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长夜》都流

4、遥不可及的星辰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橘红色的阳光透过白色纱窗照射进来，铺满了半个房间。
　　黎染有些不习惯地半睁开眼睛，自然地望着自己脚那端。
　　许多年以后黎染都还记得那个场景。纤瘦的少年坐在靠近她膝盖的地板上，左腿随意地曲起，上身倾斜着靠在沙发上，左手拿着一本厚厚的书，他的毛衣袖子略微往上推，露出一截手臂，夕阳铺满他的半边身体，空气中的灰尘静止一般飘荡在他的四周。
　　他很像他当老师的父亲，身上自带着一种宁静的氛围，只要坐在那里便自成一个世界，连带着不算显眼的长相也莫名地吸引他人的目光。
　　他伸出右手慢慢地翻过一页，纸张上的阳光也随之跃动，照射着的他的眼神清澈而专注，像极了一只享受着冬日阳光的慵懒而优雅的猫科动物。
　　黎染忽然觉得那一幕宛如画中，美丽却又如此不真实。慢慢从毛毯里伸出手揉了揉眼睛，低声地问道：“现在几点了。”她的声音有点沙哑。
　　“快五点了。”萧律言轻轻放下手里的书，从地板上爬起来转向她，轻轻俯下身将手放在她的额头探了一下，“你睡了快四个小时了，烧好像退了些。”
　　他的手有些冰凉，一直放在她的额头上不拿开，让黎染又清醒了一份分，脸却迅速地红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他的眼睛里带着深深的笑意，看见眼前这个脸红的女孩，似乎觉得有些好玩，眼神也慢慢地染上了丝丝戏谑。
　　黎染有些恼怒地低着头推开他的手，掀开毛毯坐了起来，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茶几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萧律言拿起递给她。
　　黎染看了一眼，按了接听键。“妈。”
　　“你怎么还不回来，快点，我们马上要回家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好像有些情绪不好，说完就直接挂了。
　　握着电话，黎染找着拖鞋，“我先回去了，我爸妈今天还要回市里去，下次回来的时候再来见萧老师吧。”
　　萧律言让开身子，顺便把挂在沙发背上的外套递给她。
　　两个人一起走到玄关，萧律言也拿起自己的外套，“那我送你过去吧。”
　　“不用了。”黎染很快就传好自己的鞋子，提起脚尖轻轻磕了磕，笑着回到：“这么近我自己过去就好了，又不是不认识路。”然后趁萧律言还没穿好衣服飞快地转身跑了出去，几乎是狼狈而逃。
　　走出院子门转角的时候，她回头，萧律言还是站在玄关那里目送着她。黎染深深地吸了口气，高高地举起手挥了挥：“下次再见。”
　　黎染在移开目光前看见他的脸上绽现出比刚刚更浓的笑意，比夕阳更美丽的色彩瞬间绽放，他的身影像夜空中已经浮现的天狼星，温暖又明亮，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那天大概是她一生中最接近那个人的时刻。他略带凉意的指尖、与往常不同的浓烈笑容让稚嫩的她心跳加速，只是她太过年轻，初次失控的心跳让她恐惧。黎染曾在失眠的深夜想过无数次，如果那天让他送她回去，他会不会告诉她些什么呢？他们之间的故事会不会就改变了呢？他们会不会迎来另外一个不同的结局呢？
　　不管黎染想过多少次，他们都再也无法回到那天。唯有夕阳下带着灿烂的笑容的身影，宛如一张彩色油画般残留在心中，成为遥不可及却又无比渴望能紧握在手中的星辰，只是朝着它远远地伸出手掌，为了能靠近一厘米而踮起脚尖，也足以使她忘记身处漫漫长夜的冰冷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