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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瑞敏顺早考上一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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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到了七月,初三毕业考试的成绩已经出来了。瑞敏毫无疑问的考到了县一中的高中,而锦绣考的是二中。对于这个成绩瑞敏并没有过分的惊喜,她只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继续上学了。
她现在也确实顾不上什么兴奋,一考完中考她就和锦绣去了县城打暑假工,给她下半年上高中挣生活费。她们早就计划着初中毕业后到县里去看一下,刚好那一段时间锦绣在县城工厂打工表姐来了她家,说她们那个工厂每年到六七月分都会招收暑假工,工资没有正式工的高,上班时间也不短,但好在不用上夜班,也不像在家里干农活一样风吹日晒。一听到这个好消息的时候,瑞敏兴奋了好长一段时间。她知道上了高中以后,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她的路将走的更艰难。父母能给自己的就这么多,而进了学堂什么都靠自己。每次想到以前问父母要点钱买学习用品都让父母犯难,她都觉得心酸,倒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心疼父母。
她那么兴奋能去县城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不想听村里的妇女念念叨叨。她早就想离开这个闭塞的村子了,倒不是嫌这个地方穷,而是她觉得这个地方的思想上的贫穷远远超出了物质上的贫穷。就拿生孩子来说吧,九零年以前结婚的夫妻几乎都会至少生三车个小孩。没生到男孩的就生到男孩为止,生到一个男孩的就想再多生几个男孩。八十年代的计划生育并没有对他们的生育起到任何影响。一听到有查计划生育的风声他们就带着小孩东躲西藏,好像打游击一样。实在躲不过的就是罚一笔钱也要生。从瑞敏啊公他们那一辈人搬来这里的几户人家平均每户的三四口人,发展到现在二十几户人家平均每户六七人。但这里只有人丁兴旺,财运并不发达。
她初三第一学期的时候,李文源和班主任聊天就曾说过,生孩子就像投资,生一个不敢保证有没有出息,多生几个的话就算一个没出息,那还有其他孩子可以指望,总有一个是比较有出息的。班主任还在班会上还批评了说某位父亲这种可笑的思想。虽然并没有点名道姓,但瑞敏知道是自己的爸爸,爸爸曾不只一次的在家里说过这个话,还自以为很聪明对这个话讲了自己的见解。后来每次上班主任的课,她都觉得不自在。
因为村里大多人都没受到什么教育,以前的人都没走出去过,所以接受的新鲜事物几乎没有。岩石村从开始建立到现在,并没有出过一个稍微厉害点的人物,以至于像村民们并不了解的李文东这个在市里工作的人都成了“大人物”,个个都指望着这个“大人物”能帮到自己。然而也许等他们有能力的时候他们就未必会帮助其他人。
瑞敏在这个厂打工已经有十来天了,她们所在的厂叫兴达马达厂。她第一天来的时候她傻眼了,心想怎么会有这么气派的厂,简直就跟电视上的一模一样,没想到我我也能在这样一个地方打工。厂区内外种了各种花草树木,厂房还分A,B,C,D,E栋。从外面看那一栋栋三四层的厂房的墙贴满了亮锃锃的瓷砖,玻璃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多么晃眼,每两栋楼的二三楼之间还有一座天桥相接,光溜溜的地板也被擦得一尘不染。
上午一进厂里手续办完后宿管就给他们安排宿舍,然后时间由他们自己支配。和她同一天进厂的有几十个人,很多都是三三两两结伴一起来的,而跟其他人都互不相识。他们都是来自各个镇的刚毕业的学生,看上去大家都没见过什么世面,因为都显得很拘谨。各自手里拿着贴着房号的钥匙去寻找自己的宿舍。瑞敏和锦绣的是安排在了同一个宿舍304房,一个宿舍有五个床架子,分上下架,能住十个人。看上去八个床位都已经有人住了,只剩下两个靠着侧所边上架床,虽然爬上爬下很不方便,但她们已经很满足了,这个环境不知道比家里好多少,就是人太多了。她们先把床上用的行里先放上去,再小心翼翼的爬上去。其实并没有什么行李,只有一张在学校用的草席,还有一个睡得扁扁的枕头,还有一床洗得起球的被套。简单的铺了一下后一看时间才十点多,离下午集合的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呢,她们俩准备到厂外面的街上去逛一下。这个时候的她们早已忘了之前在学校的不愉快,她们都知道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她们要同舟共济。
下午准时两点,她和几十个一样刚毕来的男孩女孩跟在那个人事文员的后面,去工厂的各处转一圈,他们都好奇的张望这些他们之前从未看过的建筑,听着她那机械的有气无力的讲解,他们却一脸严肃认真。很显然这个文员之前已经带过很多这些什么都不懂的暑假工,所以才表现得如此厌倦和不屑。但他们这些没出过社会的人并不觉得她的态度有什么不好,他们并不知道她的职务是什么,还以为是厂里的什么大领导呢。不然怎么可以带领他们到处走呢,不然怎么可以知道那么多呢。等人事文员给他们大概介绍了厂里之后,就把他们带到B栋厂房的一楼,并打了电话给需要人的各条拉线的拉长。不出五分钟,五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就拿着各自的名单来轮流点名要人。她们看上去都好像很有权威似的,面上没有带一丝笑容,哪个拉长点到名字必须马上走到这个拉长的前面把队排好。待名字点完,已经排了五条队了,每队大概有十来个人。每条队的拉长就带他们到了各条流水线上去。
瑞敏和锦绣分在了B栋三楼车间的第二条拉线。幸好宿舍和车间都是按报名顺序来分,不然她们俩就可能分不到一起了。一条流水线有十几个工位,每个工位有三四人,锦绣分在拉头第一个工位,给还没组装的马达卷线,瑞敏的工位是插端子,接近流水线的末端。拉长叫每个工位来的新员工都跟同一工位的老员工学习。插端子这个工位除了瑞敏有四个人,有三个老员工,一个暑假工,三个老员工两个是中看妇女,一个是二十多岁我女孩,这几个老员工看上去都很傲慢,瑞敏问怎么做她们也不去理会她。而那个暑假工看上去比瑞敏大几岁,所以一看就可以知道她是高中毕业生。她已经来了近半个月了,因此对工位上的各种动作她都很懂。她看没人理瑞敏就主动教她,左手从流水线上拿一个马达,并用食指按住端子尖的那一头,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中指三个手指紧紧拿住镊子夹起端子的另一头,往马达上指定的孔里一插,马达有两个插端子的孔,插完放回流水线上,这个工位就算完成,每个马达大概用时五秒。有时工位上堆了很多没完成的马达就会有拉长或助拉或技术员来帮忙清理。她还跟瑞敏聊了学校的事,还有她们镇上的事,当然大多都是那位她在说,而瑞敏就是在中间插两句,或都回答她的问题。
铃声一响,员工们就窝蜂的冲出了车间,瑞敏当然知道这是下班的铃声。她也知道半个钟过后他们还会回来加班。但他们这些新员工今天不用加班,因为今天还没有算他们上班,只能说是试工。她走到拉头叫上锦绣就一起回宿舍了。
她和锦绣每天七点钟起床,虽然比在学校要晚得多了,但她们仍觉得不够睡。洗漱完后就赶紧到车间里去,经常顾不上吃早饭。厂里说是七点半上班,但每天七点二十每条拉线都会由拉长组织开早会,开会只能早到不能迟到。迟到半分钟,都会被这条拉线的拉长训话十分钟,全部开早会的人一起训,并把中途休息十分钟取消,或都延长十分钟下班。其实早会并不一定每天都要开十分钟,有时候就集合一下就开拉上工。
从上班开始一坐下去就不断重复那几个机械的动作。她从坐在工位上的第一天起就听周围的老员工或其他暑假工对中考议论纷纷,之前成绩没出来的时候,那些作为老员工的妇女整天八卦别人的成绩。而瑞敏总是对这些问题闭口不谈,她最讨厌别人八卦。谈论他们的中考成绩之前那些妇女已经八卦过高考考生们的成绩了,而且一谈就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好长一段时间,直到这些初中毕业生的到来,他们才有了一个新的谈论话题和谈论对象。当然在这些暑假工还没到来的时候他们八卦的话题还是很多,某个男员工和某个女员工干什么啦,哪条拉的拉长跟车间主任又是什么关系啦,无论流水线上的产品有多少,都不能使他们的嘴巴闭上。
瑞敏从开始的新奇到后来的乏味到现在的厌恶。她甚至觉得不如在田里晒着太阳或者淋着雨干农活。她的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上长满了茧子。但真正使她觉得厌恶的并不是这些皮肉上的伤痛,而不能再像学校那样看自己喜欢看的书,复习自己喜欢的那门功课,还有每天都要接触着这些粗言烂语的老员工——中年妇女。但是她知道她一定要坚持下去,在回到纯净的校园生活之前,她还得给自己挣一部分伙食费,或者学习用品费。而她现在的坚持不就是为了以后不要成为这样的人么,毕境环境可以改变一个人。
她各锦绣两人都决定要坚持到开学,她们都需要这笔生活费,也需要这种锻炼自己的决心。她现在觉得在一个熟悉的环境里,两个人可能是冤家或者仇人,但是可能两个人一到陌生的环境可能就成了亲朋好友。就比如现在她和锦绣,她们又恢复了小时候那种情谊,而这种情谊决不是成人之间的客套,而是真正遇到困难之后朋友之间的相互支持,相互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