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的碎片》火花嘻嘻

4、第四章

　　是日清晨，阳光明媚。
　　苑菀宛早早起床打扫卫生，将左小丹的房间也收拾了一番。虽然左小丹是个古灵精怪又略带几分懒散随性的女生，但还好房间不算太脏乱，苑菀宛收拾得很轻快。
　　拖把洗好放在阳台上晾，苑菀宛看了看钟，11点整。今天左小丹拆石膏，因而午饭苑菀宛可以自己随意找点吃的填饱肚子，她忽然有种回到半个月以前自己一个人生活的感觉。一个人生活的确很轻松，没有顾虑——当然，如果不讨论房租水电费的话——但是也的确很孤独，而两个人刚刚好。她觉得目前的生活很惬意，有适度的安静与适度的热闹，一切恰到好处。
　　骑楼还晾着左小丹的衣服，苑菀宛长呼一口气，回到房间检查要给郭芸教授的翻译材料。
　　她打算确定完成后去吃饭，打印，然后按照前一天晚上和教授约定的时间回学校。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面，苑菀宛打算去看看老师，因此决定亲自送纸质材料去。
　　教授的时间只能在今天下午挤出，苑菀宛前一天便问了泓予能否帮她多代一会儿班，而泓予则欣然答应，表示自己刚巧约了男朋友下午在咖啡馆附近的影院看电影，可以帮她的同时顺便在店里等男友。
　　拉上窗帘的房间里，光线昏暗，她开了一盏台灯，暖洋洋的黄色光照到书桌上，电脑屏幕散发的白光幽幽映在苑菀宛的脸。她有一丝伤感，文件里的知识如此熟悉，案例的每一处分析她都想到，她觉得自己这四年没有浪费，郭芸教授对她的评价不是客套话。然而无论如何，决定是她自己作出的，她从未觉得后悔，当初的她迫切需要逃离，那么总是要给出相应的代价。

　　存好译稿，苑菀宛拔出U盘，换上衣服。这炎炎夏日太阳真毒，而苑菀宛又嫌擦防晒霜太麻烦。将遮阳伞放在鞋柜上，她弯腰穿鞋，开门锁门进电梯。到了楼下，走进阳光里才发现自己忘了把伞带上。苑菀宛气自己记性不好，无奈地走进楼下的快餐店，点了一份蛋包饭，边蹭冷气边吃。
　　吃完午饭后，外面的日头明晃晃，苑菀宛咬牙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比起阳光，她的行为才更让自己感到眩晕。

　　出租车里的冷气很舒服，苑菀宛给郭教授发了短信，然后惬意地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大学毕业之后，虽留在本市工作，但之前的公司和咖啡馆都不在这一区，所以她很少来。而再经过，眼前的街道熟悉而亲切。从前她和室友逛过的书屋、常去的奶茶店仍维持着经营，树荫下海底捞和猪肚鸡的招牌很显眼。
　　苑菀宛请司机在学校本部的小北门停下，她看了一眼计价器上的数字，掏出钱包付钱。向司机师傅道过谢，她下车。
　　空气里是压抑的闷闷热，心静自然凉，苑菀宛沿着林荫小路缓缓步行。时而有情侣牵着手从她身边路过，更多的是快步急行抑或骑着自行车赶课的学生。苑菀宛猜其中大多数是理工科的学生。
　　这所大学以理工科见长，学风严谨，校方一直以高标准来要求各学院的学术研究。大学期间，苑菀宛常常中午做完家教，在校外吃过饭再慢慢踱步回宿舍楼休息，路上总能见到许多行色匆匆赶去学院楼做实验的学生。一天里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的时间一般没有课程安排，因此一点前后的时间，大多数同学都在宿舍休息。而诸如生命科学、公共卫生此类的学院大中午常常不能休息，奔波于学院楼和食堂之间。
　　路面上有穿过繁茂绿叶间的缝隙洒下来的片状阳光，树冠中传来阵阵热闹的蝉鸣，苑菀宛静静走在盛夏的美好中。
　　大学果然是谈恋爱的好时光啊。苑菀宛想着。可惜大学四年她没有谈过一次恋爱。不是没有追她的人，也不是没有遇到有好感的对象，只是好像缘分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好几次感情善未开启便已无疾而终。她只能在心中浅浅叹一口气，或许和大学的缘分真的在收到录取通知书时就注定只有那么多，不能再增添几分了，不论是关于感情又或者关于深造。
　　想着已经走到了管理学院楼的门口，苑菀宛赶紧迈步走进大厅躲避暑热。
　　走到郭教授的办公室，她敲敲门，然后听见教授有力的应许。

　　教授仍是一副精神矍铄的模样，半花白的短发整齐地梳向脑后，她扶扶眼镜，笑容温和而热情地请苑菀宛在皮沙发上坐下。
　　“老师近来一切都好吗？”苑菀宛问。
　　“都好都好，你呢？工作怎么样？还是在之前的公司上班吧？”教授给她倒了杯水。
　　苑菀宛道谢，“嗯，挺好的，谢谢教授关心！”苑菀宛向教授隐瞒了自己辞职的事情，她不愿辜负恩师的期望，也不愿她担心或是替自己感到惋惜。
　　说着，苑菀宛从背包中拿出用拉杆夹装好的文件交给教授。
　　两人相谈甚欢，教授对她提起这些年教的一些学生，谈到学术创新比赛中的佼佼者，也提起许多课上遇到的趣事。
　　“带了一届又一届学生，师生的交情总是很浅。即使是当学业导师，如果学生之后不再深造，也只有两年的时间接触较多。有很多像你这样资质不凡的学生，我总想带他们继续做更深的学问，但总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没有升学的打算。不过这样也好，早些进入职场，摸爬滚打也能创造一番天地，毕竟许多社会的道理在书本上在老师身上是学不到的，得你们亲自经历才能得到锻炼。看你现在的就业这么好，老师很欣慰……”
　　听着教授的言语，苑菀宛心里温暖而感动。
　　过了约摸半小时，有学生助理来通知教授开会。两人又说了一些话，苑菀宛起身告辞，不做过多打扰。

　　乘电梯下到大厅，苑菀宛看见大厅的挂钟上显示着的时间，已经是两点半了。她正准备走出门，悲伤地发现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
　　低纬度地区夏日的午后，对流雨总像约定好一般下起，声势浩荡。明明前一个小时还是骄阳似火，乌云却像军伍里的战士们，听到号角声后迅速集合，阵容强大地预示着一场滂沱大雨即将到来。
　　平常一点的时候苑菀宛已在咖啡馆里上班，而晚上九点才下班，大雨早已偷袭完毕收起了武器。每天的大雨她都是在店里静静欣赏，很少有雨中举伞漫步的机会，更别说忘带伞要淋成落汤鸡这样的经历。因此她也没有要带伞避雨的意识，然而今天却很不幸地遇上了。
　　苑菀宛扶额：“躲得了骄阳，躲不了暴雨。”
　　泓予的电影三点二十分开场，她得赶紧回到店里。校园里不允许汽车行驶，打不到车，这么等下去也不会有人来送伞，苑菀宛心一横：反正小北门也不远，就这么办了！
　　她将背包举过头顶，迈开双腿冲进了雨里。

　　修粤准备好开会的材料，和郭芸教授打过招呼后，从会议室里出来。
　　郭芸教授是他的姑姑，在管理学院任教多年，带过许多届博士生，修粤是她门下的优秀毕业生之一。今年郭教授再开本科生的课，恰好修粤的公司和学院合作一个学术研究项目，修粤常需要回校，郭教授便“挟持”了侄子来给她当助教。
　　修粤双手插着口袋，缓缓在走廊上边走着边思考学生提出的两个方案，不知不觉思绪渐渐被耳边的雨声吸引住。
　　他在走廊尽头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被两侧学院楼遮挡而切割出的一片狭长天空，乌云密布，大雨瓢泼。雨帘从高高的天空铺展而下，雨点不断打在栏杆上，破碎而溅开朵朵极小的水花，雨点声紧密而有力，热闹极了。
　　正饶有兴致地观赏雨水的表演，一个蓝色身影出现在修粤的视线中。
　　霎时间，修粤似乎想起了什么。可这念头却电光火石般转瞬即逝，他低下头苦苦思索，然而怎么也抓不住刚刚那一瞬间的感觉。
　　再抬头望向那个背影，他模模糊糊只辨认出是一个女孩子的身影，在大堂门口踟蹰。
　　正当他猜想她大概是没带雨伞，在等雨停时，那女孩子下一秒就证实了他的猜测，奋不顾身冲进雨里，很快地跑远了。
　　他诧异地扬起了眉，真是勇敢！
　　而这穿透雨水的一抹蓝色轻盈灵动，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