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道说妖》青巍

1、祸起明珠 青璃躺在龙

　　青璃躺在龙鸣涧中的孤石上已经三天了，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干了什么，接二连三的破事搞得她吃不好，睡不下，头发乱糟糟的团在一起也没有理，活脱脱的貌似一只水底爬出来的女妖怪。
　　青璃确实是妖怪，“像我这么遵纪守法的妖怪，连有人跳河自杀都要去救的妖怪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她第一百次叹气的时候，离岸不远处的那个青年好像动了，青璃眯起双眼，偷偷的凝视着那个青衣少年。
　　这事还要从几天前说起，那是正值十五月圆之夜，万物负阴而抱阳，像青璃这样的妖怪
　　正是修行的好时机，龙鸣涧下连着千月海，千月湖旁边是一排排渔村，渔村中渔民捕鱼为业，半夜，青璃瞅着湖面无人，便偷偷的游上湖面，舒展开自己的身体，静静的漂浮在水面上，享受着月光带来的月华之气。
　　正当青璃享受着难得的好时光，做着修仙的美梦时，由远而近传来了阵阵划水声，青璃一开始并没有理会，要知道，天下妖怪多的是，大家都瞅着这个时候，只有不互相打扰就可以了，青璃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将肺里的浊气排出，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青璃鞠了抔海水擦了擦自己的脸。
　　“人气”青璃转过身，原来自己身后停着一只小船，船上有个半大的孩子。
　　“大半夜的不回家睡觉来海上干嘛？”青璃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因为她现在是妖相，下半身时修长硕大的尾形，遍布的莹莹的红鳞，在皎皎的月光中分外明显。
　　那船上的孩子一开始只是好奇时是条大海蛇，见青璃转过来，是个女人的头颅，不由的吓了一跳。
　　“妖…….”，还没有叫出口，青璃‘嗖’的一下子从水里窜出，整个身子扑在小船上，修长的手指堵住孩子的嘴。
　　“别乱叫，把其他的妖怪引来了就不好了”青璃不满的警告道，“我不吃人，可不代表其妖怪不吃人。”
　　“听明白了”青璃瞪着小孩子。小孩子已经吓得瘫坐在小船里了，一个妖怪样子的女人瞬间扑过来捂住你的嘴，还狠狠地威胁你,任谁都会觉得害怕。
　　“你不要吃我啊，不要吃我啊。”小男孩抽泣着，却又不敢大声地哭出来。
　　青璃心里咯噔一下：啊啊啊，我几百年来树立的美好善良的妖怪形象要毁于一旦了啊。
　　“喂喂喂，我什么时候要吃你了啊”青璃气鼓鼓地望着小男孩。
　　青璃也觉得自己刚才太吓人了，见小男孩已经不出声了，潜回水中，将长尾变成双腿，又手脚并用爬回船里。
　　“你是，是刚才的……”小男孩看见青璃已经变成一个美貌的女子，一身白衣在海风中轻轻地飘荡着，月光下一副清秀的脸庞，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虽然未施粉黛，却也是个漂亮的美女，有着一份特殊的亲和感。
　　“是的，我就是刚才的妖怪”青璃咬牙切齿，装作一副吃人妖怪样。
　　小男孩这时却不哭了，擦干眼泪，直勾勾的看着青璃。
　　这下轮到青璃郁闷了，果然世人都在乎外貌。
　　“不怕我吃了你么？”青璃叉腰站在船头，与她那看似温婉恬静的外表截然不同。
　　“不怕，妈妈说吃人的妖怪眼睛是红色的，你是好妖怪。”小男孩摇摇头。
　　青璃转过头，看向水中，的确，倒影中一双剪月瞳楚楚动——修了这么多年，也就这双眼睛修的又点仙气了。
　　“我问你，大半夜不在家睡觉，跑这里来干嘛？”青璃托着下巴问道。
　　“我妈得了重病，再没钱治病就要死了，我只想晚上出来捕点鱼给我妈治病。”小男孩不安地捏着衣角。
　　青璃沉默了一伙，伸手摸了摸全身，摸出一颗夜明珠，递给小男孩，“哝，拿着，改天去换了钱，给你娘治病吧”。
　　济世救人也是修行的一部分啊，青璃心中感叹到。
　　小男孩愣愣地拿着夜明珠，突然间跪下磕了三个头。
　　“喂喂，你干嘛呢”青璃慌的跳脚，以前她也经常就落水之人，那些人要不就是淹个半死昏迷不醒，醒着的也吓得屁滚尿流，哪里有过如此大礼。
　　“妈妈说，滴水之恩就要涌泉相报，以后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小男孩拍着胸脯，确实，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没读过什么书，这些都是照着从说书的那里听来的说。
　　青璃却笑了起来，轻轻地拿手指戳着小男孩的脑袋瓜子，“你才多大，就学人家这样说话。”
　　小男孩也挠了挠头，不由地笑了起来。
　　“不过，姐姐你真漂亮”小男孩说道
　　“小屁孩，净瞎说。”
　　“没瞎说，东村的李奶奶也很漂亮，她经常接济我家，我妈也很漂亮，她以前经常帮助人家，姐姐你也很漂亮”小男孩絮絮叨叨地说着。
　　青璃安安静静地坐在船上听着小男孩说完，“好了，早点回去吧”，青璃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青璃翻身下水，望着远去的小船，跟了过去，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路上说不定会有其他妖怪呢，真是麻烦啊。

　　就在青璃就快忘记这件事情的时候，一条传言在渔村中传了开来，十五夜晚，有妖怪害了一对母子。村里还贴了除妖榜，重金招募有才之士，为民除妖。
　　青璃听了大吃一惊，找个机会偷偷地看了看，真的是那晚遇见的小男孩。
　　她不由地猛掐了自己几下，疼的厉害，不是梦啊。
　　难道回来的时候遇见其他妖怪了，不可能啊，我自己一路送回来的啊。
　　难道夜明珠里有妖怪，不可能啊，有妖怪我早把她咬死了。
　　难道自己修炼练得走火入魔了，当真去杀人了，不可能啊，最近吃的好，睡的下，还胖了不少。
　　当青璃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时，不知道哪个算命的瞎子在一顿神神鬼鬼的掐算后，得出了“海东妖地，江月明珠。”的结论，从此，无数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第一个来的是个神棍，想必是听了传闻，想来碰碰运气，在念了乱七八糟的咒语，又扔了一罐罐的黑狗血,朱砂在龙鸣涧后。青璃终于忍不住了，有没有点良心啊，破坏水质啊，你让我们水生动物怎么活啊，当下显出身形，将神棍拖入水中，饱饮了一肚子的龙泉水后，仍在岸边让他自生自灭了。
　　不过却座证了传言——真的是妖怪啊。
　　随后，各色人物都来了。
　　有拿着破铁剑冒充斩妖神剑的打铁匠的，一肚子龙泉水，抬走。
　　有顶着刚剃的头冒充得道高僧的，一肚子龙泉水，抬走。
　　有学了几招三脚猫功夫冒充绝世剑客的，一肚子龙泉水，抬走。
　　………
　　抬走
　　抬走
　　抬走。
　　不过他们都发现，那个妖怪好像不伤人，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来了，他们貌似已经忘记了来的最初目的——除妖，而是为了那白花花的银子。

　　青离再次眯起双眼，打量着这个少年，一身简单的青衣，一双布鞋，背着一柄长剑，相貌么，没有星眉剑目，没有俊美翩翩，一副死了爹妈的苦瓜脸，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到影子的那种。
　　不过，腰间佩戴的令牌却大有来头，原来是附近的道观“无量观”的人啊，青离咂了咂舌头，前面骗子都是笨蛋，难道这道家的正派也是笨蛋么，不查明真相就乱来么，他奶奶的，这下麻烦了，青离抓了抓那乱草一样的头发。
　　无量观当代馆主名叫张宗道，是当年东南第一道派玄剑宗的正宗传人，对付青离这样的小渣渣，就像捏死蚊子一样。
　　还好，来的是个弟子。
　　还好，自己设下了陷阱，等这位小哥挥剑砍过来就跑。
　　青离瞥见他动了，抬腿想跑时，才发现趴了好久脚麻了。
　　“我的妈呀”青离一头栽在龙鸣涧里。
　　那道士抬头一看，只见到朵朵开水花绽开，也没有再上前去，只是在不远处找了个地方坐下。
　　随后的几天，是青离这百年妖生中过的最痛苦的几天，这道士似乎和她杠上了，也不见挥剑砍过来，也不见念咒施法，总结起来就两字“吃，睡”
　　饿了就抓河里鱼吃，困了就找个地方睡觉。
　　“我可能遇见的假的道士”青离认真地躲在荷叶下总结道。

　　“果然是高手啊”七天后青离有气无力的再次总结，人家有吃的睡的，姑奶奶我可没有这么轻松啊，虽然说妖可以不要吃东西，可是维持陷阱需要巨大的法力啊，这还没有打就快被饿死了。
　　古人云“出师未捷身先死”大抵就是这样吧。

　　夜晚，青离梳了梳乱糟糟的头发，让自己看起来带点生气，不是那么的凶神恶煞，可她现在只有满肚子的怨气。
　　既然打不过，那就讲和吧。
　　远远看见篝火旁边的少年，在朦胧中火焰中挥舞着长剑—挑，割，拉，刺，处理着刚刚抓过来的活鱼。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停，青离停下脚。舔了舔干枯的嘴唇，咽了口口水，你，你，你居然还有烤鱼吃，我都快饿死了。
　　“那位小哥，哦不，那位道长，人真的不是我杀的，你不要缠着我了。”
　　“你在叫我？”那少年挠挠头，停下手中杀鱼的活。
　　“是，是，帅气的小道长”
　　“哦，哦，我知道不是你”那少年将鱼洗干净，放上篝火。
　　“啊？”青离准备了一天的说词都被噎在嘴里了。
　　不应该是“大胆妖怪，还敢狡辩”或者是“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快快受死么。”“哦”是什么鬼。青离一下了愣在那里。
　　“锵”青离听得剑声，果然歹毒啊，偷袭啊。也不管形象，柳腰一低，滚向远处。
　　“你没事吧？”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的搓着双手。
　　“不不，站久了脚麻了想运动运动。”青离想也不想的瞎说八道，这时候可不能认怂啊。
　　“你相信我？”
　　“嗯。”那少年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一，我看过死者，不是精气枯竭，或是□□受损，而是明显的外伤—锤伤，妖怪伤人无外乎吸人精气或者食人肉身，只有脑后的锤伤，显然是人为的”
　　那少年转过身踱步，放下剑，表示自己没有恶意，“但我确实发现了一丝丝妖气，在场的人目击者每个人都带着，这就很奇怪，这件事情肯定有妖怪参与，但人绝不是妖怪杀的。”
　　少年转过身，望见低头沉思的青离以及.......那啃了大半的烤鱼。
　　“你继续说，青离抹了抹嘴边的油，“这鱼蛮好吃的”
　　青离抢过剩下的一条，转过身，留个少年一个倔强的背影。
　　少年的声音又低沉了下来，“还有一点很奇怪，如果人真的是妖怪杀的，这么多人来挑事，那妖怪居然还不逃走，要么就是脑子不好，那么就是智商不够。”
　　“喂，不带这样骂人的啊。”说完青离就后悔了，这个等于间接承认了。
　　“过了这么多天，终于有个明事情的人了。”青离也不见外，拿油滋滋的手去拍那道士的肩膀。
　　“可以告诉我怎么回事么？”那道士也不回避，被青离糊了一身。
　　“可以吃饱了再说么”青离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烤鱼。
　　“不够的话我可以再去抓。”
　　“快去，多烤点。”
　　“你还真的是不客气！”

　　“啊，吃的真饱，”青里风卷残云般吃了又一大堆烤鱼后，心满意足的躺在草地上，自然和眼前道士的距离也进了许多。
　　“现在可以讲了吧。”
　　“首先，先介绍我自己一下，我叫青离，青离的青，青离的离，是个漂亮的女妖怪。”
　　“我叫徐林子，道号慎虚。”徐林子老老实实报上自己的名号。
　　“肾虚？”青离突然笑了起来，“小哥你肾不好啊，要不要我帮你治治么？”
　　那道士没有笑也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等青离笑完。
　　“你这个人真没有意思。”青离翻了个白眼。
　　“不过你真的是个道士么？。”青离张牙舞爪，贴近徐林子，仔细打量着这张平凡的脸。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怎么，打算下山还俗啦？”
　　“这个.....””那道士突然低下头好像被说中心事了一样。
　　“先不说这个了，可以告诉我事情经过么？”
　　青离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的把自己当时的经过说了几遍，徐林子终于把事情理清楚了。
　　一句话，夜明珠是青离给的，但有人见财起意，杀人越货。
　　“让我知道是谁，我一口咬死他。”青离一拍大腿，露出两颗尖牙。
　　“那你快点走吧，以后不要回来了。”道士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
　　“咦？你很奇怪啊，不拿我回去邀功或者拿回去炼丹么？叫我走是什么意思。”青离见人家如此坦诚，把袖中的武器收了回去。
　　“我打不过你。”徐林子老老实实说。
　　小哥你也太真诚了吧，青离突然有些不习惯。
　　“你叫我走，我就走，太没有面子了。”青离突然耍起赖皮来。

　　“过几天，我师兄弟来了，你就走不掉了。”
　　“我走了，你怎么回去交差啊。”青离做了个鬼脸。
　　“没事，我过几天就还俗回家了。”
　　“要不这样吧，我在这里都好几百年了，都没有出去玩过，请我玩三天，我就走，怎么样？。”青离懒懒的躺在草地上，自顾自的把玩着自己的头发。
　　“成交，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还有一件事，你刚刚和我说的话都是真的么？”徐林子注视着青离的眼睛。
　　“嗯，有一件是假的，”青离思考了一会：“你是个帅气的小道长，这个是假的。”
　　“难怪孔子说：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徐林子无声地笑了笑。
　　“不是女子，是女妖怪啦，嘻嘻嘻，原来你会笑啊。”青离在草地上打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