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之恋》木木果果

5、第 5 章

　　凉子是普华电视城的金牌主持人。她主持的综艺节目《感情拼图》自开播以来就稳居收视排行榜的第一名。凉子的鼎鼎大名，早以传遍R市的大街小巷，而凉子她更晋升为人们心灵指引的明灯。
　　在众人面前，凉子美丽高贵，大方得体，善解人意而又风趣幽默，简直就是现代知识女性的典范。但只有夏若初知道其实那只是她伪装的面具，私底下，她酗酒抽烟，昼夜颠倒，留连酒吧，惹是生非，懒惰糟蹋，根本毫无形象可言。
　　但这才是真正的凉子。
　　真正的凉子会为了她的失恋而放弃角逐全国大学生最佳英语主持人的机会；真正的凉子会因为她的失意，即使远在北京拍摄也千里迢迢地赶回来陪她。
　　凌其峰和她之间的事，凉子是知道的。正因为这样，凉子才会千般嘲笑万般刁难凌其峰。
　　“对不起，凉子不是有意的。”夏若初有些不安。
　　自刚才开车后，凌其峰就一言不发，紧紧盯着前方，将车开得飞快，还闯了几次红灯。
　　他一定很生气吧？看着他侧面冷峻如冰的线条，夏若初真想伸手抚平他脸上的冰冷。
　　这神情似曾相识。
　　那次他的球队在总决赛中输掉比赛，他也是这样冷酷着脸，一言不发，载着她风驰电掣般驰骋在环市马路上，直至警车将他的汽车截停。
　　那次是因为他队的一个球员出卖了球队，才会输掉比赛。
　　那是他在高中三年里输掉的唯一一场比赛。
　　“吱——”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夏若初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前倾。
　　“幸好赶得上。”凌其峰眯着眼望着窗外，“这间店还像以前那样牛呢，一到九点就停止供应。”
　　夏若初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是满香园，位于圣开高中旁边的满香园！
　　他们高中三年都是在这间早餐店吃早餐的。真可谓感情深厚。
　　但圣开高中在他的公司的相反方向，为了一顿早餐，他有必要跑来这里吗？
　　他总是让人难以捉摸。夏若初苦笑，解下安全带。
　　才解了一半，凌其峰就俯下身来，吓得她一动也不敢动，连大气也不敢呼吸。
　　瘦小的她完全笼罩在他沉沉的阴影之下。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如同一缕从森林穿梭而过的风，夹杂着浅浅的薄荷烟草味。夏若初有瞬间的迷恋。她一抬头，就撞上了凌其峰如黑濯石般幽深的眼睛。
　　“我以前曾答应过一个人，四年后我回来的第一顿早餐一定要和她在这间满香园里吃……”他的语气性感而轻柔，“还有，若初，永远不要和我说对不起，永远不要……”
　　他以手代梳拢了拢她双鬓的秀发。
　　“下车吧，快到九点了。”
　　下了车，两人并肩走到店门前，迎面就撞来一位身材高瘦的男生。他一头剪裁精致的长碎发，穿着圣开高中的校服，单肩被着一个黑色的大书包，纤细的手臂上戴着一条暗绿色的编织得及其精细的绳子，他右手拎着许多饱大大小小的早餐袋。只见他双眼含笑，举起左手在额前一伸，示意歉意，就继续往前走。
　　动作随意，形态洒脱。
　　凌其峰和夏若初彼此会心一笑。
　　记得以前，他们也像刚才的男生那样帮班里的同学甲乙丙丁买早餐。想起提着超过半打的早餐走进校园，场面颇为壮观。
　　“还记得林裴宁吗？”凌其峰望着远方，微笑，仿佛昨日时光就在眼前。
　　“当然记得。”夏若初也望着远方。
　　远方，是圣开高中的校门。

　　连续有同学提着早餐回校都相安无事。渐渐地，这种行为开始在校园里蔓延开来，校方决定来个突击检查，准备杀一儆百。
　　最倒霉的就是林裴宁了。第一次买早餐就被“捕”了。
　　本来替同学买早餐，他已很不情愿，加上被“捕”，更是火上加油。
　　“给次机会行不？下不为例。”林裴宁极力克制心中的愤怒。
　　“哼，吃不完手上的早餐你甭想离开！”那个秃头凸肚矮胖的训导主任嚣张地摆起官腔。
　　林裴宁怒气冲冲地走进传达室，狠狠地将一袋袋大大小小的早餐往桌上扔，拨通了手机。
　　“我已经给了你一次机会，是你不珍惜!”林裴宁挂上手机恶狠狠地对着跟进来的训导主任说。
　　“你想吓唬我？“训导主任露出嘴脸，“限你在三秒之内吃完桌上的早餐！”
　　“哼，三秒之内，我保证你会接到一个电话！”
　　训导主任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他一番后，冷哼一声，趾高气扬地倒数，神情得意，声音尖锐。
　　“三……二……”一还没喊出来，他的手机真的响了起来。
　　看到手机上的显示，训导主任顿时呆住了，只见他浑身抖擞，战战兢兢地接听电话，“喂，林总啊……”
　　那个训导主任听完电话后，嘴脸突然转变了180°，不，是360°，他满是横肉的脸堆积起一个谄媚的新人，“林少爷——”声音甜得发腻。
　　林裴宁狠狠地踢了一下桌子就走出了传达室。
　　曾经有一段时期，他们班没有一个同学买早餐回校。因为有尊敬的训导主任亲自为他们送早餐，又何需自己动手？有些曾受过训导主任气的同学特意指名要吃城西的扬州拉面和城东的狗不理包。

　　“老板，要一碗过桥米线和一碗牛肉面。”一进去，夏若初就冲着师傅朗声叫道，“过桥米线要加一只煎蛋。”
　　“好的——”老板随声唱和道。
　　刚坐下，夏若初就扯着凌其峰的衣袖，“你不喜欢吃葱吧？要不要老板不加葱？”
　　凌其峰看着她扯着他衣袖的手，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一缕潮湿的雾气在他的眼底弥漫开来，丝丝缕缕，晕晕沉沉。
　　“老板，过桥米线不要加葱……”
　　说完，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完全没有察觉她动作之亲昵，还有凌其峰的异样。
　　墙壁粉刷过，头顶那台吊扇拆了，改换成壁扇，那台破旧的电视也换了，……
　　“你看，墙上的吊钟没有换掉呢！”夏若初依然扯着凌其峰的衣袖，兴奋地说，“桌子也没有变呢，你看，上面还有我画的飞天猪……”
　　凌其峰微微笑着，他伸出手，正想挽起她垂到额前的头发，手机却毫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Excuse me……“凌其峰走出店外才打开手机。
　　手机的铃声也惊醒了沉浸在昨日岁月的夏若初，她急忙地看了看手表，9：15！看到凌其峰蹙着眉头，她拿起手袋，走了出去。
　　刚接完电话的凌其峰转头就撞上了匆匆出来的夏若初。
　　“凌总，已经9：15了。我们也该回公司。”
　　听到她对他的称呼，他不悦地皱起了眉头，“还没吃早餐呢。”
　　“夏若初，难道你就这么喜欢半途而废？”
　　说着，他拉起她的手走回店里。他的力气很大，如钳制般，抓得她生疼。
　　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早已端了上来。
　　袅袅的雾气在两人之间升腾，弥漫。
　　“我不客气了。”凌其峰拿起筷子就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但夏若初却依然没有动。
　　凌其峰用筷子头敲了敲她的脑袋，毫不在意地说：“担心什么？夏若初，你不是满脑子的鬼主意来应付迟到的吗？”

　　记得第一次他们俩一起去上学，迟到了。远远看见刚正不阿的级长守在他们级的教学楼前，夏若初急得直跺脚。而罪魁祸首的他却悠哉游哉地倚着墙看着她干着急。
　　如果迟到就不能拿全勤奖，如果不能拿全勤奖，那就不能……
　　可能是狗急跳墙。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她想到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办法，简称“鬼主意”——扮值日生！
　　演员速成。万事具备，只欠道具一件——垃圾桶！
　　而借垃圾桶这些粗活当然是男生的职责！
　　想起当时的情形，夏若初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弯弯的弧度。
　　试想一个英俊冷酷的男生站在教室的窗前，对着女生支支吾吾。在女生满怀期待中，却爆出一句“借你班的垃圾桶给我一用”，这场景是何其经典何其爆笑啊。
　　呵呵，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那次是因为集合了天时，地利，人和等各种有利因素才让他们轻易忽悠过去。
　　还有一次，把关的是她学习上的宿敌——方雨宁。她的这么一点雕虫小技必定逃不过方雨宁的法眼，加上方雨宁又不是关云长，绝做不了义放曹操的美事。况且她夏若初也不是曹操。
　　她是女中诸葛！
　　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嗯……人和不如美色！
　　想到这里，夏若初脸上冷硬的线条都已融化成柔和的笑意。
　　幸亏有他极力发挥美色吸引方雨宁的注意，来一招声东击西，她才能偷偷溜过去。
　　皇帝不急，哪轮到她急？！夏若初眉头舒展开来，拿起筷子也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吃完早餐，看看墙上的吊钟，秒针还在慢悠悠地行走，还没到九点钟。夏若初看一下手表，已是九点三十六分。
　　其实他们俩都知道这间店的吊钟走得比蜗牛爬行还要慢。店里说的九点停止供应，其实是指中午两点钟。
　　因为到下午两点这个古老的吊钟才指向九点钟。
　　“如果时光真的可以慢下来，那……那该多好啊！”
　　凌其峰望着古老的吊钟，若有所思。

　　一路飞车回公司。
　　刚从电梯里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急匆匆地迎面走来。
　　“何总已经等你大半个钟了……”林裴宁满是不悦。但看到旁边的夏若初，他立刻停止了抱怨。
　　他胡乱地抓了抓头发，温和的声音有点生硬：“啊，原来是若初啊……”
　　“你来了真好啊。”林裴宁语带嘲讽，“看，你一出现，其峰就变成这样子了……”
　　“林裴宁……”凌其峰警告地盯着他。
　　“我还有些资料要准备……”说完，他转头就走。
　　但在走之前，林裴宁意味深长地瞪了夏若初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