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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痛苦选择 几天的 ...


  •   几天的时间,吴斌似乎成熟了许多,他不是不相信什么爱情了,而是觉得爱情是真的,但爱情是有时效的。他明白了许多爱情哲理,爱情是理想,婚姻是现实,理想再崇高也禁不住现实的煎炒。爱情是鲜活的,但现实更残酷的。爱情是无条件的,但承载爱情的躯体是要食人间烟火的。在残酷的现实中爱情终将失去活力。没有永久的爱情,只有永久的现实。如果让人们在二选一,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会选择后者。吴斌、王妃也不例外。
      他开始主动约林兰。通常,周日吴斌到镇上的电影院门口等林兰,然后他们吃饭、逛街,购物,看电影,然后送她回家,但一次也没去她家。当然她没请,吴斌也不愿意去,他知道她妈不待见他,等到适当的时候再去见她。
      林兰活泼、亮丽、新潮,他们走在街上他觉得挺有面子的。不过他自己有时感到纳闷,他吻她时也非常地投入,但感觉总像是在表演,没有吻王妃时的感觉炽热那么受用。他吻完会偷偷瞄她一眼,生怕她也有这种感觉。幸好,她笑得还是那么甜蜜,两个酒窝还是那么可爱。
      这天,吴斌刚准备锁门去见林兰,却看到她骑车来了。吴斌开门让她进房间,她气呼呼地坐下后,吴斌给她倒了杯水,她端起杯子就喝。吴斌问她什么事,她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说她妈又给她介绍了对象。吴斌心里一沉,她妈知道她在跟他谈,看来是不同意他和她交往了。如果她妈还不接受他,这门婚事基本上没有希望了。他试探性地问:“你打算怎么办?”
      她瞪他一眼,快言快语地说:“还能怎么办?同意呗。”
      吴斌知道他说气话,笑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妈介绍不会又是个万元户吧?”
      她又拍又推,说:“人家都急死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当吴斌知道那人是卫生局的副局长时,他不作声了,心里压力陡增。他一个中学老师肯定不入她妈的法眼。她望着吴斌一声不吭的样子,就着急说:“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呀。”
      吴斌沉思着,终于想好了,他对她说:“办法是有。。。。。。。”他没有往下说。
      林兰不解地望着他,问:“什么办法?”
      他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办法,这关键在你?”
      她终于明白他说的意思,生气地说:“我不是不想得罪我妈嘛。她一个人把我带大容易吗?为了不让我受气,她一直都没再找。我要是不管不顾的,她还不气死。再说了她身体一直也不怎么好。”说着眼睛都红了。
      吴斌走到也跟前,轻轻拍拍她的肩,安慰她说:“好啦好啦,别难过了,只要我们真心相爱,我想她早晚会同意的。父母与儿女之间的仗,最终胜利的都是儿女。”
      她嗔笑着说:“这时你就是个哲学家,别到时成了逃兵。”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吴斌缄口不言,他望着靠在自己身上的林兰,内心检讨自己在王妃的关系上是不是当了逃兵呢。他心里“呸呸呸”,不是自己当了逃兵,是王妃当了逃兵,他下决心,只要林兰心中有他,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到底。当然要想人家看得起自己,也得做出点被人看得起的事情。他思前想后,觉得自己唯一能做的事就语文统考和中考,他暗下决心一定要让自己教的班级的语文成绩名列前茅,让青峰中学的中考实现突破。说到做到,他对学生进行了两次水平测试,根据测试成绩对两个班级九十多名学生进行分类排队,终于摸清了每个学生的语文水平和弱点,对每个学生,尤其是对基础知识和作文水平都差的学生制度了详细的补习计划,每个星期天都有一批学生来接受辅导。之前他就给林兰打了招呼,暂时没有时间去找她了,有事就打电话联系。林兰教的也是毕业班,也开始忙起来了。
      他们已经有几个星期天没见面的。吴斌听说镇上新建了个溜冰场,林兰喜欢溜冰,打算约她溜冰,晚上再看场电影,这个安排挺不错的,他得意地笑了。这时电话铃响了,林兰紧张地告诉他她妈生病了,而且非常严重,要做手术,问吴斌有没有同学在县人民医院,吴斌说没有,她说我再找吧就挂断了。
      星期天的早上,吴斌买了水果、麦乳精、中华鳖精等一大堆营养品县人民医院看她妈,她妈见到是吴斌,马上把脸转过去了。吴斌好像吃了闭门羹,知趣地说:“阿姨别放宽心,一定会好起来的。”又对林兰说:“你好好照顾阿姨,有什么要做的事给我打电话。”林兰刚要送出门,她妈喊她,说要喝水,他俩站在门口点头告别了。
      林兰扶她坐起来,递给她妈一杯水,她妈喝了一口就放下了,问:“你给我找的戴医生同意没有?”林兰为难地说:“戴医生的手术时间都安排满了,医院安排别的医生给你做。”
      她妈立刻说:“我不要其他医生,我就要戴医生。”说完躺下不理林兰。
      “妈。。。。。”林兰急得要落泪,她妈就是不松口。
      她只好硬着头皮再去找人帮忙,一天下来打了无数次电话,找遍了她认为能跟人民医院挂上钩的人,但最终都没一个能帮上忙。她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她的好姐妹唐老师的家,一边数落着平时那些所谓的朋友,关键时候一个也用不上,一边怪她妈死心眼,非那个姓戴的医生不可,弄得她四处求爹爹告奶奶,说着委屈得直落泪。唐教师给她倒了杯水,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说:“你还说人家呢,那些人大都多数是冲着和你做对象的,你现在名花有主了人家还理你吗?”说到她的痛处了,她知道这个理,闷头喝水不着声了。
      唐老师又说:“要我说,你就是太小资了,什么爱情不爱情的,找对象最重要的是解决现实问题。古人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爱情就是卧室里的一束花,有它没它差不多,等结了婚你就知道了。”
      林兰显然不同意她的看法,说:“总不能为了这事把自己出卖了。”
      唐老师说:“我也不是这意思,我是说像你这条件完全可以找一个比吴斌更好的人,关键的时候能替你冲锋陷阵的人。不是有人给你介绍一个卫生局的副局长吗?你想,如果是他的话,这事还不是小事一桩,还要你一个姑娘家的抛头露面东奔西走的?”
      林兰没好气地说:“我总不能有一件找一个对象吧?”
      唐老师皱着眉头说她:“你这什么理解水平?我是这意思吗?我是说你找一个像他那样有地位的人,在县城什么事不能摆平?”她恨铁不钢的样子指着她说:“这方面你就是个弱智!真拿你没办法。自己酿的苦酒只好自己喝。”
      她回医院的路上,回味着唐老师的一通话,似乎也觉得有些道理,只是她还做不到这一点。她进病房时,发现床上坐着其他人,她还以为走错了病房。傍边床上的病人告诉她她妈换到201去了。她一路小跑奔201去,心里直怪医院怎么没早点告知她。到了那里看到那个介绍人正在与她妈谈着什么 ,见她进来冲她笑笑说:“回来啦,我来看看你妈,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等她走后,她打量这个房间,有两张床,这下好了,晚上不要再睡躺椅了。正高兴呢,她妈告诉她,手术的事已经安排好了,说人家高局长一个电话就妥了。她把高局长好好夸了一番,说人家这么年青都当局长了,也没因为林兰拒绝了人家就不帮忙,多大度。林兰无话可说,像欠了人家一笔沉甸甸的债,没有一丝的喜悦,但总算一块石头落了地。
      吴斌听说手术过了,打电话给林兰说想去看望一下她妈,顺便问林兰要不要带些生活用品。电话那头林兰迟疑了半天,最后让他暂时别来,她妈因为手术后伤口疼痛,这两天脾气挺大,动不动就骂人。吴斌只好答应暂时不去了,关照她注意休息,别把自己累坏了。虽然他隐隐感到一些压力,便他相信林兰的感情,所以他没太在意这事,倒是最近学校里传闻刘副校长要调到县城附近的一个中学当校长了。起初他不信,心想才升几天就要调走,怎么可能。可是几次碰到他时一贯严肃的他满脸堆笑,主动打招呼,心中一定有喜事,吴斌觉得可能是真的了。他一直想调县城去,解决夫妻分居问题。他不禁心中一喜,他一走又少个副校长了,这次应该轮到他了。他升科长后,这副科长一直没提,教学方面的大事小事都是他撑着,自己还有毕业班的教学,挺紧张的。他多次想让单校长给他配个副科长,但现在他觉得要缓缓了,这正是表现自己的好时机,这次应该没有人跟他竞争了。
      全县语文统考成绩下来了,吴斌的两个班级成绩又是全县第一,吴斌比上一次还要高奋,这无形中为他晋升副校长增加了重重的砝码。他主动请大家到饭店吃饭,刘教师拍着他的肩说:“这次副校长的位子非你莫属。”大家都笑着说等着他再次请客,吴斌说只要有这个机会,他非常乐意。
      林兰妈能够吃些稀饭了,精神和气色都好了许多。林兰听说黑鱼汤对手术后的病人有好处,就去买了条黑鱼煮汤。她用小碗盛了些递给她妈,她妈尝了一口,皱着眉头问:“你放盐了吗?”
      林兰这才想起没放盐,她妈叹气说:“这么大的姑娘了,将来你成了家昨办呢?”
      她笑着说:“大不了不婚陪着你呗。”
      这时主刀戴医生陪着一个穿浅灰色西装的年青人进来了。年青人把一网兜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朝林兰点头微笑。林兰觉得奇怪,这人怎么不认识。年青人先说话了:“阿姨,感觉怎么样?”
      她妈笑着说:“挺好的,谢谢高局长,谢谢戴医生。”
      林兰终于明白了,她尴尬得不知说什么好。她忍不住看了高局长一眼,清瘦的脸挺精神的,挺直的鼻梁上一个黑色的痣,一副聪明相,没有她想像的那么讨厌。
      高局长很大度地朝她笑笑说:“林老师,我们差一点就认识了。”
      她也跟着笑了。戴医生关照她,现在可以让病人增加一些有营养食物了,还可以适当下床走动,接着他们就告辞了。她妈让她送送他们。
      出了病房后,戴医生说还要去其他病房看看,林兰送高局长下楼,高局长让林兰别送了。林兰对他的帮忙一再表示感谢,高局长说:“都小事,别放在心上,认识你很高兴。”他挥手再见。
      林兰望着他下楼的背影,给她的第一印象是平易近人,彬彬有礼,平心而论他是一个不错的青年,要是没有认识吴斌或许会和他交往的。回到病房的路上就想着她妈的肯定又要唠叨了,可是她回来时,她妈一言不发,两眼盯着天花板,这倒让她有些急了,怕心里闷在心里伤了身子,就故意找话说:“这就是你介绍的人呀?”
      她妈还是没理她,她继续逗她说:“像他这么好的条件身边的好姑娘排着队呢,我还不知道排在多少号呢?说不定还是个花花公子,你姑娘可不想嫁一个一心多用的人呵。”她偷偷地瞄了她一眼,她妈脸上流着眼泪,轻轻叹着气,说:“你爸要是还在就好了。”
      一听这话林兰急了,她知道只要她遇到难办的事急得没办法时就是这句话,说:“瞧你这又说到我爸干什么。”她帮她擦擦眼泪,说:“这不还没定嘛。”
      她妈突然转过身来,盯着她问:“这是真的?”
      她转过脸去没好气地说:“我现在谁也没定。”
      她妈说:“对对对,应该多选择选择,没有坏处。”见女儿没反驳她,又追问:“那么高局长你同意考虑?”
      她只好说:“同意同意,只要你早点养好身体,我什么都同意。”她准备床头柜上的药片和药水给她吃,她妈笑了,说:“我知道我姑娘不会不顾我的。”
      吴斌带领他的学生准备着最后的冲刺,他用一张一张的试卷检查学生的弱点,然后有针对性地补课,往往是白天上课,晚上改卷子出卷子,虽然累点,但他心里踏实,不出意外他的学生中考肯定会名列前茅,尤其是语文保持第一肯定没问题。他高兴地哼起了好一朵茉莉花。
      “什么事这么高兴?”
      他回头一看是单校长,不好意思地笑了。单校长也笑着告诉他一个好消息,学校一致推荐他为学校副校长人选,吴斌抑制内心的激动,说:“我行吗?”
      单校长说:“你就别谦虚了,上次就应该是你了。这次你就等好消息吧。”
      吴斌一个劲地谢谢单校长。单校长说“你别谢我,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走了。”刚走几步又回来,说:“中考就要到了,你可得抓紧点,争取让学校来个突破,让你来个开门红。”吴斌又是一个劲地点头。单校长刚走几步,吴斌还没坐下呢,又回来了,说:“想起来了,王坚你可得重点培养,不能出差错。他爸对学校有重大贡献的,不能让他失望。教学用品厂投产运营了,今年的教职工福利就全指望校办厂了。”
      吴斌胸有成竹地说:“请单校长放心,王坚考上省重点肯定没问题。他原来其他各科成绩都很好,就语文底子差点。现在语文上来了,总成绩就到了前面了。放心吧。”
      一听这话单校长开心地笑了,说:“有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你忙吧,我走了。”
      吴斌望着单校长的背影笑,心想他像个冒失的孩子似的,不会再回来说点什么吧。他等了一下,终于肯定他不会再回来了,又继续开始备课,可是看了半天不知道自己看的是什么,心脏还是呯呯地跳,他扔下笔骂自己没出息,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林兰。他给林兰打电话,电话打到了住院楼的护士办公室,护士在电话问找谁,他说叫王彩云的病人家属听电话。不一会,电话里一个男的声音问吴斌找谁,吴斌一楞,他看看手里的电话,怀疑护士找错了人,对方催问什么事,吴斌小心奕奕地问是林兰家吗,对方沉默片刻问是谁,吴斌有点火了,问你是谁,对方回对不起,我是她的一个朋友,她到学校去了,他是帮她照顾病人的。吴斌明白了,但又不好意思追问他与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就说林兰回来给他打个电话,就说是青峰中学的。对方答应了。
      吴斌放下电话,一下子变得心乱如麻,他猜想这个男人是什么人呢?不会是他的新男友吧,会是那个局长吗?能在这个时候代替她照顾她妈的男人一定不一般,为什么她一直找借口不让他去看她妈?他的结论是她可能脚踏两只船,他心中升起一股怒火,一定要找她问清楚。
      吴斌急火火地来到县医院,走到病房楼前面他犹豫了,要是林兰在还好说,要是她不在,只有高局长在那就难堪了,正当他踌躇不前时,林兰和高局长并排出来了,吴斌脑子翁一声感到血直往脸上涌。林兰也吃惊不小。高局长望着吴斌猜到了他的身份,他波澜不惊地朝吴斌笑,又看了看林兰,她这才红着脸介绍说:“这是我男朋友。”又对吴斌说:“这是高局长,是他给我妈介绍的医生。”
      高局长自我介绍说:“我是卫生局的。”说着向吴斌伸出手去。吴斌还是懵懵的,面对高局长的手再不握就要失礼了,他只好伸手去握了一下。高局长非常知趣地说:“二位留步,我先告辞了。”
      高局长走远了,林兰注意到吴斌怀疑的目光,就解释说介绍人让他帮助找的主刀医生,今天来看她妈时,正好学校因为毕业班的事要求她回校,只好请他帮助照看一天。吴斌没有说话,林兰看出他的疑虑并未消除,就拉他去看她妈去。吴斌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了,说:“还是先回去吧,现在见怕让你妈生气,等她出院了再去见她吧。”
      林兰也不勉强他去,只是让他今晚陪她说会话,说他们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了。她望着吴斌,要他答应留下来。吴斌其实也有许多话要说,他想告诉她学校提名当副校长的事,还想问问她关于高局长的事。但一想到刚才他们俩并排出现的情景,就有一股子醋味,他不得不承认无论身高长相甚至身份都是天生的一对。他推说她妈晚上要人陪,自己还是走了。
      林兰望着吴斌渐渐远去的背影,好似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越来越小了,脸上写满了失落。其实她心里知道吴斌心思,但不知道如何化解。她不好意思拒绝高局长的好意,毕竟人家帮了忙,而且他也没提过分的要求,只是过来看看,帮忙而已。另外如果拒绝他,她妈这一关就难过。她怪吴斌小心眼,担心这样下去他俩的关系就难以维持了。
      她是个城府不深的人,一回病房她妈就看出她不对劲,不等她坐下就问她怎么啦,她不耐烦地回没什么。她妈盯着她看说:“不对不对,你一定有事,你从小心里就藏不住事,告诉妈,是不是小高对你做了什么?”
      她收拾着床头柜上的碗筷,嘟着嘴说:“都是因为你。”说完就拿起碗筷去洗,后面传来她妈的声音:“你说清楚了,怎么是因为我的?”
      等她洗完回来,她妈又追问到底为什么因为她。她知道不告诉她这一个晚上没法睡觉,只好说吴斌生气的事,谁知她听完竟笑了起来。林兰气愤地说:“你还笑,都是因为你。”她开始一个劲地数落她妈,说人家吴斌好心来看你,你硬是不理不答的,硬是要找什么戴医生,才把姓高的扯进来的,弄得我里外不是人。说完她赌气躺到床上脸朝墙不理她妈。半天没动静,她觉得奇怪,这回她妈没有说她。这时听到她妈说:“你客观地说,他们俩哪个条件好?”
      她没好气地说:“这还要问,但找对象难道只看条件?”
      她妈说:“是的,谈对象不仅看条件,还要有感情,还要看对方心里有没有你。妈是过来人,这些都懂。但是你扪心自问,人家小高心里有你吗,你明明已经拒绝了他,他还是帮东帮西。再看看吴斌,这么点小事就跟你赌气,这气量能跟人家比吗,吴斌不就是比他跟你多接触些日子吗?”见她不回话了,又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那么聪明难道看不明白?旁观者清。天下人会骗你,妈还会骗你吗?”
      她妈的话如同一块石头砸在平静的湖水里,她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她开始审视与吴斌的感情,忽然觉得自己与吴斌的交往中,她更主动,证据是第一次请她看电影他都没来,第二次看电影还是她要的,想到这里她脸上火辣辣的,身上直冒冷汗。她搜寻着交往时吴斌的好处,温文尔雅,耐心细致,会照顾人,工作能力强等等,说明她没有看错人。她强迫自己不再想,可是脑子里似乎有许多人在吵架,争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她、吴斌和高局长来到一个僻静的湖边,他们俩商量好了,用不着像中世纪男人之间的决斗那样解决问题,完全由她来决定。他们眼巴巴望着她,好像罪犯等待法官的判决一样。她望望这个看看那个,左右为难。突然决定让他们说一句爱她的话,条件是真实的话,只能说一句,不能重复。高局长指天戳地抢先说:“可以为你去死。”林兰抿嘴笑着。该到吴斌了,只见他向下交叉着的双手,拘谨得像个在老师面前背课文的小学生,他望着林兰说:“我会陪你到天荒地老。”林兰听了不笑了,他转着眼珠思考着两句话的分量,能为爱去死的人是爱的最高境界了,显然高局长比吴斌更爱她,但又一转念,在这个现实的社会有几个真的能为爱去死呢,她抬头审视着高局长表情,虽然他一脸的镇静,但他鼻梁上的那颗痣似乎暴露了他说了假话。她又转向吴斌,他那个小学生的神情让他非常踏实,她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朝着茫茫的湖水中走去。湖水冰冷,快到脖子了,她一激灵,原来是一梦,摸摸身上内衣都湿了,出了许多汗,梦境依然历历在目。她轻叹一声,自问怎么会做这样的梦。马上又陷入了选择的烦恼,现实可没有那么简单,她真想再回到梦中去,可是翻来复去地睡不着了。她转身看看她妈,她倒是睡得挺踏实的,还有微微的呼噜声。
      林兰一直没有睡着。天已经大亮了,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去外面买了两份豆浆和稀饭,等她回来时她妈已经醒了,她让女儿扶她坐起来,说真有点饿了。林兰先帮她洗脸漱口,然后倒了一小碗豆浆准备用汤匙喂她,她接过碗和匙要自己喝。她们刚吃完早饭,戴医生和两个护士查房来了,他查看了她妈的刀口愈合情况,说愈合得很好,可以拆线了,后天就可以回家休养。她们一再感谢医生护士。林兰显得很愉快,终于要离开这个令她畏惧的地方了。她妈不忘说:“真要感谢小高,不然不会好得这么快。”
      林兰也不答她,心想其他医生恐怕也差不多。她开始收拾东西,望着她妈和一大堆生活用品,必须准备一辆车。她脑子里迅速搜寻了一遍,朋友中几乎没有可能弄到车的,再找高局长不合适了,只能打电话与吴斌商量看看有没有办法。吴斌其实也没办法,但他还是一口答应了,他把这事当成在她妈面前极好的表现机会了,电话那头林兰激动地连声说谢谢。
      放下电话他不敢怠慢,首先想到的是单校长,就他的交际广了,他应该能想到办法。他立刻往单校长办公室跑,可一想从来也没见单校长坐过什么车,还是别难为他了。他想到陈子龙,可是离这也太远了,不现实。正当他无计可施时,抬头看到学校对面的校办工厂和车间里忙忙碌碌的工人们,他突然想到了王老板,他有车,来学校都是坐一辆桑塔那。他兴冲冲地把王坚喊到办公室,让王坚问他爸能不能后天借他的车用一下。王坚肯定地说没问题,他立刻用办公室电话给他爸打电话,果然,电话那头他爸说没问题,并问清了用车的时间和地点和联系方式。吴斌拍着王坚的脑袋,笑着说:“你可帮了老师大忙了。”王坚说小意思,问老师还有事吗。吴斌说你去吧,谢谢你。
      他打电话告诉林兰,车已经找到了,桑塔那轿车,后天早上八点半准时到医院,让她放心。吴斌这才松了口气,总算在她妈面前搬回一局。
      他走出办公室,外面的天气真好,他伸了个懒腰,望着操场上阳光下学生们追逐嘻戏,真想自己也去尽情地奔跑。
      清晨,吴斌早早地起床,胡乱吃了几口烫饭就按约定等在校门口,可是到快七点了还不见有车来,他在门口来回转圈,急得满头大汗。肯定出问题了,这里到县城至少要一个小时,再不来就来不急了。他急忙回办公室给王老板打电话,还没到办公室老远就听到电话铃声音响个不停,他迫不急待地拿起电话,王老板告诉他,事情真不巧,他的车在半道上坏了,他重新安排了车子,但是到医院的时间可能要到九点了,另外不能来接他一起去了,让吴斌告知她们一下。吴斌谢了王老板,又给林兰打电话,说了原因,他说自己不能去接了,就直接到镇上去等她们。放下电话,他感到小小的遗憾,不过最终问题解决了,他觉得王老板是真心帮忙。
      他估摸着车到青峰镇的时间快到了,正准备去镇上等她们,王老板又给他打来电话,说车没接到人,医院里的护士说人已经被高局长接走了。吴斌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不是说好的吗?”他觉得被耍了,不想再去了,但他要找林兰问清楚。整个上午,他坐在办公室里生闷气,这时电话铃又响了,他不想接电话,可是电话铃一直响,他不耐烦地问找谁?一听是林兰,他火冒三丈,正想责问她为什么不守信用,电话里林兰陪着笑连声打招呼,解释原因。原来她接了他的电话后,就告诉她妈要等到九点钟,王老板的车的才能来。她妈一听就不高兴了,怪吴斌没这本事就别答应,正好高局长也来送行,他一看还等一个小时就主动要用车送,她坚持不要他送,但她妈坚持要他送,最终只好听她妈的。吴斌听完后早已泄气了,连老天都跟他作对,最后他说:“有车接就行了,不必管是谁的车了。祝阿姨早点康复吧。”说完就搁下电话。林兰听得出他的话是多么沮丧,难过得想哭。她从楼下小卖部回到家时,看到她妈躺在床上正在与高局长说着什么,他削好一个苹果递给她妈,见到林兰就说:“你们都歇着吧,我也该回去了。”他站起身要走,她妈说什么也不让走,一定要他吃了饭再走。林兰有些为难,说家里什么也没有。她妈说:“你带他到外面的饭店去吃吧,你们去吧。”高局长还是要走,她妈说:“你还走阿姨真的不高兴了,你帮了这么大的忙吃顿饭还不应该嘛。”她只好带着他去街上的小饭店吃饭,点菜的时候高局长不让多点,说吃不了浪费了,他们像完成任务一样很快就吃完了,分别的时候,高局长望着心事重重的林兰说:“你不要有负担,我是在我的能力范围内真心帮阿姨的,没有别的意思,以后有什么困难你找我,我一定不会推辞的。”这番话让她非常感动,感觉他还是个值得依靠的人。
      林兰服侍她妈吃过饭后,说要出去一趟,让她妈先睡一会。她妈坚决地说:“不准出去。”
      林兰苦苦哀求,说一会儿就回来,她就是不答应,说:“我知道你要去哪里。我动了这么大的手术,他到现在连个面都不露,还把我放在眼里吗?以后不要找他了。”
      林兰解释说:“你不待见人家,他为了不让你生气才没来。”不管她怎么解释,她就是听不进去,蛮不讲理地说:“你要是再见他就是要气死我。腿在你身上,你看着办吧。”说完扭头转过身去不理她,她不知如何是好,去吧怕她气坏了身体,不去吧怕吴斌误会更深,她赌气说:“我不嫁人了。”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呯”地把房门关上。
      吴斌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中饭也懒得去吃,他巴巴地看着电话,希望电话铃突然响起来,然而一直没有响。他隐隐感到他们之间的爱可能真的经不起世俗的考验。忽然有有人敲门,他一惊,开门一看是刘老师。他端着茶杯进来,他笑着问吴斌怎么不吃午饭。吴斌有气无力地说肚子不饿。吴老师望着他像被霜打的茄子一样,说:“马上就要都要当校长了,怎么还一脸的愁云?”
      他自言自语道:“当什么校长。”这时就让他做县长他也开心不起来。
      刘老师以为他不知道,就说:“我可听说了,马上就要公布了,这次肯定是你,到时可要请客呵。”
      吴斌苦笑一下,问:“你听谁说的?”
      刘老师:“这你不要管,你到时请客就行。”
      吴斌答应请客,等他起身走了后,这时感到肚子真的饿了。他去校食堂去找吃的,食堂师傅早已下班了,他翻看着柜架上什么也没有,角落里只剩下一根细黄瓜,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来说咬,甜脆多汁,想不到黄瓜的味道还这么好。
      他一边嚼着黄瓜,脑子里想着刚才刘老师的话,他知道刘老师素来消息灵通,校内校外的奇闻逸事大都是从他那里传出来的,而且实践证明确有其事,老师们称他是消息灵通人士。他相信他的话是有根据的。快当副校长了,这让他有点出人头地的感觉,让他与林兰的关系死灰复燃起来。他很想把这个消息传递给她,本来是个简单的事,现在却成了一个难题。以前可以打电话到她的学校去找她,或在她家楼下等她,但现在她不在学校,电话打不通,到她家去等吧又觉得丢面子,考虑再三还是一个字——等,等她打电话来,同时也等正式任命下来再说。
      林兰还与她妈赌气呢,她除了在家烧饭、洗衣、打扫卫生等家务活哪儿也不去,实在没事就自己房间里看书。她本想借买菜的功夫给吴斌打个电话,但又怕吴斌还没消气,电话里三句两句又说不清,反而增加误会。她怪吴斌为什么不来找她。闲着无事便看聊斋。这一天,她正在看聊斋志异中的王桂庵,被书中离奇曲折的故事情节深深地吸引,同时也为女主人公芸娘因为丈夫的一句戏言选择跳江感到婉惜。这时听到有人敲门,她放下书去开门,是楼下小卖部的张叔,他告诉林兰,说是有她的电话。林兰猜想可能是吴斌打的,就急着要下楼去,一听才知道是高局长打来的。他简单地询问了她妈恢复情况,告诉她让病人吃点红参,可以增加体质,有利于恢复,还详细推荐了三种吃参的方法,说如果没有了他可以再送点过来。林兰忙说不用了,上次出院时他送的参还没动呢。
      她一进屋,她妈迫不及待地问是谁的电话,一听是高局长关照事情,顿时兴奋起来,说:“你看这小高,真会关心人。这么大的官了,还惦记着这点事。你有没好好谢谢人家。”林兰没好气地说:“不就是说了几句话嘛,值得你那么高兴?”
      她妈一扬头,骄傲地说:“当然高兴,说明人家心中有我,当然主要是有你,不像有些人,从来想不到。”
      她知道是说吴斌,不过她无话可说。这时真的有点恨吴斌,恨他清高小气,心想难道我不去见他他就永远不见我了,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她暗暗发誓这次偏不先见他。
      单校长来到吴斌办公室,一屁股坐在吴斌的对面。吴斌赶忙去泡茶,单校长伸手拦住他,让他坐下。吴斌坐下后发现单校长神情古怪,欲言又止,老是躲着他的眼睛。他问吴斌吃了吗?吴斌笑着说吃过了,都已经二点多了。又问他与林兰谈得怎么样了,吴斌又笑笑,说她妈好像对他还有点看法。单校长说:“她妈向来势利,不过主要在于小林。”吴斌连连点头。这次没有再笑,他猜到了单校长后面一定有不好的消息,最坏的消息是副校长的人选有变故。果然,不出所料,单校长长终于结结巴巴地把副校长的事告诉他了,他观察吴斌的脸色,还算平常,就说:“其实不是因为你不够条件,而是上面考虑的因素比较多。新来的副校长是县中的教务科的副科长,业务能力也很强。”说到这,他转头向窗外看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关键他有背景。”他摊摊手说:“这就是国情,没办法。”他掏出香烟丢给吴斌一支,吴斌好长时间没抽烟了,但他没有拒绝,两个都抽起了烟。单校长摇摇头,说:“其实当不当副校长也没什么,不都是工作嘛。”他朝校办工厂望了望,说:“你对学校贡献这么大,我对不住你,当时硬要把你留下来,否则你可也调到县中去了。”
      吴斌叹了口气,说:“你对我挺关照的,副校长也不是我心中的目标,我不会怪你的。也许我这人就不是当官的料。”他朝单校长苦笑着。
      单校长离开时郑重地对他说:“你要是有什么其他考虑,我不拦你,你随时都可以提。”
      吴斌没有说话。此刻的他如同被医生宣判不治之后反而比想知道又不得而知的结果的煎熬要冷静得多。一切随风而去,已经是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呢。他在走道上碰到刘老师,刘老师有些尴尬,说:“看来还是要找人。”
      吴斌开玩笑说:“找什么找,找你。”
      刘老师莫名其妙望着他,心想他怎么像没事人似的。
      学校召开迎接新新校长的大会,吴斌没参加。他爬上了青峰山的山顶,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像一只秃鹫一样久久俯视山下的村庄、农田、沟渠和他们的学校,品味着杜甫的那句名句“会当凌绝顶,一笕众山小”的意境,果然心胸顿时开阔了许多,山下的烦恼暂且抛开了。他又去拜望和尚的墓,虔诚地鞠了个躬,因为他要抛弃亲情故土,来到千里之外这个陌生的小庙,孤老终身,这需要多大的毅力,他断定他是一个有信仰的和尚。但是他马上又怪这和尚真的不孝。他自己遁入空门,青灯古佛,没了情欲、烦恼,但却把无限的思念留给了他的亲人,甚至可能会把对他的思念一直带进了坟墓。他似乎看到了那个千里之外的曾经倚门望儿归、哭瞎了双眼、满面皱纹的母亲。佛号慈悲为怀,佛徒又是何等的残忍。但是自古以来忠孝不能两全,做和尚还是做孝子只能二选一,因此也不能说和尚选择错了。估计从来也没人来责怪过和尚。不过如果是他来选择,宁肯做一个衣衫烂缕、侍奉双亲的凡人。他豁然开朗,原来人在这个世界上面临很多选择,是非对错在于角度和立场,他理解王妃、林兰及其她们的家庭,自己爸妈不也曾反对他与王妃恋爱吗。要别人看重你,你自己首先要胖起来。他开始修正自己的爱情观,并做了一个重要的决策。
      他连夜写了两封信,一封是写给单校长的辞职信,信的内容不长,感谢他一年多来的关心和照顾,然后请他转达他给青峰中学的同事的关照表示谢意,有机会还会回来看大家的。信中特别强调不是因为副校长的事,而是想看看自己倒底价值几何。信被他直接从门缝中塞进单校长的办公室。另封是写给林兰的,是准备邮寄给她的。夜已经深了,他披衣走出宿舍,他久久凝视着黑暗中的校园,周围寂静无声。他暗暗地说:“再见了,青峰中学。”
      东方已经泛红,他迎着晨光离开了走上社会的第一个工作单位。
      林兰收到他的信时,内心一阵狂喜,笑着“哼”了一声,自言自语说:“你终于低头了。”当她看到信的内容时,顿时傻了,她想对他解释,可现在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一想到今生可能再也不能相见了,她抑制不住感情哭了起来。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哭出声来被她妈听到。
      她妈正在屋里走动了,似乎听到哭声,慌忙进来问什么事。她倒在床上抽泣,没理她。她看到了桌上有信,拿起来就看,看完心里一阵内疚,什么话也不说。她走到女儿身边抚摸着她,看到女儿如此伤心眼泪也顺着脸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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