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荒》白温远

2、归来

　　时间在被切割之后显得不再漫长，冬去春来，无数次季节交替，该存在的还存在，该死去的已经化作枯骨。一切都是原来的模样，没有变更，像是怕有谁忘记他回家的路。

　　他踏出去后经过了十四年终于又能呼吸一口那里的空气，风吹着他杂乱的黑发，丝丝缕缕遮住墨色的眼。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从指尖到手腕，无数到伤口已经化成了淡淡的疤痕即将消失而去，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臂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经历了十四年暗无天日的时光，让他再去回忆只能说是噩梦，他笑着不再留念，看着久别重逢的世界，用右手遮着头顶过分的阳光。

　　一切都安静着，是他喜欢的样子。他在那里经过的前两年没有半点光亮，一直在黑夜中带着恐惧前行，他不知道路的前面是什么，畏惧着一步步往前走。黑暗把他几乎逼疯，却在他忍受不了的时候给他光亮。而他知道，那种光，他不能要。百般在心中告诫自己，那是陷阱，又或是考验，但仍旧是忍不住地靠近，哪怕遍体鳞伤。人只有真正到了那种关头或许才不会嘲笑对方的不为大局着想。那种条件会把人逼疯，会让人在最渴望的时候给人绝望。

　　他眯起眼睛走出去，接触到世界的地面。却在接触的同时听到了嘶吼声，历练出的瞬间反应让他在听到的刹那就随手抄起旁边的匕首一把扔了过去，正中头部。

　　被刺中的东西愤怒地吼着，到了这时虚无才看清它是什么。时过境迁，这个东西还在这，让他有些意外。它没有变，而他却早已不是曾经的小家伙。

　　他看到巨兽朝他扑过来，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是笑了笑，随手捡起地上的碎石踩着高的石块跳上去，在约莫十米的高度猛地甩出。

　　他往后撤了身子躲过巨兽的尾巴，带着力道的碎石割破皮肤嵌入皮肉。哀鸣声占据了他的耳朵，而他却只是站在那，看着巨兽翻腾挣扎，不为所动。

　　他被自己的冷漠讽刺到了，摇了摇头笑着跃下去，他站在巨兽身侧淡淡地瞧着，最后靠了过去。

　　他看到那双猩红的眼满是愤怒，想把他生吞了一样，对此他也没有什么办法，捎着头看了一两眼，突然伸出左手扯住了那条比他大许多的尾巴后面的几节。

　　他孩子气地一拧，听到了咔嚓一声，紧接着巨兽暴动，张开血盆大口咆哮着，吼得他耳膜发疼，于是不耐烦地抓着尾巴一拉，直接扔出去。

　　“不陪你玩了。”虚无最后看了他一眼，从周围找了一根棍子在手里转了两下觉得顺手就拿上，“再追过来废了你。”墨色的眼平淡地注视着它，却让它瞬间伏在原地不敢动弹，眼睁睁地看着他拿着棍子悠闲地离开。

　　虚无早就忘记了他被扔在这里之前的路，他往周围看了看才发觉这是一座山脉。山脉怪石嶙峋草木横生，在晨间雾气极其浓厚，他倒不至于看不见眼前的路，只是有点麻烦。

　　棍子狠狠地扫过冲过来的野兽，什么成精的兔子老鼠，一个个年龄是他的好几倍，张起嘴来咬住一口就能咬断手腕。棍子挑着老鼠的肚子扔过去，砸伤了成片的群体。

　　山脉有一处陡坡，陡坡满是弯曲的树木枝干，虚无咂了咂舌，看这样也是成精了，转过身扶着石壁上的凸起向下，借着棍子支撑着身体跳到水平的枝干上。

　　“好险，这么高我当年怎么来的…”虚无往下探了探头，把棍子别在手里打算继续向下，还没等他跨出第一步就听到头顶上撕心裂肺的喊声，一抬头看到有人直直地朝他砸了下来，没等他做出反应就被带了下去。

　　心里咯噔一下被人砸得有点疼，没等他来得及看清那个人的模样就被凸起一大块的碎石割伤了背部，他吸了一口气，抓起那人的腿就用自己和石壁的碰撞转了个圈挂在树上。

　　灰尘飞起来呛得他咳嗽了几声，那人终于反应过来，手臂支撑在枝干上连忙对他道谢。

　　“你可以先放开我的胳膊。”他固定好身体瞥了她一眼，女孩讪笑着收手。他揉了揉有点麻的手腕，用右手轻轻地触摸背部。

　　“嘶...”没忍住叫了一声，虚无知道自己的后背肯定不能看了，对女孩交代几句让她赶紧下去，结果对方使劲摇头说不敢。

　　对此虚无没什么办法，看了她一眼就打算自顾自下去，他没工夫照顾人，却被女孩拉住袖子不让离开。

　　“你猜我把你从这扔下去的几率多大。”他看着女孩平淡地问着，顺便活动了一下腿，他的棍子早就被打下去了，有点烦。

　　“你是好人，你不会的。”

　　“我是坏人。”他认真纠正，往下看了看，“我现在就想把你扔下去帮我找东西，你看成不成？”

　　“你疯了，我可是宗族的人！”她连忙喊着，生怕他听不见似的。事实上虚无的耳朵挺好用，他饶有兴趣地想了会，还是决定把他扔下去。

　　“不不不你等会，我说你呢你等会！”她扒住树枝像八爪鱼似的，“你等我说完我想说的话再暴力行不行？”

　　“说。”他靠回去看着她，用手扶着墙壁让自己坐稳点。

　　“你是女孩子吗？”

　　这次虚无真不打算等了想直接把她扔下去，管她什么理由。“不是你等会！！我夸你好看呢你拉什么！你再这样我喊人了，我告诉你我们龙族可厉害了折腾死你。”

　　虚无愣了一会，旋即转笑，“可以，喊吧。”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老师就是从那出来的。突兀地又想起了那个银发的人，这么久不见大概也长大了吧。

　　“你不怕？”

　　“怎么不怕，我可怕了，快喊。”虚无托着腮看着她，有恃无恐地笑着。大概这样还省了他去找回去的路，小时候太路痴，经常迷路，导致现在都不知道家在哪。

　　“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快喊。我等他们救我。”虚无站起来拍了拍衣服，目测了一下估计棍子快到地面了，常年练出来的听觉能让他最大限度接受声音，在落地的瞬间声音在他脑海里放大。

　　“没能力就跑来这种山脉，活该摔死你。”女孩冷哼一声，“碰到我你运气不错的。”她想继续炫耀一下，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在听。虚无扶着墙壁，看着远方的天。

　　有雷电。大概又是哪些老东西作妖了。只不过跟他没关系他也不需要多去关注，耸肩无所谓笑笑，回过头来看着女孩，“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