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清雨》苏无海

4、第 4 章 回家

　　孙清随着家里的车回到那栋熟悉的别墅时，设想过许多可能——母亲的斥责、惩罚，甚至将她所做之事摊开在全家人面前，厉声质问她的动机。
　　最后母亲只是把她叫到房间里，告诉她接下来的安排。
　　她要被送回“乡下”休养一段时间了。
　　所谓“乡下”，其实是母亲的老家桐溪，一个不算发达也不偏僻的小县城，小时候没人看管她，母亲便把她送去那里，交给颐养天年的外公外婆。老人家的教育方针是“玉不琢不成器”，管教小孩从不手软。她仍记得，有一次自己偷偷跟着小朋友去邻居家吃卤鸡腿，被买菜回家的外婆撞个正着，结果被罚禁食两天。饿得她头昏眼花，再也不敢馋别人家的美食。外婆严厉的眼神在她脑子里一闪，她便条件反射般抖了抖，肠胃隐隐作痛。
　　高楼林立的城市逐渐从车窗外退去，孙清皎在高速休息站望着远处愈发浓密的树影，微微出神。旁边的孙霖看了她一眼，揉了揉她翘起来的头发，塞过来一包薯片，“吃点？”
　　孙清皎默默接过，望向姐姐。母亲挺翘的鼻和父亲多情的桃花眼，恰如其分地落在了姐姐巴掌大的脸上，一眼望去，如见仙子，过目难忘。这阵子光是追求她的人就已来了三拨，可孙霖似乎从不放在心上。能吸引她注意力的，只有生意和资产。
　　见她望着自己发呆，孙霖不由笑了：“怎么傻傻的？想什么呢？”她忽然记起什么，将妹妹拉到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还没问你，孙承祖……对你做了什么？”
　　刹那间，特制皮带抽在皮肉上的声响仿佛又一次炸开在耳边。孙清皎脑中一片空白，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仿佛回到那惊惧交加的一刻，没有人听她的解释，无边的黑暗吞噬了她，外界的声音倏然远去。
　　孙霖察觉出她的异常——长时间的沉默和身体僵硬让妹妹像一座雕塑一般立在那里，她急忙抓住妹妹的肩膀用力摇晃：“清皎？清皎！你怎么了？说话呀！别吓我！”
　　孙清皎从一片嗡鸣声中逐渐看清姐姐焦急的双眼，理智一点点回拢。她紧紧按住孙霖正要拨电话的手，大口呼吸，缓了片刻后，低声说：“我没事……不用打给他们。是我自己的问题。”
　　孙霖握紧她的手，见她呼吸渐稳，这才松了口气，她转身从包中翻找出一张银行卡，塞进她手里：“姐给你的零花钱，买点自己喜欢的，别委屈自己”
　　孙清皎一时怔住，她正要开口，却见姐姐已利落地走向停车区，树影流转间，姐姐的步伐坚定而优雅，好像炽热的太阳照射四方，但现在也温柔地分出一缕光照在她身上。
　　桐溪是一个人文气息较为浓厚的城市，早年兴盛的时候，曾有文人墨客于此写下瑰丽的诗篇，随着现代经济发展，渐渐已失去昨日辉煌。往好的一方面想，许多美丽的自然景色因此得到保留，没有随着城市开发而消失，古人称赞过的名胜古迹，现在仍可探瞥见一二，从大城市来到此处的游客，大都会放慢脚步感受清新的空气和舒适的微风，但孙霖好像感受不到这些，她的手里城市地图和笔记本电脑从不离身，和外婆叙旧寒暄以后，就带着当地买的土特产回家了，榕城才是她的主战场，太悠闲的节奏不适合她。
　　送走姐姐，孙清皎默默地跟着外婆回家，她看着外婆的背影有些恍惚，自己从前觉得像山那样高大的人，如今看来却微微有一些佝偻，她的心里闪过一丝内疚，老人家原本正是舒舒服服退休的时候，却要为她操心……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根藤条带着风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到她屁股上，好痛！孙清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外婆甩起那根熟悉的藤条，“阿婆你打我？！我是被冤枉的！你相信我呀阿婆！”她在车上想了半天的措辞根本没用上，外婆直接跳过了审问这一步，拿起藤条就开始抽她，女孩根本来不及伤春悲秋，只想逃离那根虎虎生风的藤条，满屋子找地方躲，上蹿下跳的，一时间场面热闹得比过年还热闹。
　　孙清皎好不容易逃到阳台把门合上，堪堪躲避外婆的狠手一鞭，老人家威胁似的拿着藤条隔着玻璃对着孙女点了点，叉着腰威风凛凛地走了，留下女孩抓着门把手大口喘气，照这个打法，外婆过个十年接着揍她大概不成问题，她还是多操心自己吧。
　　孙清皎在阳台观察了一会，见外婆没再出来，才从地上爬起来，她扫了扫衣服上的灰，不小心蹭到还肿胀的伤处，疼得神经一跳，眼前一片发黑，她攀住门把手缓了一会，才看清楚东西，一愣神的功夫，邻居的阳台上一个身影转身往屋里走，她的心跳一下子加速起来，这个人什么时候出现在那的？他看了多久？她的脸一下子烧起来，顾不得别的什么，手忙脚乱地推开落地窗躲回屋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