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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骑扫把的天使(4) 灵子的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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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言蜚语不知何时已经四溢开来,谣言说,我和灵子是拉拉,晚上睡一张床,在毯子下卿卿我我。不需怀疑,这样恶毒又低俗的话一定是于淼淼散播出去的。
      灵子的斗志依然昂扬,她紧紧攥着我的手,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在我额头上吧唧地亲了一下。然后瞪着于淼淼说:“这样满意吗?要不要算你一个?”
      于淼淼又挑错了时机,还不知死活地嘟囔着:“怪不得罗浩不要你……”
      灵子浑身一颤,像哪根神经被刺到,一把扯起于淼淼的头发往墙上用力撞过去。我抱着她的腰却拦也拦不住,班级里混乱起来,尖叫,嬉笑,是一片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考拉敲灵子的桌角时灵子正在给她那一头卷发抹定型水,这头发一时不打理就乱蓬蓬像一堆草。考拉把她叫到走廊里,语气不敢太重,甚至略带恳求,他说:“殷灵,我答应殷局长照顾你,你有什么要求也尽量满足,排座位调寝室,哪一样不由着你来。但你也不能太过分,逃课,喝酒,头发染得这么扎眼,这次又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你这样会让我很难做。”
      我的座位临着走廊,这些话断断续续传进耳朵,忽而就让我有些暖暖的想哭,原来我们的那些小缘分都是灵子有心的安排,坐同桌睡对床,都是他央考拉给她的优惠政策。
      “殷灵你去给于淼淼道歉吧。”考拉好言好语游说。
      我知道灵子确实不想为难他,他妻子常年躺在病床上,他每天便在医院和学校之间奔波来回,总是一副疲累不堪的样子。灵子总说,他虽不是个称职的班主任,也算是个重情义的丈夫。于是我听到她说:“马老师,对不起。你可以惩罚我,我不怨你,但请不要干涉我。”
      我看她昂着她酒红色的头发走进教室,对我眨了眨眼,便觉得世界依旧美好,即便会失恋,即便有恶女寻衅滋事,即便背后的翅膀永远难以生出。
      灵子对考拉的道歉是出于尊重,但行为谁也控制不了,甚至是她自己。于是某个周五的下午班级大扫除时,我和灵子又不见了。灵子答应过我不管去哪里都会带上我,她有不食言的义气,我便有永远相随的勇气。
      灵子招摇的头发藏进帽子里,我们脚步猫一样轻盈伶俐。
      一片别墅群的最边上,是座显眼的二层小楼,红色的尖屋顶像童话里住着公主的城堡。巨大的落地窗里,映出一个女子的轮廓,亚麻色头发编成两条粗粗的麻花辫,松散随意地搭在肩上,一身淡色棉布长裙将玲珑修长的身材雕琢得恰到好处。我心里咯噔一下,她明明就是那日商场里妖娆热辣的女人,何时又清丽如江南小城里的浣衣少女。
      灵子瞥一眼自己依旧鲜艳的酒红色卷发,忽然泄气,连模仿都跟不上拍子。她看到罗浩走进去,便转身离开。我知道这些日子贼一样的跟踪该结束了,对手是百变的妖精,她的凡胎肉身怎么斗得过?
      还需要怎么证明呢,费劲心机的设计,演戏,跟踪,种种种种只得出这样残忍的结论——他不爱,他的确不爱。灵子一把扯掉帽子,甩甩头发,大踏步离开。
      只是她不会知道急着脚步跟在她身后的我一路上都在强忍着泪。

      理发师很帅,握着剪刀问灵子:“要剪掉多少呢?”
      “能剪掉多少就剪多少吧。”灵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坚定。
      “新烫过不久的吧?有点儿可惜。”帅哥捏起一缕,替她犹豫。
      “不能剪的话我换别家。”
      酒红色的卷卷曲曲开始决断,分离,然后簌簌落在地上。那是她身体的最末梢,那些蛋白质本就麻木,又在染色变弯的过程中死去,可为何每一刀下去,我仍旧看得到她忍痛的苦涩呢?

      4
      灵子顶着黑色的短毛寸回去时,顺便买了一袋子薯片给我,她知道那是我最喜欢的零食,而今她也试图验证咔嚓咔嚓声里所有烦恼是否都会被咀嚼掉。
      只是,这个实验是信则灵的药,不是人人有效。
      灵子塞一把薯片进嘴里:“一切都过去啦,从此公主和王子各自过着幸福的生活。”
      各自幸福,也是好的,比起一起痛苦不知好了多少倍。可是,要真的幸福才好。

      晚上于淼淼在寝室里折腾出花样繁多的噪音,脸盆拖鞋书包摔得当当响,她额头上那块伤被隆重地裹了一层又一层。我和灵子盘腿对坐在床上猜单词,谁猜对了就吃一片薯片。咔嚓咔嚓,所有青春里的痛都咀嚼掉,咔嚓咔嚓,于淼淼的噪音也消失掉,咔嚓咔嚓,是卡拉扬的指挥棒点到了沙锤手。
      白天时考拉又找她,说:“于淼淼把事情闹到校长那里,看来得让殷局长来一趟,两家家长坐下来好好谈谈,估计就没什么问题了,怎么说也要给殷局长些面子。哎,你看看你那表情,你可不要不在乎,背上处分总不是什么好事儿。”
      灵子说:“他很忙,没空管我的事。再说我和于淼淼之间的事,跟家长有什么关系。”
      考拉无奈,叹了口气:“那我亲自给他打电话好了。”
      灵子不耐烦起来,扔了一句“你爱给谁打给谁打”,扭头就走。
      “他不会来的,我算死了他。”灵子说,曾经有一次她被人砸破了脑袋,他也没出现过,他堂堂公安局长,人命关天的大案要案一摞摞摆在案头,轻重缓急地排下来,她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几乎不入法眼。即便那是亲生女儿的事。

      第二天中午放学时有一个帅气高大的男生来找灵子,他敲着灵子旁边的窗户,对她勾了勾手指。灵子笑起来,“就知道殷大局长一定会派他来。”
      灵子欢快地拉起我:“走,今天有人请客,吃大餐去!”
      “新认识的吗?”我看看窗外的人,摇头,“我还是不去了,做电灯泡很耗能的。”
      灵子大笑着起来:“是我表哥啦。”又鬼头鬼脑地附在我耳朵边说,“还没女朋友呢!”
      她硬是把我拉了出去,然后意味深长地介绍:“卡拉,我最好的朋友,”又转向另一边,“这我表哥,单身男人易浅寒。”

      我们去了学校附近的餐厅,易浅寒简单几句,轻松要到一个楼上的包间,远离楼下的嘈杂。只是包间里是十个人的大桌子,我和灵子坐在一边,易浅寒远远地坐在对面,他隔了桌子盯着灵子的头发问:“怎么,又想不开?”
      “怎么样,殷局长交给你的任务搞定了吗?”灵子撇撇嘴扯开话题。
      易浅寒说:“她妈妈人不错,我替你道了欠,就没什么了,还说你和她女儿性格很像,说不定能成为朋友。”
      “什么,道歉?你有没有搞错?!”灵子的嗓门忽然高起来,“叫你来是灭她威风的,居然道歉,脑子坏掉啊你!还说我和她很像,明摆着侮辱我嘛!”
      易浅寒替我和灵子掰好方便筷子又蹭掉了上边的毛刺,用桌子转过去,等她说完,才隔着桌子平静地看着她,他不笑,可眼神里已满是温柔,以兄长的沉稳口气说:“灵子,明年我就毕业了,以后不会总在你身边,你要学会照顾自己,少惹是非,不要轻易树敌,感情的事也不要太过勉强。”
      灵子不言语,闷头吃饭。不时夹几只大虾到我盘子里,问:“够不够吃,不够我们再点啊。”
      “够了,吃得很饱呢。”我看出她的不正常情绪。
      她却说:“不行不行,我还没吃饱呢。”然后捧着菜单,一页页翻,又点了十几个菜,把一张大大的桌子都摆满,一个人大口大口吃。
      易浅寒说:“我要破产了。”
      灵子认真地说:“再不讹你,怕没有机会了。”鱼片芥末填进嘴里,眼泪光明正大地溢出来。我在桌子下握紧了灵子的手,很想告诉她:不要怕,还有我在呢。

      易浅寒离开时,修长的手在灵子头顶摩挲,他说:“这片草坪快快长吧,长回原来的样子,我们的灵子也就长大了。”
      灵子眼睛红得像玫瑰花蕾,倔倔地说:“我本来就是大人!”又拉起我的手,向易浅寒宣布:“你已经被开除了,想滚向哪里就滚去哪里好了,我有卡拉在身边!”
      易浅寒转头看向我,说:“灵子有你这样的朋友很幸运,你们要互相照顾彼此珍惜。”
      易浅寒白色的摩托车已经消失不见,好闻的尾气还在空气里弥漫,我却僵硬在原地,满脸是泪,寸步难行。
      “卡拉,卡拉卡拉。”灵子晃着我的肩膀,我只听到自己微弱到无的声音:“你骗我的,根本就没有什么绑架,对不对?”
      灵子不言语,我的整个世界瞬间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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