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氏异谈录》卓应

8、生辰贺礼2

　　温琦玉走到院后透气，客人实在太多，她想去看看躲在房里的陶夭，刚走几步听得身后有动静，常年习武的敏锐使得手中剑光一闪，软剑晃晃闪闪架在了陶涣的脖子上。认清了来人，温琦玉有些尴尬，急忙撤下手中的剑，“陶公子没事吧？”
　　“无妨。玉姑娘，我其实…是有话要对你说。”陶涣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目光也左右摆动，竭力想着措辞，太过文绉绉的诗词怕温琦玉听不透其中意味，温琦玉一直是飒爽的江湖儿女，想必更喜欢这样直白的方式吧，干脆一咬牙，对着她的双眼，“我钦慕姑娘许久，今日只想求个答复，但若只是在下自作多情，姑娘也不必烦忧，此后相逢仍可携壶共饮。”
　　温琦玉半日不言语，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许多画面，她是有些喜欢陶涣的，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学识渊博性情温和不说，偏也投的个好人家，那样的书香门第达官显贵，谁不喜欢呢？
　　但不相配。她温氏一族获罪之门，配不上他。她为了生存做的那些行当，配不上他。她不过江湖蛮女，学问浅薄，配不上他。就算这些都无所谓，门第之见也足以将两人拉远，他有父亲母亲，陶学士为人虽严谨正直，总不见得能容忍这样一个儿媳进门吧。心渐渐冷了下来，想想自己确实除了一家破店，什么也没有，守着万贯的奇珍异宝又如何，大宋朝一向轻商，想她和冉弟若不是在江湖上有个虚名，只怕是人人都要将他们小瞧。
　　温琦玉别过头去，她不知怎么开口回应陶涣的心意，所幸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尴尬的静谧，“温琦玉，小娃娃不见了。”
　　只有阿晋会连名带姓这样叫她，陶涣看向不远处的人，心中一紧。
　　众人赶到陶夭房中时，只见陈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房中毫无挣扎的痕迹，有淡淡的香味萦绕在温琦玉鼻尖，她擅用药石，一嗅便知是北寒山上的银草根，有恍人心神之效。
　　门外又响起别的动静，小厮来报，“玉姐姐，不好了，西山镖局的人来闹事，说是替局里的弟兄来讨说法。”
　　温琦玉迈开腿就要走，忽又想起什么，对着阿晋说，“你先送陶公子回去。”这才安了心去前厅应付那些人。
　　陶涣看着温琦玉的背影，有些愣住，一旁的阿晋执着长剑倚在门边，“人都走远了，还看。”
　　“我说你看上她哪儿了？”
　　“得，又一情种。不过奉劝一句，温氏姐弟，远比你知道的还要复杂，你今日才觑见了凤毛麟角而已。”
　　那日拿着包裹的长髯壮汉是西山镖局的二当家。
　　“我管你几当家的，今日最好有个确凿的说法，你兄弟如何死在我们手上？”
　　温公子已是心如急焚，偏这不抬眼的还来掺和闹事。
　　“这十里八方凡是见过我兄弟的，都说在你们店里吃了东西，不久就惨死在郊野，你们姐弟二人的江湖名声我是听说过的，何等的毒辣，我今日就要替我兄弟报仇！”
　　“笑话，我们正经开店做买卖的，吃饭的食客大有人在，怎不见其他人出事，单单你那二当家的死了，就赖我们？你且说说他是怎么死的？”
　　对面的人说不出话来，但想也知道定是押送的包裹出了问题，含恨自尽，这趟镖的客人身份隐秘，为了镖局日后的生存，万万不可泄露出去。
　　“休要狡辩，我今日非得掀了你这院子，叫你们给我兄弟陪葬。”
　　“哦？”温公子扬眉，座中贵客哪一个不是政庭名门或绝世侠客，即便对面这些乡野村夫真敢动起手来，也不可能是对手。“你尽管试试。”
　　西山镖局的人渐渐感到四面八方传来肃穆的杀气，也是一时冲动找上门来，谁想到撞上今日他温二公子摆宴，寡不敌众，渐渐士气也弱了几分。
　　一旁的温琦玉终于开口，“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单镖头对自己兄弟一向仗义，这我是知道的，但万不可冲动报错了仇，岂不叫你兄弟白白枉死？奈何今日府中实在是不便，单镖头肯赏脸，就留下来一同吃些酒，这笔账日后再算。”
　　她又凑在温公子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夭夭的事情耽搁不得，这里我撑着，你快带几个得力的兄弟出去找人。”
　　温公子点点头急急走了出去。
　　温琦玉一席话叫众人无一不佩服她的胸怀，单镖头也不好再说重话了，今日闯来本就没有什么明白的证据，若真打起来镖局也只会是受到重创，听到她这番话反而如释重负，却也不好腆着脸真留在这里吃酒，只好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放几句狠话匆匆出了府门。
　　宴席之上已无酒意，众人不等温琦玉开口便纷纷告辞回了各自家去。将家中大小之事打点完整，温琦玉候在厅中，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她与陶夭的感情虽比不上温子冉，倒也用了真心，且娃娃幼时开口叫的第一个人就是她。应该早些教陶夭武功的，她天资聪颖，肯定一学就会，若是有些武功傍身，或许还能逃命。可当初就是不想让她沾染江湖事才请了陶涣来教书，想起陶涣，温琦玉竟觉得心口一股冷血涌上来，眼前一黑，险些要栽下去，却意外落入一个怀抱，是阿晋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