天下第一高手的位置二十年。青离出生龙族，天赋也是一流却无毅力恒心，命也不好，刚刚开始认真学《剑器行》母亲就逝去，断筋断骨之后就更不要谈修为了。自己虽然有机遇但是终究没有花重锦这般的天赋，始终不能完全运用长生引的力量。不过他们虽然不是很厉害，但是敖江柔的出世和长生引的暴走，完全就是同归于尽的本领好么，大家一起死，谁眨眼谁就是小狗。依照青离的性子，若是真的到生死关头，分分钟敖江柔附身，淹了整个通州都不是问题，你要说滥杀无辜？什么？皇帝死了都一群人陪葬，我一个龙族公主拉个几十万人不为过吧？若是叶银修，那连理由都不要，老子心爱的女人都挂了，我要你们陪葬，错的是这个世界，所以你们都去死吧，好了，长生引暴走，死一城人应该不是问题。
　　锦官山的星空近的仿佛触手可及，夜空及其透明，每一颗星星都分外清晰，衬托着黑天鹅绒毛般的天幕，树下的三人显得格外..........凄凉。
　　徐林子脑中一套苍龙剑诀走完，丹田真气汇聚，手指轻轻划过，绳索陡然断裂。
　　“可以啊，聚气成剑，能斩断师傅的绳索，不过我的就不要解了。”叶银修说道。
　　“喂，师兄你被吊傻了啊。”青离扑通一声从树上掉了下来，她一身龙形默默挣了半天，发现还不如徐林子轻轻一划。
　　“我.......只是觉得这样挺好的。”叶银修继续闭眼，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月光下青离花重锦，衣袂翩翩，仿佛月中仙子，要是没有手里的绳索就更完美了。
　　“哇，师弟，师妹，你们这个有点吓人啊。”叶银修在一阵惨叫声后睁眼，看见了同样倒吊着的青离和徐林子，一袭长发铺在地上，配上一脸生无可恋，简直就像从井里爬出来的鬼。
　　“闭嘴，师兄。”青离和徐林子齐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