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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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于浮再次回到丽苏城时，天色有些昏暗，天空布满的黑云像前线抗日那烽火连连的烟雾一样黑漆漆，沉重，似乎随时都会倾泻下来。
丽苏城和从前一样繁花似锦，路过的人都有说有笑地忙着自己的事业，老人会在凉亭下优哉游哉地下棋，街道上偶尔会跑过三四个孩童，手里拿着的糖葫芦，一路笑嘻嘻地打闹着，好生和平。
只有于浮心里清楚，一切物是人非了。他有些恍惚地走在街道上，两眼茫然地扫视着周围陌生熙熙攘攘的路人，缠着布带的双脚有些微微颤抖。
这里不再是从前的丽苏城了，自于家被弄得家破人亡后，自他离开这里后，便不是了。
于浮头一次觉得再次踩上石板道时，脚底竟是这般地生痛。
浑身麻衣粗布的他缓慢地走在大街上，有人欲上前扶一把他，毕竟他从头到脚都包扎着绷带，有些地方伤口还微微渗出血，一看便是从前线战争中走过来的战士。
于浮温和地笑了笑，谢绝了那些人的好意。
他连自己也料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用这样的模样面对乡亲，也想不到自己竟也会用这样的表和他们说话。以前的自己应该很混蛋吧。
于浮不禁自嘲地扬了扬嘴角。
突然街道上响起一阵枪声，大街上的路人被闯进来的穿着黑色警服，手里扛着枪支的巡逻队伍赌到两旁，原本有些拥挤的街道腾出一条又宽又长的路于浮也因此被挤到一旁人群里。
于浮皱了一下眉头，多年上战场的经验，直觉告诉自己不会是好事。
“看来那丫头又跑出来了吧？……”
“看来是，看起来司令老爷又要动怒了……”
“可不嘛，这么大一支队伍不就要找个小丫头嘛……”
“真不明白这个疯丫头为何要逃这么多次……”
……
两旁的行人在悄悄低语，站在一旁的于浮听得很清楚。环视了一下四周，人群还算有序。
大巡逻队伍一个领头拔出枪冲天开了几枪声嘶哑地喊：“都给我安静些！”
人们有些平静下来，静静看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只见不远的城口处出现一个警官牵着一只赤红血马缓缓走了进来，马上坐着军装整齐的年轻男人，一身正气凛然，健梧的身姿看得出英姿飒爽。
那男人一出现，人群便开始默不作声，没人敢发出声音，生怕会出了幺蛾子。
那男子坐在马上微微低头俯视着人群，左右巡视，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有找到吗？”那男人微微开口，有些傲视着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警官。
那警官立马立正回应：“报告将军，目前还没找到！”
那男人突然一怒：“废物！”那警官立马加大人力，大力地搜索着城中每一户的家店。里屋的任何东西都被翻得七八乱。
人们依旧没有作声，默默忍受着这些。
巡逻大队开始挨家挨户地搜寻着，能藏着的地方都不能放过，屋内的摆放整齐的物品都被翻得破破烂烂，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丽苏城宛如被抄家一般。但依旧没有搜到那些人口中的疯丫头。
“你们是领着薪水干蠢事的吗！？”马上的男人军帽下的青筋一下子爆出来。
领头的警官有些胆怯地卑躬屈膝地说：“是是是……司令说的是，我马上再派人去搜……”
男人带有怒意的尖锐的视线转到一旁的人群中，锐的视线转到一旁的人群中，：“你们，有没有藏起来的！？”
似乎有些害怕他，百姓们都低着头不敢看他，不敢吱一声，只有部分人轻轻摇了摇头。
“老子告诉你们，如你们有半句是假话，下场和他一样！”说着，从腰间掏出枪支，往站一旁的警官的脑袋开枪。
一声清脆的枪声响彻丽苏城的天空，花白的石板道上流淌着鲜艳明亮的血迹。
人们吓得都纷纷闭上眼，连尖叫都不敢。
于浮站在对面的人群里觉得有点过分，想冲出去和那男人理论，但不时被旁边的老人和年轻人拦住。于浮有些吃愣地看着他们轻轻叹口气，然后再摇摇然后再摇摇头。
原来，丽苏城只是表面风光而已，背地里，这里的人就像在地狱生活一样。
于浮握紧拳头，对方是国民党的司令，自己不能轻举妄动，为了乡亲，他只能忍。
可于浮到最后还是冲出去了，在看到那男人的穿着长筒靴的脚踩在那名纤细瘦弱的人儿的身上。
在人们默不作声时，巡逻队伍有人来传话，说抓到人。那男人冷冷一笑，说：“带她过来。”
随后，众多警官压着一名穿着一件脏兮兮碧蓝色旗袍，头发凌乱的女子走到那男人的马下。她跪在地上，缓缓地抬起头，清澈纯洁的双眸对上男人锋利的眼神时，吓得尖叫着，双手在空中乱舞。
于浮吃惊的不是她的样子，而是她口中吐出的名字。
“浮！救我！——”
于浮怔了怔，石膏般立在原地。他目不转睛在人群中看着坐在路中央的发疯的女子侧脸。
怎么会……
那个侧脸虽然被她垂下的头发挡住，但于浮很楚，那个侧脸与此时此刻脑海中浮现出的女子干净的侧脸一模一样。
马上的男人有些生气，他翻身下马，缓缓走到女子跟前，蹲下来，对着她清澈却无比惊恐的眼睛，浅浅一笑：“找到你了，许脂雪。”
那名唤作许脂雪的女子惊恐地看着他那似温柔而非温柔的笑脸，颤抖着吞吞吐吐地小声说：“救我……浮……”
话音刚落，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落在她那灰白的脸上。许脂雪摸着自己火辣的右半脸，侧着头微微对上男人的邪魅阴沉的笑脸。
“许脂雪，你有本事再说一次那个字。”
许脂雪咬了咬嘴角渗出血的嘴唇，坚硬倔强地冲他大声喊：“救我……浮！……”
于浮睁大眼睛看着她，他知道，她天生就是倔强，和从前一样不会简单地去服从。
那男人突然仰头哈哈大笑，有些诡异。只见他慢慢地站起身，二话不说地抬起脚用力地往许脂雪肚子踹了一脚。许脂雪也许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被踹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在冰凉的地上微微颤抖，但依旧咬着牙，始终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可怜的孩子……”于浮一旁的大爷突然小声地感慨道。
于浮侧头询问。
“那孩子，原本是丽苏城的清淮楼的歌姬，年纪轻轻被国统符的顾席司令看上，带回府納了她为妾但不知为何，她一直想要出逃顾府，一逃就逃了几，年，起初司令以为她还不习惯便不在意，但可能是他发现不妥便开始让人监视她，甚至是囚禁。如果她有什么反抗便会遭到一顿毒打。”大爷小声说着，“那时候她还这么小本是可怜，如今的她却还要遭这样罪……”
于浮紧握的拳头更加紧了紧。眉眸微微垂下，青白色的双唇紧闭着。
原来，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若不是自己当年狠心把年纪尚小的她送进青楼，她如今也许过得很安稳。
“啊————”
许脂雪突然痛苦地大喊了一声。于浮顺声抬头望去——
在地上躺着许脂雪蜷缩着身子，满是伤痕的双手紧抱着自己的头，瘦小的身子强烈忍受着顾席的飞踢的痛楚，但她紧闭着的双眼始终没有流泪。
于浮看着那地上原本就已布满伤痕淤青的人儿，在那双擦着雪亮雪亮的长筒靴下蜷缩着，瑟瑟发抖。
“许脂雪！我告诉你！你口中的那个人死了！不会再出现了！他不会过来救你，永远不会！”顾席一边狠狠踢着她，一边红着眼大声说。
他咬咬牙。坚定地拨开人群，径直地走到那男人的视线范围你。
“作为男人，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他那毫不畏惧的语气把正踢得起兴的顾席不满抬头，他看见站在一旁浑身是伤的麻衣布料的男子正平静地望着自己。
于浮双眼犀利盯着顾席，淡淡开口：“过的日子真不错，顾席。想我吗？”
他的记忆依晰保存着八年前那场浩劫，依晰记得造成一切，毁了自己的梦想，毁了自己的家，还抢走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那个罪魁祸首——顾席。
于浮看了看在地上的睁大眼看着自己的许脂雪，笑了笑。
我回来了……脂雪……
这一次，我不会再不负责任地丢下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