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落》晞时

1、酒吧

　　厚而浓重的夜色，暗紫色的云低低的在头顶漂浮在不夜城的上空。梧桐斑驳尖锐的枝桠在略显微红的天幕划出一道深重的痕迹。霓虹灯的光芒有秩地散落下来，刺破通红双眼的颜色与安静的黑夜格格不入。车鸣不觉于耳，茶色的厚玻璃下是一双双没有灵魂的空洞双眼，像是一个个被挂着细线的傀儡机械的重复着每一个动作。
　　僻静的拐角不同寻常的的喧闹和嘈杂，震耳欲聋的DJ歌曲穿透虚掩着的门。两个女生安静地站在门口。浓密卷曲的长发被暗黄的灯光镀上毛绒的光泽，白色连衣裙刚刚及膝，裙摆的樱花随着时而吹起的清风左右摆动。浓烈的红唇，白皙的肤色，把她衬得完美高贵，她微微勾起上扬的唇角颇有深意的一笑侧头看向身边的女孩。女孩一身黑色吊带裙，锁骨突起呈现出好看的弧度，天然棕的头发不长不短刚好及肩扫着她颈部细腻的肌肤。很干净的女生，她自身的气质遁去黑裙的妩媚展现着另一种的优雅。她懵懵懂地牵着对方的手，手指不自觉地扣住对方的手背。
　　“落，到底进不进去。”简甩了甩落的手，她尖尖的下巴朝里面扬了扬。
　　“嗯。走吧。”落捋了一下肩边的头发手攥了一下蕾丝边的裙摆。
　　第一次。
　　这种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世界，她不喜欢。
　　另外一个自己也许藏匿于这么一个黑暗的世界。
　　所以，想找个理由放肆堕落。
　　她推开厚重的门迈过低低的台阶，扑面而来的一股烟酒味熏的她红了眼眶，她用手背贴在自己的鼻尖处侧过头低低咳了一下。
　　“习惯一下就好，我朋友在里面走吧。”简看了一眼不太适应的落。
　　刚想开口喉咙里就被灌进了带着浓烟的空气，落又低低咳了几声随着简的脚步慢慢往里面走。
　　“快点，等你们好久了。”瀚皱紧了眉把两指之间的烟按向玻璃茶几上的烟灰缸拧了几下，几点星火从烟灰缸里溅出来变成细小的灰烬。
　　瀚就是简常挂在嘴边的外校男朋友，彩色的光束不时扫过他那张不耐烦的脸，他伸手朝简的方向向下招了几下手，简不急不缓得走向他紧贴着他坐下，瀚的右手从简的腰间穿过放在简的小腹处。
　　很暧昧的举动，他们却极其熟练。
　　落挨着简坐下双手不自然的揪着裙沿，她小心的侧过头看了一眼在座的人。女生浓妆艳抹穿着露背的小礼服含笑坐在烟酒不断的男生身边，细瘦的手臂穿过男生的手臂微醉的脸靠着男生的肩膀。清澈的目光在一个人的身上停留下，男生穿着破洞的淡色牛仔裤，裤脚很自然的卷起，他伸手拿起身前那杯Whisky，冰块的水汽附在杯口，半透明的酒随着冰块浮动了几下，他半仰着头喉结上下翻动。他重新把杯子放回桌上转过头看向落的方向，两个人的眼神轻微碰撞，落垂下眼睑避开惑人的眼神。
　　落经常在路上听见他的名字，年轻的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辫，轻声讨论着他，他每一次出现都会引起小小的波动。
　　“寒在前面诶。”有一次落从图书馆回来与两个女孩擦肩而过时听见了这句话。
　　寒。
　　她转过身，看见寒的背影和后脑，风吹过耳侧挂起她耳边的细发散乱在眼前模糊了碎光下下的他，落拨开眼前的头发转过身继续走。两个人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你的朋友长得还真不错。”瀚一手搂着简一手从铁质的烟壳里倒出一支烟放在双唇之间，“可是我们这好像都有女朋友了。”
　　简看了落一眼，很另类的眼神从她的眼里一逝而过。
　　她不说话。
　　“寒不是还没有女朋友吗。”坐在最远处的项开了口，那种轻浮的口气让落觉得极其不舒服，她抬起头看了项一眼想要想要张口说却又闭上。
　　她没有靠山。
　　“让落坐过去呀，说不定还真的有戏。”简用手把落拉起来，落轻轻摇了摇头想用右手把简抓着她手腕挪开。
　　“寒还没被女生拒绝过。”简凑到落的耳边又说了一句，“不要把气氛弄尴尬了，是你自己要跟我来的。”
　　落看了简一眼，眼神里是惶恐和失落，她抿了一下唇犹豫了一下。简在落的后背推了一把，落的步伐不稳得向前，她捋了一下裙摆在寒身边坐下。没有坐的很近，还是习惯性得保持着一段距离。寒没有看她，从桌上拿起酒瓶给自己的杯里倒了半杯酒放在手里晃了几下喝了一口。
　　项抓起一瓶鸡尾酒很熟练得来了瓶盖递到落的面前：“干了。”落的手捏了一下拳又慢慢松开接过酒瓶往自己的喉咙里倒，酒精的味道和辛辣的味道一下子充斥了整个口腔。
　　没有退路了，落。
　　她一口气把酒喝完，在座的男女纷纷起哄，她抹去嘴角的残酒又咳了一声，她把酒瓶重新放回桌上。寒看了一眼空了的酒瓶又侧过头看了一眼手扶着额头的落，极其冷淡的眼神被灯光照亮，一秒钟的闪烁后又重新变回黯淡。
　　“你喝的太急了。等会头会疼。”寒低沉的声线勾出很好听的声音混着酒精浸泡过的沙哑。
　　落一惊，她没想到寒会开口跟她说话。一时之间她不知道怎么去回他，只好沉默着。眼前的光景和人影渐渐变得模糊重叠，头开始变晕沉，身边的人大多去舞池跳舞，曼妙的身姿随着摇滚乐不停的舞动。落的头靠在沙发上双眼微微闭起，眼睛的细缝依稀看见无比绚丽光束下的陌生的面孔，她重新闭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一股混杂的气味，她皱起细眉，脑子里空空的带着不同于往常的疲惫。寒依旧在喝酒，他喝起酒来样子儒雅悠闲，眼底的忧郁从黑眸里透出来似清风无声无息的吹拂而过，那样的漫不经心。他在玻璃杯里倒了一杯子水，水声的清潺被嘈杂的音乐淹没飘散到一个黑暗的角落。
　　“喝吧。”寒握着杯子，水把他手上的纹路逐渐放大。
　　落不由自主的睁大了眼睛，她停顿着眼神从玻璃杯慢慢转移到寒。寒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淡漠，落用手接过，动作幅度很小，水从平滑的边缘滑入她的喉咙驱散了那种干涩。
　　“谢谢。”落双手把杯子移回桌子，简他们这个时候也回来了。简的脸上泛起桃红，她的眼神很迷离，整个人的脚步已经站不稳了。瀚在一侧扶住她的双肩，她整个人依偎在他的怀里手勾住他的脖子。
　　“走吧走吧，回了回了。”简手指着门高声喊了一句。
　　所有人都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点着头，简的目光一扫而过最后重新回到了落身上，她的笑的幅度大了一点很自然的开了口。
　　“落，让寒送你吧。”
　　“不了，我家很近我自己可以的。”
　　“寒，你不会拒绝吧。”简又把目光聚集到了寒的身上，他已经站起了身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没有焦点的眼睛看向别处，算是默认了。
　　落刚想开口简抢在了她之前，她眨了一下眼睛把脸侧的卷发拨向身后。每一个动作都不符合她的年龄透出过分的成熟和风尘。
　　“那就谢谢寒了。”
　　对面的街道冷清寂静，橙色的计程车从不宽敞的街道疾驰而过，车灯极亮的光束无情的穿透黑色的帷幕，简站在路口的台阶上，风把她的卷发吹乱，她一把揽在右肩前倾着身子伸手拦的士。车从远处驶来缓缓停靠在简的身边，瀚伸手拉开车门，简低下头坐了进去头靠在白色的软垫上，瀚紧随其后坐在简身边把她的手牵向自己的膝盖与她紧扣。司机侧过身看了一眼简和瀚，那种略带鄙夷和无奈的眼神显露在那张疲惫的脸上。他换了个档踩着油门，发动机发出难听的噪声随着掠起的尘土落地消失在深沉的夜色当中。
　　“那不是简家里的方向。”落呢喃了一句，看向身侧的寒。他从容的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在金属烟盒上有节奏地打了几下放在唇了间，红色的火苗与昏黄的灯光交织，炙热的颜色下透出的是油然而生的阴冷。他从口中吐出一缕青烟飘散在清爽的空气中，染上污秽，他悠悠开了口，嗓音低着，平淡无奇，司空见惯的表情。
　　“他们去了宾馆。”说得含蓄却又是直白，落的瞳孔一下子缩小，震震地看着手侧淡定的寒，惊恐与难以置信从落的心里一股股涌起。
　　这潭水太深，她淌不起。
　　“走了。”寒把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火星沫子乱溅开来化作细小的灰烬被风扬起似秋日的落叶在小路上永无止尽地翻滚下去，一阵悲凉。
　　落小跑了两步走在前面寒跟在她身边，两个人互相不言语，气氛冷的像冬日的寒冰，把空气一点一点凝结在抽空，落的手习惯性地攥着裙摆眼神似琉璃晃出一股股清美的柔光，她的眼神永远是这样无害，带着一丝丝的倦意，和一缕缕的忧伤，清幽地从眼眸中滑动。
　　落的家很近，在一个并不高档的小区，脚步在小区的门口止住，脚步向右一滑身子一侧，落面对着寒，她不敢去看他那双眼睛，那双让她在一瞬间心一颤的眼眸，她低着头眼神看着地面。灯光柔柔的附在她那头黑发上，蒙上一层金黄色的光圈。
　　“我自己进去就好了，谢谢你送我。”寒看着落的头顶，伸出手指拨开落嘴角缠绕的一缕发丝，动作很快，落都没有发现。寒不回话自顾自地朝小区里面走，落愣在原地目光投向走在前面的寒，她小跑着追让去喘了一口气，在寒身边连呼吸都是小心的。
　　单元楼门依旧是开着的，两个人并排站在台阶前，寒似乎不急着走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落的身边。落手指指了一下楼上犹犹豫豫地开了口：“我先上去了。”
　　“以后这种地方别来了，不适合你。”
　　落回过头，寒的眼神带着一光看着她，很微弱的光，淡的几乎看不见。
　　“有多少人居心叵测，你自己清楚。”
　　“我……也不喜欢，也许这种地方不是适合所有的人。”落直视着寒，第一次与他对视，眼里藏着难以理解的感情。
　　“如果你以后还是想成为这样的人可以来找我。”寒留下一句话和一个孤独的背影隐没在这个寂静的夜里。

作者有话说

　　新人新人，多提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