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衣》苏笑白

9、心结 “咳咳……

　　“咳咳……云朗……咳咳咳……”奢华的房间里面厚厚的衾被似要淹没床上女子清瘦的身体，女子苍白的脸上，两侧脸颊呈现一抹病态的嫣红，她大多时候都是卧病在床，一天里只在黄昏时候下床，穿戴梳洗后便坐在房间里，拿张绷子绣花，眼睛却时时张望门外。
　　“夫人，大人回来后去了二夫人院里了……”女子的眼神便又渐渐失去了光彩。
　　就这样一日复一日。
　　即使每次等来的都是这句回复，即使知道他再也不会来了，她还是日日这样等着……
　　记不清等了多少个日夜，也不知从何时，他们两人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知道了，阿善……咳咳……”女子落寞的起身道。
　　打开柜子，却从里面拿出了一件青色衣袍抱在怀里摩挲……这衣服看着，竟是王书宁买下的那件！
　　“夫人……您该喝药了！这么多年了，您也该为自己打算，多多保重，不要生生拖垮了自己的身子啊。”梦中当年的小丫头阿善已是个沉稳的美丽女子了。
　　“阿善，我如今只有你了……”
　　“小姐！您还有小少爷啊，您忘了三年前少爷从家里逃出来看您，对您说过的话吗？”
　　“少爷说他要考科举，将来也要做官留在京师做您的依靠……”
　　“彦西……”
　　梦中相拥而泣的主仆，梦外是满腹疑惑的王书宁……
　　“彦西兄，你这是怎么啦？”
　　一大早王书宁在翰林院刚点卯便看到脸色灰白心事重重的高彦西。
　　陈生和刘同，一个外放到顺天做知县，一个跟着去做了师爷。
　　而王书宁和高彦西两人留在了京师，一个被封了个从六品修撰，一个被封为七品编修，整日跟着翰林院一群老学士研究学问整理宗卷。
　　两个人同年科举，对心学有一致的观点，平日里已是知己相待，在这翰林院自然也是互相帮衬扶持。
　　此时见好友面色不佳，王书宁少不得凑上前嘘寒问暖。
　　高彦西昨晚见过阿姐后便难过了一晚，很多话憋在心里无处说。如今被好友问起，便竹筒倒豆子的说了个痛快。
　　原来三年前，沈云朗去扬州出差，被下属殷勤灌多了，酒醉和一位瘦马有了肌肤之亲。
　　那沈云朗原本是一心只爱自己的妻子的，酒醒后好一通脾气命人处理了那女子的肚子。
　　结果次年上元节正要带着爱妻出门便被那女子带着孩子堵了个正着。
　　高彦兰此时方知自己的丈夫背着自己做过的事，看着眼前的女子和孩子情难自处。
　　沈云朗自是百般对那女子冷漠绝情，也更不愿理睬那孩子。
　　善良的高彦兰却因自己成婚多年而无子，容忍了他人和自己丈夫的骨肉，却难防那女子软磨硬泡挖空心思要窃他人夫君……
　　多般陷害误解，千金小姐也是爱的有尊严的……这感情一旦有了嫌隙，便分崩离析，再难聚合。
　　王书宁听的唏嘘不已，梦中的两人有多恩爱，梦外的现实便有多让人心灰意冷。
　　高彦西哽咽着说完却渐渐泣不成声：“我该怎么办？阿姐怕是熬不过这个春天了……”
　　王书宁满脸震惊：“你……你说什么？”
　　“昨晚……阿姐和我说了很多话，让我在这京师要谨言慎行，万一不行就辞官回乡，还让我好好照顾爹……后来，后来我竟见她咳血，大口大口的咳血……”
　　“我的阿姐……她为了沈云朗背井离乡跟着他孤身来到这里，却被沈云朗如此欺负，我好恨啊……”
　　王书宁赶紧捂住高彦西的嘴巴，低声道：“彦西，不要冲动！”
　　“你现在好好休息一下，也许过几天就没事了啊，心病还须心药医，这件事还是得从他二人身上着手，只有他们能解开心结，你姐姐才能真正放下。
　　我会帮你的，彦西，相信我……”
　　被捂住嘴巴的高彦西睁着含泪的双眼看着王书宁，慢慢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