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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为国捐躯 自从周 ...


  •   自从周围知道李艳要嫁给陈子龙的弟弟后,她常常要面对冷嘲热讽和背后的指指点点。那个与她在宣传队争演吴清华的女孩虽然早已结婚,逢人便绘声绘色地说:“丈夫不要她了,就抢着嫁丈夫的弟弟,怕真是嫁不出去了。要不要脸?”她妈在村上也不敢高声讲话,生怕得罪人,遭来一阵难听的话。邻居家的啃了她家的自留地的青菜,她好言好语请人家把羊扣扣牢,不想人家老婆冷笑道:“我家地里有的是菜它从来不啃,不要脸的偏要往你家钻,看我不剥了它的皮。”她妈含着泪一声不吭地回去,还不敢告诉丈夫,否则又要吵闹一番。
      李艳最开心的事是每月会收到陈子凤的信,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读着他的信,了解军营的点点滴滴,她兴奋地将陈子凤升排长的消息告诉她爸妈时,她妈也笑了,她爸也不发牢骚了。最不开心的时刻也躲进房间翻看他的信,信像药一样能治她心上的伤。她翻着翻着过去的信,心里一阵着急,这个月都快月底了,还不见来信,该不是出什么事啦。突然一阵恶心,她捧着腹部冲到场边上就吐,呕了一会,没吐出什么,感觉好些了。她妈在一傍担心地望着她。等她回到房间,她妈也跟她进来,她关上门紧张地问:“是不是怀孕啦?”
      李艳张大眼睛望着她妈,她妈马上追问她月事是否正常,她说这个月没来,她妈大惊失色,说:“我的天哪!这怎么办呢?”
      李艳明白了,但不是太着急。上一个月陈子凤来信说部队正在抓紧训练,可能有任务,等这次任务结束就请假回来结婚。她心想等上个把月也看不出什么。她妈稍稍放心些,但她还是关照她少出门,免得别人看出来。
      李艳担心的是这几天的报纸上老登载南方边境的冲突,她的眼皮老是跳,天天在门口准时等着送信的老易,远远的看着老易骑着绿色的自行车过来了,往常都会老远地迎上去问有没有她的信,这次她没等他开口,老易老远就喊说没你的信,她的心里象浇了一盆凉水,木头似的看着老易远去的身影。她妈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就安慰道:“部队上的事多,在外边训练哪有功夫写信,过一阵闲了就会写了。”
      她听着也有道理,要是野外训练,写了信都没法寄,或许部队训练是机密,不让写信呢。她总是不断地安慰自己,想着快要成为新娘了,她会情不自禁地笑起来。一想到结婚后有可能随军,或去其他城市,离开这个令她难堪的地方,就激动得睡不着觉。
      当韩支书陪县政府的人把陈子凤牺牲的消息通知徐家时,徐大妈强忍泪水送走了来人,踉踉跄跄回屋,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拉着长腔哭道:“我这苦命的儿啊!”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聋子也在一旁“呜呜”地痛哭。村上闻讯赶来的女人们有的扶着她的手,有的轻轻地抹着背,一起陪着流泪。男人们不知所措默默站着,屋子里只听到一片哭声。大家知道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无法熨平心中的伤痛。一向严厉的韩支书眼框里转动着泪珠,嘴里念叨着“一门两忠烈”。他告诉大家陈子凤本是为了救几个撤退的女卫生员冲出了掩体向敌人射击,中弹牺牲了。部队追记二等功。他对徐妈说:“他婶,节哀吧。他像老徐一样是为国牺牲的英雄,大家会永远记住他的。”他要召开一个纪念陈子凤烈士的大会,并把陈子凤的衣冠冢建在陈汉烈士墓边,让人们世代祭奠。
      经过这次的打击,陈子凤的妈老了十岁,没几天的功夫头发全白了,一连几天卧床不起,目光呆滞。吴斌妈过来坐在她床头劝她想开些,子凤走了,还有子龙呢,何况是为国牺牲。她拉着吴斌妈的手失声痛哭,嘴里不断地念叨:“我对不起他!”
      吴斌妈劝慰她说:“你没有对不起他,你生他养他,他没报答你就走了,他对得起国,是他对不起你。”
      她拉着她的手哭道:“妹子啊,你不晓得,你不晓得!他肯定恨死我了。”
      正当吴斌妈一头雾水时,她讲述了让她万分后悔的那件事。
      那天韩支书告诉陈子凤说他妈同意他们俩婚事了,乐得陈子凤笑歪了嘴,连声向韩支书道谢,韩支书笑着说:“光空口说白话,你得请我喝酒。”他连声说:“一定一定。”望着他一路小跑的背影,韩支书摇头笑着,自言自语:“这小子敢作敢为,一点不像聋子,倒像陈汉。”
      一路上,陈子凤反复思考着结婚和当兵的事,要当兵暂时就不能结婚,要结婚就不能当兵了,权衡再三,考虑到李艳的岁数大了,决定不当兵了。他回到家看到他妈正准备做晚饭,就主动要求下灶烧火,做好饭又帮父母盛好饭,一边吃饭一边提出要和李艳订婚,她妈说:“你年龄还小,着什么急?”
      陈子凤一听她妈没有拒绝,知道韩书记的话起作用了,他回说:“我明年已经达到结婚年龄了。”至于李艳年龄大的事她没好说出来,怕他妈以此为借口反对。
      她妈板着脸说:“现在国家提倡晚婚,你不应该带个头吗?”其实她是想再拖一拖,李艳拖不起,让他们俩知难而退。
      他一听心中来火,又不好反驳,压住火说:“我们不是情况特殊吗。”
      她妈不管,说:“反正我不同意你们这么快就结婚。”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陈子凤知道妈的脾气,只好忍着,问:“那到什么时候呢?”
      她妈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说:“至少五年。”
      “五年?”他惊呆了,心想五年他二十六岁,李艳都三十岁了,这不是诚心为难他们嘛。他横下一条心,说:“那不行,明年我就结婚。”
      她妈也不示弱,呯地放下碗,说:“除非我死。这个家有我就没她,有她就没我。”说着起身就走。
      陈子凤明白了,这等于是明里同意,暗里拒绝。这得另谋出路了。看来只有去当兵了这一条路了。他也放下碗就走。聋子望望他俩都走了,一脸的无奈,只好由他收拾碗筷去洗去。一家人不欢而散。后来陈子凤回家探亲干脆不提婚事。
      一天晚自修的时候,班上的收发员小蔡给了吴斌一封信。他接过信一看地址是陈子凤部队的,急忙拆开,他“咦”了一声,原来里面还有一封带信封的信,一看信是自己写给陈子凤的信,他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再往里一看还有一张信纸,上面写着陈子凤已经牺牲,遗体被安葬在广西防城港城北烈士陵园,望继承烈士遗志,节哀。落款是连部。他惊呆了,简直不相信是真的,一遍遍地看着几排字,再看看信纸上部队的番号,终于相信这是真的了,陈子凤真的走了。他的泪水夺框而出,小蔡吃惊地问他怎么啦,他一声不吭收拾书包就冲出教室,黑暗中摸索到学校西山树林里,像个孩子似的对着南方嚎啕大哭,哭声从在寂静的树林里穿出去,听得人惨得慌。
      他经常梦见陈子凤带他去钓螃蟹,他被螃蟹咬住痛得直叫,陈子凤在一旁直笑。梦见他们俩一起放学回家,陈子凤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追,可就是追不上,醒来回忆梦境中的陈子龙,他的样子一点没变,心里说陈子凤走了!再也见不到了!难过得睡不着觉。
      陈子凤的牺牲让他痛苦万分,让他情不自禁地想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家乡的同学和朋友,尤其是思念起王妃。自从上次见面后,他不想影响她的生活,下决心彻底忘了她。此刻他仿佛看到了王妃瘦削的身材,她现在可好?真想把她搂在怀里,怕她被风吹跑了。还有刘芳、陈子龙他们,也不知怎样?学校一放寒假,他就回到了唐家村。一到家,他妈就迫不急待地告诉他陈子凤牺牲的事,他妈叹息:“他妈真是苦命,二十多岁丈夫死了,现在六十多岁儿子又走了。这事搁在谁身上也都受不了。”又说“李艳也是个苦命人,听到这个消息当场晕了过去。”她让吴斌去看看徐妈。
      他心情沉重地来往徐家走,快到时感觉徐家静悄悄的,没有了熟悉的“叮叮嘡嘡”的打铁声,走到门前看到陈子龙妈倦缩在藤椅里晒太阳,聋子坐在一旁抽烟,见到他来了,她颤微微地站起来,吴斌急忙过来扶住她,她一把抱住他,吴斌感到身体在颤抖,止不眼泪下来了。她安慰他:“孩子,别哭,他是为国牺牲的。”
      吴斌问:“子龙哥没回来吗?”
      她妈微闭双目,冷冷地说:“他回来过,他也是成家立业的人了,不能老在家服侍我们。”其实她心里还是记恨施琴。那天施琴就没跟陈子龙一起回来,但她又不好责怪人家,因为她从来就没同意过他们的婚事。
      吴斌望着他们衰老的样子,心里真是可怜他们,他感到这个家太冷清了,应该让陈子龙回来。他要去劝说陈子龙与施琴。临走前他关照二老,有什么需要做的就去叫他。
      他走到后面的竹园里,陈汉的墓的右边就是陈子凤的墓,土还是新,墓的四周摆满了花圈,墓碑上清晰地刻着陈子凤烈士之墓几个字,他知道这是衣冠塚,但还是止不住想起了他与他童年、同学的许多时光。
      他来到陈子龙厂时,发现门口的牌子上已经换成了腾龙机电公司了。他再次见到陈子龙时,他脸上没了往常的笑容,只是说:“放假啦?”
      吴斌点点头,问:“你们厂不做修理啦?”
      他勉强笑了笑,告诉他今年刚与熊猫电子集团有限公司合作,为他们生产小型电动机,估计产值达到两千万。吴斌大吃一惊,说:“你生意越做越大了。”
      他摇摇头,闷头抽烟。吴斌见他心事重重,便问:“是不是因为陈子凤的事。”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他走了,是个为国牺牲的烈士,也算死得其所。可是。。。。。”他见吴斌不理解,就狠狠地掐灭烟头,直视他说:“兄弟,我也不瞒你,他苦了李艳了。你知道李艳因为我已经伤透了心了,好不容易子凤那么爱她,好日子还没开始呢,就。。。。。”他说不下去了,双手抱住头。
      望着陈子龙痛苦的样子,吴斌心里也难受,也没心思看看小李小杨他们了,闲谈了一会就起身告辞。陈子龙坚持留他吃了饭再走。他说不了,想去看看王妃。一听这话,陈子龙立刻严肃地制止他说:“上次她来看你,她老公发现了,被狠狠打了一顿。施琴去医院看她时,脸上还緾着绷带呢。只要是王妃的信,必须他先拆,否则,只要知道了就是一顿打。”
      吴斌内心愤怒,真想去揍这混蛋一顿。他愤愤地问:“都这样了,她为什么不离婚?”
      陈子龙“哼”了一声,说:“这主要怪她妈,当然她自己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妈一个妇女干部,又是个好强要面子的人,怎么拉得下面子让自己的女儿离婚,今后还怎么劝人家夫妻和好呢。”
      吴斌走时,陈子龙送他出门,临别时,他问他:“你能不能去看看李艳?听说她还怀了孩子”
      吴斌不解望着他,说:“我?”
      他见吴斌迟疑,就说:“算了。”
      离开了腾龙公司,他直奔车站,王妃弱不禁风、緾着绷带可怜的样子让他怎么也放心不下,快到车站时他蓦然决定去看她。他来到电子厂时,已经冷静下来了,他站在上次等她的对面的梧桐树下,默默地注视厂的大门。可是,走到下班也没见到她。以后他一有来县城的机会就会守候在那棵法国梧桐下面,专注那扇大门,但是再也没见到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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