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某柴

11、再起意外 只是为什么

　　房里，希尔悠悠转醒，他一睁开眼就看到路祈放大版的脸，他们的四瓣唇瓣正紧密贴在一起，希尔的脸马上黑了一大截。
　　而路祈见希尔醒了也随即起身，把手里的水杯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的希尔。
　　希尔黑着脸，开口问他：“你刚才在干嘛？”
　　“喂水。”
　　希尔皱眉，有点疑惑的样子。但是此时他的嘴里确实是凉凉的湿润，喉咙也不干涩难受。
　　路祈又进一步解释道：“你刚才在喊‘水’。”
　　好吧，这页暂且翻过去不提，现在我们来谈点更严肃的话题。希尔也学对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道：“不解释一下？为什么吸血？”
　　路祈闻言，居然少见地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用特有的沙哑嗓音答道：“饿了。”
　　希尔：“……”
　　希尔深吸一口气，再问道：“请问你是吸血怪物吗？”
　　“不是。”这次回答得倒挺快。
　　“只有吸血怪物才会吸血吧？”希尔的额角青筋隐显。
　　路祈顿了顿，沙哑道：“我只吸你的血。”
　　希尔一愣，他以前可没听说过心魔要吸主人的血的。然后他直接问道：“为什么？”
　　“饿了。”
　　希尔一脸黑线。
　　“我是问你为什么只吸我的血！”希尔气得从床上弹起来，拉扯颈间肌肉时脖子上传来一阵钝痛，他惊恐地伸手摸上痛源，居然摸到两个圆洞的伤口！这个混蛋到底吸了多久血啊！伤口竟然到现在还没完全愈合！希尔愤怒地看向路祈，眼里似燃烧着两簇小火苗。
　　而施暴者一脸无辜地回看他，道：“我现在是未完全态。”
　　希尔愤怒的小火苗一下子被对方一句话浇息了。这么说起来责任在于我咯？但是那时候我怎么知道仪式还没完成啊！
　　希尔伸手小心翼翼地摸摸那两个小圆洞，希望伤口快点愈合吧，真的好痛啊……他一边摸一边问道：“因为你是未完全态，所以要吸我的血吗？”
　　“可以这么说。”
　　“如果不吸会怎么样？”希尔试着转动脖子，却发觉更痛了，唯有用手轻轻按摩伤口处的皮肤，以减少痛感。
　　路祈歪了歪头，答道：“会消失。”
　　希尔手上的动作一顿，他难以置信道：“骗人的吧？怎么会……”话还没说完，就被路祈覆上脸庞的手打断了。
　　希尔一边脸颊被路祈的一只大手捧住，脸上皮肤传来温热的感觉，正是来源于路祈手掌上的温度。希尔惊讶地瞪大眼，然后双手握住那只不再冰冷反而燥热的大手，呐呐道：“我还以为你的体质本来就是冰冷的……”
　　路祈任他握住自己的手，沙哑道：“如果不吸你的血，身体就会变得冰冷。”
　　这时希尔观察到路祈脸上的肤色不再是死人般的青白，而是似正常人一般的白皙。希尔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大概多久要吸一次血？”
　　路祈摇摇头，道：“不知道。”
　　“如果你变成完全态就不用吸血了吧？”
　　路祈点了点头。
　　希尔轻吐一口气，身体向后倒去，却又牵扯起颈间的肌肉，疼得他龇牙咧嘴，然后他用力掐了一下路祈的手，路祈眉头也没皱一下，仿佛没感觉一般。希尔用手撑起脑袋看向路祈，道：“下次不要一次性吸这么多，万一把我吸干了怎么办？”
　　路祈点点头。
　　“还有，找个时间再回一次摩楼吧！那里应该有让你变成完全态的方法。”说到这，希尔又平躺在床上，继续道：“但是要等威尔斯把物资送过来后。”
　　路祈端端正正坐在旁边看着自言自语的希尔。
　　而希尔说着说着又觉得困了，于是他闭上眼睛放任意识进入黑甜梦乡，但是在意识流走的一刹那，他突然想到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但是是什么呢？还没等他想明白，就睡着了。
　　这时路祈伸手用拇指轻轻摩挲白皙皮肤上的两个小血洞，眼神暗了暗。

　　等希尔再次醒过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昏暗了。希尔伸手摸摸脖子的伤口，所幸已经完全愈合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当然也不再痛了。
　　希尔用手撑起上身起来，发觉全身肌肉僵硬，肚子传来一阵哀鸣声——饿了，于是他出声对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路祈道：“去厨房帮我拿点吃的过来。”
　　路祈闻言转身离去。
　　希尔坐在床上揉揉肩膀，动动脖子，感觉头有点晕，于是掀开被子想下床走走，在脚尖碰到冰冷的地面时，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伯泽尔！
　　自从路祈来到古堡后，他的注意力全都被路祈吸引走了，一直没发觉伯泽尔消失了好几天。但是伯泽尔不可能离开古堡太久，那他是去哪里了？
　　于是希尔开口朝空气喊道：“伯泽尔！”
　　没反应。
　　“伯泽尔！”
　　这次在角落里现出了一个灰衣人，来人一如既往地恭敬道：“主人。”
　　希尔寻声望过去，问道：“你这几天去哪里了？我怎么一直没看到你？”
　　“老奴去打探消息了。”
　　希尔起身赤脚朝衣架走去，拿起挂在上面的衣服，一边穿一边继续问道：“打探什么消息？”
　　“关于主人进城镇入摩楼的消息。”
　　“哦？那你打探到什么了？”
　　“镇民们都知道主人进入摩楼了。”
　　希尔系腰带的手一顿，继而又继续动作，他道：“这么说威尔斯也知道了？”
　　“是的。”
　　“那他怎么没来古堡把我捉回去。”希尔穿好衣服后，赤脚走向伯泽尔的方向，在他面前站定。
　　“迈哈艾徳阻止了。”
　　希尔听到那个名字，冷哼一声：“哼，那个老狐狸。”然后转身朝窗口走去，负手站在窗前，背对伯泽尔问道：“你有没有打探到威尔斯什么时候送物资过来？”
　　“后天。”
　　希尔定定地看向远处的树林，在月光下现出交缠扭曲的黑色枝头，像来自地狱的黑色火焰，来焚烧整个夜空。
　　室内静默了一会儿，突然伯泽尔急急道：“主人，老奴先下去了。”还没等希尔应答，便消失无影了。
　　这时路祈刚好端着餐盘进来。
　　希尔虽然疑惑，但也随他去了。然后他朝路祈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餐盘再放到桌上，拉过路祈温暖的手坐到床上，双手抓住他的双肩，表情严肃道：“后天，我们的敌人就要来了。”说着一下拉近两人距离，冰蓝色瞳孔紧盯墨色瞳孔，两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希尔继续严肃道：“如果他们发现了你，我们都得惨死。”说到这，希尔又更正一下：“哦，你不一定惨死，不过我惨死了，你离消失也不远了。”然后又恢复严肃表情，道：“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把他们杀了。”路祈淡淡道。
　　希尔：“……”
　　“冷静，不用这么血腥，这样太打草惊蛇了。你只要躲起来就好了。”希尔温和建议道。
　　路祈歪了歪头，有点疑惑，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希尔直起身，露出欣慰的笑容，孺子可教也。
　　如果他知道路祈会怎么躲藏，他就不会这么想了。

　　那一厢，自从那件事被揭穿后，亚特莱瑟每次见到艾布纳都找借口躲开，实在躲不开就朝对方尴尬地笑笑，然后不说话。
　　艾布纳本来对衣服的那件事也没有多想，对方不想提他完全可以理解，毕竟是不怎么好的回忆。但是被躲开的次数多了，艾布纳就渐渐察觉到亚特莱瑟的不对劲了。
　　说实话，除去那次意外，艾布纳对亚特莱瑟的第一印象是觉得这个人腼腆、安静，但相处下来，他又发现对方其实是一个温柔如水的人，虽然有时候会过分害羞，但是善解人意又知分寸、懂进退，他以前的朋友中还没有这样一个人，所以他对亚特莱瑟挺有好感，如果能一直做朋友就再好不过了。
　　但是现在对方这样不尴不尬地躲着他，他觉得有必要好好跟对方谈谈，他不希望因为那件事而影响两人的关系。
　　这天，艾布纳又找时间去看托克。推开书房的门，发现只有亚特莱瑟一个人在看书。
　　亚特莱瑟见到来人后，先是惊慌地睁大眼，然后急忙放下书，起身朝艾布纳道：“你是来找托克的吧，他出去了，可能要天黑才能回来。我、我想起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低头快步走向门口。
　　但是在经过艾布纳时，被他一手抓住手腕。亚特莱瑟马上被吓了一跳，他急忙要挣脱开对方的手，慌乱道：“我、我真的有事，请、请放开我。”
　　艾布纳干脆放开对方，但又双手牢牢握住对方的肩头，把他扳过来面向自己，神色认真道：“亚特莱瑟，你为什么躲我？”
　　亚特莱瑟扭过头，不看他，脸颊有点泛红，他道：“我、我不是躲你……”
　　“那你为什么一见到我就走开？”艾布纳继续追问。
　　亚特莱瑟咬着下唇，垂下眼，不答话，睫毛却不安地扇动。
　　艾布纳见状，缓缓松开手，双手垂在身侧，道：“那天的事你就这么在意吗？”
　　亚特莱瑟在他胸前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绞紧衣角。
　　艾布纳看着对方软软的栗色发旋，继续道：“难道我们连朋友也做不成了吗？”
　　亚特莱瑟猛地睁大眼，最终双手放开衣角，声音带点颤音软软道：“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我、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任人欺负，毫无反抗之力……”语音颤抖得厉害，语不成调，双肩也在拼命抑制抖动。
　　艾布纳听到这察觉到对方的异样，他双手捧住对方的脸颊，强迫对方抬起头，却看到对方遍布泪痕的脸，双眼也水雾蒙蒙，褐色瞳孔更加湿润诱人，艾布纳顿时心里一片柔软，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对方柔弱的身子揽进怀里，满是疼惜地道：“你不会没有用，你做教士就很好。”
　　亚特莱瑟双手抓住艾布纳的前襟，面埋进对方的胸膛里拼命摇头，哽咽着断断续续道：“我、我不好……父母没有了……弟、弟弟也死了……只有我一个……没有亲人了……呜、没有了……”压抑多时的悲伤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他在对方坚实的胸膛里哭得气不成调，双手却还紧紧抓住对方的衣服，揉成皱巴巴的一团。
　　艾布纳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也能猜个大概，他收紧手臂，把对方牢牢搂住，亲吻不断落在怀里人的头发上，心里早软成一滩水，只想着能给予对方安慰，减少怀里人的痛苦。
　　亚特莱瑟埋首在艾布纳的前胸，眼泪似断线珠子般掉落，心里却感觉到久违的安心。

　　亚特莱瑟的情绪渐渐稳定后，看着对方胸襟上深色的一块印迹，羞赧地提出要帮对方洗衣服，而艾布纳看着对方脸红红的样子，却也觉得可爱，他伸手揉揉对方柔软的发顶，嘴角含笑地说没关系。
　　书房的那件事过后，两人的关系不再尴尬，反而是一种暧昧的亲密关系，当然当事人不知道就是了。
　　艾布纳变得频频来找托克，即使每次都扑空，只要和亚特莱瑟见见面，聊聊天，看到亚特莱瑟脸上露出的温柔笑容，他就觉得这趟没有白来，反而最后每次都是笑容满面地离开。
　　而亚特莱瑟也渐渐期待起艾布纳每天的到来，和对方相处让他觉得安心和愉快。连菲尔德太太也打趣道亚特莱瑟和艾布纳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这天，艾布纳像往常一样来到菲尔德大宅，却在门口被人拦住了。
　　洛卡娜自表白又被拒后，就一直待在家里，等艾布纳上门找她。艾布纳这个人她最清楚了，重情重义又容易心软，况且自己和他是青梅竹马，他绝对不会丢下自己不管，所以到最后艾布纳肯定会来找她修补关系的。可是她左等右等，等了好些天都不见艾布纳上门，她决定这次自己先低头去找他。可她来到艾布纳家里却扑了空，一旁的奥里奇见状好心提议道没准去了菲尔德大宅，于是她又迅速赶去那里，果然让她在门口逮到人了。
　　“艾布纳。”洛卡娜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洛卡娜，有什么事吗？”艾布纳停住脚步询问。
　　洛卡娜闻言生气地瞪大眼睛，有什么事？什么叫有什么事！她上前一步双手抓住艾布纳的前襟，质问道：“你难道忘了吗？你还没给我答复！”
　　“答复？”艾布纳疑惑地皱起眉。
　　而洛卡娜对于他这幅反应更是愤怨不已，又伤心又怄气，她的眼里马上聚起水雾，哀怨道：“我说我喜欢你啊！我等你啊！”
　　艾布纳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他道：“我不是说了‘对不起’了吗？”
　　洛卡娜一下呆滞在原地，原来这么多天对方从来没有考虑过两人的关系，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满心期待，却不知自己永远也等不来对方。她一下子委屈地哭出来了，泪痕划过小脸，楚楚可怜，她道：“你就这么狠心吗？你都不考虑一下吗？我们有这么多年的感情……你怎么可以这样丢下我……”一双小手软软地抓住对方的衣服，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艾布纳也不忍心看对方哭得这么伤心，他只得安慰道：“我没有丢下你，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
　　谁知洛卡娜听后哭得更伤心了，她一头扎进对方怀里不依不饶，道：“我不要，我不要像以前一样，我要变成恋人关系，我喜欢你啊！你怎么可以这样！”
　　艾布纳觉得这样不妥，他急忙推开洛卡娜，而洛卡娜又马上缠上来，这次双手死死搂在艾布纳的腰上，嘴里同时哭喊着：“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喜欢你啊！”
　　艾布纳想用力掰开对方的手，又怕伤到对方了，他只能一边推拒对方一边道：“洛卡娜，你先放开我，我们好好说清楚。”
　　“我喜欢你，你不可以这样对我！我喜欢你啊！”
　　“洛卡娜！”艾布纳被缠得有点失去耐心，沉下声音喊道。
　　那一边，没等来人的亚特莱瑟打算走到门口去等人，谁知刚出来就听到艾布纳的声音，他马上欣喜地加快脚步。
　　看到大门就抑制不住欢喜喊出那个名字：“艾布纳！”但是当他看到门前的景象时，他脸上欣喜的笑容僵住了。
　　艾布纳和洛卡娜也听到那边动静了，皆转头看向来人，只是一个震惊，一个困惑。
　　而亚特莱瑟反应过来后，他干巴巴道：“抱歉，我不知道……”然后急忙转身逃离。
　　“亚特莱瑟！”艾布纳看着那个背影焦急道。
　　洛卡娜问道：“他是谁？”
　　艾布纳没有回答她，而是毫不犹豫把她的手掰开，然后不顾对方的惊怒，神情认真地说：“洛卡娜，我一直当你是我的妹妹，以后也会是这样，对不起，我们不能成为恋人。”说完放开对方的手，毫不迟疑转身离去。
　　亚特莱瑟回屋后急忙进书房翻开一本书摊着，心思却不在眼前的文字上，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艾布纳和一个女人抱在一起的情景。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艾布纳会有恋人也很正常啊，自己以后说不定也会成婚生子啊。
　　只是为什么心脏部位会一阵绞痛呢？
　　艾布纳进到书房就看到亚特莱瑟在对着一本书发呆，他大步走过去。
　　“亚特莱瑟。”
　　亚特莱瑟闻声抬起头，想给对方一个微笑，嘴角却怎么也勾不起来，只得放弃，语气平静地说：“先坐吧。”
　　艾布纳依旧站在他面前，他解释道：“我们只是朋友，我跟她没有别的关系。”
　　亚特莱瑟闻言也只是神色平静地点点头，道：“哦，知道了。”
　　艾布纳不满他只是这种反应，但除了说这个，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对方说，他又试着进一步解释道：“我们是青梅竹马，她说喜欢我，但是我拒绝了她，我只当她是妹妹。”
　　亚特莱瑟垂下眼，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艾布纳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能引起对方其他的反应，他问道：“你在生气吗？”
　　亚特莱瑟惊讶地睁大眼，他有点好笑地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艾布纳迷茫了，那对方到底是怎么了？但他面上只道：“不是就好。”
　　两个人尴尬地沉默着。最后艾布纳挫败道：“今天我先回去了。”
　　第一次艾布纳离开时脸上没有笑容。
　　而屋里，亚特莱瑟摊开手掌，对着上面深红色的月牙印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