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某柴

9、赋予名字

　　希尔被那个人吸过血后，开始有点相信对方的话了。在这么多关于恶魔的传言中，只有一点是真的——自己身体里流动的黑色血液能给正常人带来死亡，也就是他们所说的下地狱。
　　希尔被那个人抱住舔舐脖子，皮肤上传来湿冷的痒刺感，但此刻他却似毫无所觉般呆愣住，任对方动作。心魔……真的是心魔？我成功了？希尔的心乱糟糟地跳动，感觉幸福来得太突然。
　　但是，好像有什么不对……
　　希尔尝试抬起手，发现自己能动了，然后他双手撑在对方的胸膛上挣脱开对方的怀抱，他看着对方茫然的脸问他：“既然你是心魔，那你应该有很强大的力量吧？”一脸希冀看着对方。
　　心魔缓缓却摇了摇头，沙哑道：“我现在处于未完全态。”
　　“为什么？”希尔一副不能接受的样子。
　　心魔深深地看着希尔，道：“那天进行仪式时，你中途跑掉了。”
　　希尔有点尴尬，为什么他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一丝抱怨？所以，怪我咯？希尔低头摸摸鼻子，原来是个半成品啊……然后希尔又突然想到什么，他抬头虚心请教对方：“有什么补救的方法吗？”
　　心魔又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虽然对方一直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他为什么觉得此刻对方一脸委屈呢？呃，我这个主人好失败……希尔拍拍对方的肩头，安慰道：“总会有办法的，我帮你一起找。”说完起身穿衣服。
　　心魔也站起来在一旁看着他。
　　希尔背对着心魔边穿衣服边问：“哎，你叫什么名字啊？”
　　身后没有回应。
　　希尔转头看向心魔，发现对方正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哦，没有名字啊。”然后转回头继续穿衣服，又问道：“你多大了？”
　　身后还是没有回应。
　　希尔不用看也知道对方一脸茫然。穿好衣服后，希尔就往洞口走去，身后的心魔跟上。
　　“你现在有地方住吗？”
　　“要不你跟我一起住吧？”
　　“你是从哪里来的？你长得不像当地人。”
　　走出洞外，希尔转身仔细打量心魔的样子。此时对方浑身湿漉漉，黑发、黑瞳、黑长袍，唇色呈淡粉色，脸色异常苍白，看起来倒像一只水鬼。
　　心魔静静地站着，任他打量。
　　片刻，希尔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词语，他激动万分地抓住对方双肩，问道：“你是东方人，对不对？”
　　心魔一如刚才，没有反应。
　　“你肯定就是东方人！我听祖父说过，那里有丝绸和陶瓷，那里当地人的长相也不像我们，他们跟你一样都是黑发、黑瞳！”
　　相比希尔激动兴奋的心情，心魔却是一脸平静。
　　希尔放下手，轻咳一声，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反应过激了。他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朝一旁的红马走去。解开绳索，他转头问心魔：“你会骑马吗？”
　　这会儿心魔倒是有反应了，他慢慢摇了摇头。
　　希尔脸上笑容放大，他开心道：“改天我教你！”然后翻身上马，坐稳后朝身边的心魔伸出手，道：“上来！跟我回古堡！”
　　心魔静静地看了会儿希尔，才将冰冷的手覆到希尔手上，借着希尔的力道翻身上马坐在希尔后面。
　　希尔将身后人的手臂环在自己腰上，道：“抱紧我，别被甩下去了！”然后一夹马肚，红马会意便渐渐向前加速朝古堡的方向奔跑。
　　坐在身后的心魔低头看着希尔露出的一截白皙后颈，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回到古堡后，希尔先找了件衣服给心魔换上，却因为两人身高有一定差距，无论哪件衣服穿在心魔身上都短了一小截。
　　“先穿着吧，等仆人把那套衣服洗干净再晾干后就可以换上了。”希尔看着面前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而显得有些可笑的心魔说道。
　　心魔倒是毫无所觉，依旧大大方方地站着任希尔打量。
　　希尔拿起地上心魔刚换下的黑长袍，发现对方的衣服也很特别，袖子部分特别宽大，前襟开口一直开到底下。希尔想了想，又道：“改天再帮你多做几套衣服吧。”说完把衣服拿出房外，递给路过的仆人，同时低头吩咐了一句话，然后仆人拿着衣服走了。很快就有另一个仆人端着餐盘过来，希尔接过餐盘转身朝房里走。
　　希尔把餐盘放在桌上后招呼心魔过来：“快过来坐下！”心魔依言坐在希尔旁边。
　　餐盘上只有牛奶和面包，希尔不好意思道：“我不知道你吃什么，但是现在只有这些，先凑合吧。”
　　心魔只是看着希尔摇了摇头。
　　“不喜欢这些啊？那你喜欢吃什么，告诉我，我吩咐厨娘给你做！”
　　心魔还是摇了摇头。
　　希尔为难了，对方摇头是什么意思？你就不能说句话么？但是希尔还是试探问句：“你不饿啊？”
　　心魔依旧摇了摇头。
　　哦，还真不饿啊。希尔也不跟他客气了，拿起面包就开始吃。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滴水未进，他可是饿惨了。
　　吃着吃着，希尔就想起了一个重要问题，他咽下一口面包后好奇地问道：“哎，你除了让人不能动之外，还会什么法术啊？”
　　心魔静静地看了会儿希尔，片刻，桌上盛牛奶的玻璃杯突然破裂成碎片，白色的牛奶流出来，希尔赶忙手忙脚乱地地扯起桌布吸收牛奶以减少灾情。
　　一阵乒铃乓啷地乱响后，桌上一片狼藉，面包也滚到了地上。
　　两人并排站在桌前沉默。
　　然后希尔轻轻叹了口气，道：“不管它了，会有人收拾的。”然后他又重新兴致勃勃地拉着心魔到床上坐下，问道：“除了那些，你还会什么厉害的法术？”
　　心魔左右看了看，然后就盯着床上的被子不动了。希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明所以。不一会儿，被子上就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希尔：“……”
　　反应过来后希尔马上拿起枕头拼命拍打燃烧的被子。心魔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出力的希尔。好不容易黑火终于灭下去了，被子也被烧穿了一个大洞……
　　希尔站起来看向旁边的心魔，心魔也眼不眨地回看他。最终还是希尔叹了口气，他道：“挺厉害的法术，被子都被烧穿了。”
　　鉴于前两次的教训，希尔可不敢再让他在房里施展法术了，万一把房子都拆了，那就大条了。希尔把破了一个大洞的被子抱起来交给外面的*仆人，然后又从衣柜里抱出另一床被子放到床上。
　　做完这一切后，希尔走到窗边倚窗而立，他看着房里的心魔道：“如果你变成完全态，力量是不是比现在强大许多倍？”
　　心魔缓缓点了点头。
　　希尔转头看向窗外，天空明净得没有一丝云，远处的树上隐隐传来鸟翅膀扑扇的声音，周围一切安稳静好。原本召唤心魔的目的就是替祖父报仇，现在机会来了，只要帮助心魔恢复力量，再让他到城镇大开杀戒，杀亲之仇就了结了。希尔冰蓝色双眼闪过一抹异色，片刻他猛地握紧拳头，想起熊熊烈火中的祖父，他心中的怨气就难以下咽！
　　身后的心魔似乎感受到异样，他紧盯希尔的后脑勺，如墨瞳孔晦暗不明。
　　室内安静了一会儿，希尔突然转过头对心魔笑着道：“你没有名字，我帮你起一个名字怎么样？”
　　心魔静静不语。
　　希尔就当对方默认了，他转回头看向外面，口中喃喃道：“你是东方人……东方人啊……”思考片刻，希尔突然转头看着心魔兴奋建议道：“你叫路祈！如何？路祈！”
　　心魔表情不变，只是墨色瞳孔更加幽深了。
　　希尔没有察觉对方眼色的细微变化，他仍自兴奋道：“路祈！路祈！”
　　“路祈——”

　　事实证明，迈哈艾徳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对镇民们还是有一定安抚作用的，再加上过了几天时间也不见恶魔有什么动静，大家也就渐渐放松警惕，街上也很快恢复往日的繁华热闹。
　　这天，奥里奇正在街上游荡无所事事。他现在是不敢再去赌坊了，道格斯那帮人是越来越变态了，为了折磨人什么法子都敢使出来。而且洛卡娜最近也很奇怪，整天待在家里大门不出，见到自己也是爱答不理的，一提艾布纳就瞪人。
　　正发愁去哪里混日子，奥里奇就在街角处看到行走的艾布纳，他马上追上去，哥俩好似的一手搭在对方肩膀上，兴致勃勃道：“艾布纳，你这是去哪啊？”
　　艾布纳转头看一眼来人，淡淡道：“去一趟表姑家。”
　　奥里奇一挑眉，道：“你那个富豪亲戚？去那里干嘛？”
　　“代父亲送一些家乡特产。”艾布纳目视前方，表情不变。
　　奥里奇一副了然的样子，然后又道：“托克还跟以前一样爱打架？他是不是不上学了？”
　　“请了驻宅教士在家教学。”
　　“哦？还真不上学啦？驻宅教士啊？”奥里奇眼珠一转，又打趣道：“以托克的性格会安分坐在家吗？”
　　艾布纳不搭话。
　　奥里奇见对方不说话，转移话题道：“艾布纳，你最近有见过洛卡娜吗？她都不爱理我了，你知道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艾布纳闻言表情微变，还是沉默不语。不一会儿，在一个大宅门前停下，道：“到了。”
　　奥里奇却眼尖地发现了艾布纳表情的细微变化，他直觉洛卡娜和艾布纳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艾布纳把东西交给菲尔德太太，又跟对方家常几句话后，才从大厅出来。走到正门时，脚尖犹豫不定，最终还是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托克，请开开门，好吗？”亚特莱瑟站在一道门前苦口婆心，但还是得不到屋里人的丁点儿反应。
　　艾布纳一来就看到亚特莱瑟被关在门外的情形，他马上上前关切问道：“怎么了？亚特莱瑟。”
　　亚特莱瑟闻声一回头就看到艾布纳正朝自己走来，他有点惊喜道：“艾布纳，你怎么来了？”
　　“我代父亲给表姑送一些家乡特产，刚好路过就过来看看托克。”
　　说到托克，亚特莱瑟一脸苦涩。自从来这里当驻宅教士后，就经常受到托克的冷嘲热讽，别说教学了，就是怎样和托克相处就已经让他头疼不已。到今天，托克就干脆把他关在门外，不让他进来。
　　艾布纳见亚特莱瑟一脸有苦说不出的样子，问道：“怎么了？你怎么站在外面？”
　　亚特莱瑟对他淡淡苦笑，答道：“托克看起来很不喜欢我，把我关在门外了。”
　　艾布纳闻言却皱起眉头，他道：“让我试试。”然后他上前一步大力拍打门板，同时喊道：“托克，开门！不然我就撞门了，到时候可没这么好商量了！”
　　屋里先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下一秒门就被打开了，来人正是托克，他看着门外的艾布纳呐呐道：“哥……”
　　小时候的托克也是顽皮不已，但是却爱黏着大哥哥艾布纳，那时候只要被发现调皮捣蛋，就会被艾布纳狠狠收拾一顿，渐渐地艾布纳变得忙碌起来，不能经常陪托克，托克也越长大越不听管教，有时候连艾布纳也不怕。但是小时候被狠狠收拾的阴影还是存在的，直到现在托克见到艾布纳还会下意识害怕。
　　一旁的亚特莱瑟却惊讶于天不怕地不怕的托克对艾布纳的反应，不由得对艾布纳多看两眼。
　　“把教士关在门外像什么话！”艾布纳表情严肃地批评道。
　　当事人托克却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只是用眼角狠狠剜一眼艾布纳身后的亚特莱瑟。
　　亚特莱瑟一直注意托克的举动，当然也捕捉到对方那仇视的眼神，他先是心里一惊，然后在心里苦笑，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让对方一直这么抗拒自己。
　　“你也长大了，不要再耍小孩子任性，闹笑话给别人看。”艾布纳也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收拾托克，只能口头上教育两句，然后他转身对亚特莱瑟道：“托克再这么任性，你就告诉我，我来收拾他。”说完转身离开。
　　等艾布纳的身影消失不见后，托克朝亚特莱瑟翻个白眼，转身进屋，却没再锁门。
　　亚特莱瑟见状，叹口气认命般进屋了。
　　屋里，托克双手抱胸大爷般坐在书桌前，双腿交叠搭在桌上，他看向亚特莱瑟轻蔑道：“别以为找来靠山，我就会听你的话。”
　　亚特莱瑟沉默地看着他，脸上一派温和的表情也不见了。
　　“就算是艾布纳来了，我也不怕。”
　　“你最好赶紧自己走人，别妄想要改变我。”
　　“对于如何把人气走，我可是很有经验的，别逼我对你出手。”说到这，托克露出一个讥笑，继续道：“你到时候可不要哭哦。”
　　亚特莱瑟越听就越心寒，大概无论怎么跟对方沟通都是徒劳的，因为对方一开始就拒绝沟通，并且坚持到底。亚特莱瑟在这一刻突然感到心力交瘁，他不知道怎么做才正确，感觉很无力和迷茫。
　　亚特莱瑟静默了会儿才缓缓道：“我不想改变你，也没有这个能力。我父母双亡，唯一的弟弟也死了，家里只剩我一个人，我只想混口饭吃。”说完不等托克说话就转身离去。
　　托克看着亚特莱瑟消失的地方久久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