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氏异谈录》卓应

4、“随我姓陶” 那里温公子

　　那里温公子请了自己的好友，陶学士家的小公子陶涣来院中做客，迫不及待要将娃娃给他瞧瞧。陶涣是他除温琦玉之外唯一信任的人，二人虽一文一武，别的脾性倒很相投。
　　“你学问多，且说说看，有没有见过这种病症的。”
　　陶涣长得一副斯斯文文弱不禁风的模样，实在是个秀气的玉面小生，却偏爱和顽劣的温公子混在一处。
　　“这迹象，莫不是早衰？”
　　“这哪里能和衰字联系在一起了？我这娃娃不过长得快些。”
　　“你不知啊，这长得越快，也老得越快，听你说才出生一个月多，已经这副模样，那再过年把可到了老太太的岁数。”
　　温公子冷了脸，“我是让你帮忙出主意的。”
　　陶涣忍住笑声，“好好好，我给找些好郎中试试吧。只是，虽说你我不信妖魔鬼怪，市井之人却什么都信的，你还是将她藏着些，免得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些我都知道，你怎么和我阿姐一样啰嗦。”
　　“你今日只有这一件事？”
　　“啊，我险些忘了。娃娃长得快，想着得给她找个先生教书，外头私塾是不能去了，找别的家师我又不放心。”
　　“所以你想让我帮忙？”
　　“好兄弟，你的人品和学问我是一向信得过的，不找你找谁呢？”温公子趴在陶涣面前眨眨眼睛，恳求道。
　　“这孩子太特殊，我怕没法儿教啊。”他抬眼看向一旁榻上玩耍的小人儿轻轻抚了眉头。
　　“你只管教，四书五经那些臭学问我本来就不稀罕，为的是让三千两多些见闻，再者，阿姐常来我这儿，你也…”说到这儿温公子露出狡黠的笑容，眼瞧着陶涣脸红到了脖子根，局促不安地咳了两声，“你刚刚说，这孩子叫什么？”
　　“三千两。”
　　陶涣一下子笑出声来，“且当个乳名吧，正经说出来叫人笑话。”他侧过身去，折扇在娃娃面前敲了一敲，“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
　　娃娃有所反应，咿咿呀呀学着开口，“名字？”
　　温公子一下子激动起来，“再好不过了，你想到了什么好名字？”
　　陶涣站起身来，朝着院外的方向踱了几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随着我姓陶可好？”
　　“不好不好，为什么不同我姓温？”
　　陶涣并不直接回答，反倒避重就轻自顾自说起来，“院里桃花开得好热闹，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就叫作陶夭吧。”
　　“听着像是什么桃花妖。”
　　“要这孩子真是只妖，你怕不怕？”陶涣故意压低了声音来吓温公子，温公子却笑得一脸灿烂，像明媚的阳光，还有小狮子的气势，“不怕，世上无妖，你说过的。”
　　温公子虽觉哪里哪里都不满意，这名字也太做作邪乎了点，但架不住陶涣所谓的“恩师情重”，渐渐也接受了。温琦玉来了院里，家仆都熟稔地叫着“玉姐姐”，捧上各式点心茶水，她随手拈了一只糯米团子，“听说昨日护军队来了你院里。”
　　“多亏了弟兄们来报信，一切都妥当的。他们瞧见了三…夭夭，也没怀疑什么，这么大的孩子，想也觉得不能是那小小的包裹吧。”
　　“还是小心谨慎着。”
　　“阿姐也有几天没和我们在一处了，我带你去见见，三千两现在长得可高了。”
　　温琦玉笑着被温公子拉到了后院，只几天桃花败了许多，地面上堆起了厚厚的一层粉色，温琦玉透过枝丫隐约看得到一个玉朗的身影执着一卷书定定站在亭下，身边是圆滚滚的孩童握着笔正写字。
　　“陶涣今日的衣裳也忒好看了些。”温公子的一句话这才将温琦玉拉回魂来，他猫起脚步一步三飞轻飘飘落在陶涣身后，捏着陶涣背后的衣服料子摩挲，“陶先生辛苦，该乏了吧，我带阿姐来瞧瞧你的学生。”
　　陶涣被温公子一吓，无奈地摆头笑了笑，听到温琦玉也来了，立马收了几分嬉笑的体态。温琦玉缓缓上前来，柔声，“冉弟顽劣，陶公子受累了。”
　　“玉姑娘言重。”
　　“阿姐。”细细的奶音响起，温琦玉这才发现是地上的小人在讲话，惊喜过望，“几天不见，说话都伶俐了许多。”
　　“夭夭，我是谁？”温公子也凑过来低下身得意地朝娃娃眯起眼。
　　“子冉。”
　　“好宝贝。阿姐，你今日带了阿晋来没有？”
　　“消停些，阿晋的武功可远在你之上，我怎随意将他放出店，一会儿我也该回去了。”
　　温公子心里不舒服刚要发作出来，想起陶涣还在一边，也不好说些什么，牵起小人儿的手就想走，“今日字不必学了，我和夭夭去郊外放风筝去。”
　　温琦玉欲开口说些小心注意不能走远了之类的话，生生又咽回肚子里，反倒是一旁的陶涣主动开了口，“你放心，我跟去看看。”
　　温琦玉感到心中一暖，安定地松了松十几年的神。
　　在院子里又上下查看了一番，没什么异样，问了家仆几句话匆匆又走了。那里陶涣刚跟上脚，温公子拎着陶夭欢快地在风里扑腾。陶涣瞧着蹦蹦跳跳的陶夭，只觉得这么几眼，小人儿仿佛又长大了一些，实在玄妙。想起这几日教书，凡是他教的，嘴里说的书上写的，小人儿都能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简直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
　　若是个男孩子就好了，陶涣想想有丝遗憾的情绪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