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清雨》苏无海

3、落定

　　窗外天气阴沉，乌云低垂，压得地上的人喘不过气。
　　孙清皎看着远方暗下来的海面，心中忐忑不安。
　　母亲会怎么处置自己？会骂她吗？会把她关起来吗？
　　这两年母亲和她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她摸不清楚现在母亲的行事风格。
　　陪在她旁边的陈晨好像感受到她的纠结，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伯母只是看起来严厉一些，相信她也很想你。”
　　女孩看了他一眼，把头撇向一边，他懂什么？
　　远处两辆车慢慢进入视野，车牌号慢慢清晰，坐在驾驶位的正是孙清皎的母亲王佳学，虽然路途奔波有些疲劳，她仍然身板挺直，落落大方，风采不减分毫。孙清皎看着母亲微笑的身影慢慢低下头，手攥着衣服。她是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如果知道了女儿是个绑架堂妹的疯子，会有什么反应？
　　熟悉的黑色的漆皮鞋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母亲把她的脸抬起来，她忐忑地看去，却发现王女士笑容如旧，不见一丝生气的痕迹。母亲拉着她打量了一下，便向坐在轮椅上的堂妹走去，她心头开始控制不住地跳，手脚都开始冰凉。
　　只见母亲担忧地询问堂妹的伤势，爱怜地抚摸堂妹的头发，说到动情处甚至还抹了抹眼泪，直骂自己孩子淘气，一不小心伤害了可怜的堂妹云云，而堂妹躺在母亲怀里，依恋地靠着母亲，也顺势流下了眼泪，场面一度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孙清皎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不合格的群演，只能僵硬地跟着母亲的话做动作，她的脑子跟着大人的话变得晕晕乎乎，好像呼吸不过来缺氧了一样，跟不上节奏。一套流程下来大家皆大欢喜，仿佛演到大结局的家庭伦理剧，每个人都触发了固定任务，走向既定的结局。
　　母亲和叔叔一家自然地谈笑风生，除了一开始问候了受伤的堂妹几句，再也没有人提到这件事，话题非常自然地转向了两家生意的发展，哥哥和堂哥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一个正准备开发的新地皮变成了焦点，叔叔和婶婶的笑容真切了许多，孙清皎心里第一次对成年人处理问题的方式有了清晰的认知。
　　她看着饭桌上人们一开一合的嘴巴，逐渐听不清具体的声音，她只觉得胸口闷闷的，有些恶心。
　　她从没有这样感受到家人在利益之下真正的态度，看起来真心实意的笑容，此刻是如此牵强。
　　孙家的饭局结束，最后补偿方案是由孙清皎家里让出一个盈利较大的地产项目，交由孙清皎的哥哥和堂兄孙承祖共同合作，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
　　看起来两方家长都很满意，堂兄和哥哥把酒言欢，笑容里是对未来的志得意满和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