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浮云对月明》清萍之末

5、第四章、起疑 想来也对，

　　这是一个极大的湖波，最初只有几条非常小的鱼幸存下来，后来慢慢地就有好多！曾记得，去年秋天来的时候，那串来串去的鱼儿就像丝丝银线一般荡漾在水中。那个时候，绿绿的水草，蓝蓝的天空，还有小小的我站在湖边！
　　那一天，也是小哥哥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我们俩傻乎乎地坐在湖边，静静的，什么都没说，一直到傍晚！不过，我们俩都没有挨打！
　　那一次，阿娘一把抱起我，心儿肉的边喊边哭，继父只是在一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一晚，阿娘和我睡在一起，她给我讲着童年的种种趣事，而小哥哥则和继父住在一起。
　　对于我来说，我只是蜷在阿娘怀里，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讲着姥姥的事情，那是多么遥远的事情，然后昏昏沉沉的进入梦乡；对于小哥哥来说，那一晚是一个分水岭，他开始思考，他开始怀疑，然后在谨慎和质疑中开始新的一天。

　　当我来到湖边的时候，令我惊讶的却不是这些已经长得肥嘟嘟的鱼！
　　这是天鹅吧！雪白的身躯，优美的长颈！我太激动了！还有，还有一些灰灰的，有些是绿色的，虽然很小，但是很有精神，呱呱地叫着，有点像青蛙！也许，他们就是青蛙吧！湖面不断有蜻蜓飞来飞去，不断有小小的飞虫被它们捕获。
　　这样真好，看来它们吃得很饱，精神也很好，它们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从哪里来的？不过，这都不重要，只要能来就好！
　　徜徉在湖面上，就像是在溜冰一样，激动的我还来了个花样翻转。
　　也许是出于对于人类的恐惧吧！它们都不敢靠近我。没关系，可爱的小家伙们，我下回还会来看你们的！不过，既然来了，那就不能空手会去！
　　看着串在柳枝上那两条肥美的鲜鱼，我使劲地吞咽着口水，脑海里不断浮现着那雪白的鱼汤，似乎也闻到那绝美的味道。仔细算来，我已经有小半年没有吃过肉了，这么大的鱼应该是够我们吃很久的了！
　　实际上，从山顶的小庙到这个湖波最多也就花费半个小时就够了！可是，每回看着小哥哥那大汗淋漓的样子，我实在是舍不得叫他再跑这么远钓鱼了！

　　小哥哥一定怀疑过吧！是啊，同样的山路，他和我走，一会就到，可是要是他自己走，那就不一定了！但是，他从来没有问过！
　　同样，我把鱼拎回来，他也不会问，还会给阿娘说，是他自己钓的呢！真是一个好哥哥，我喜欢！
　　慢慢地往回走着，我没有立刻飞回去！要知道，满脸的泪水，眼睛也一定是红红的，被小哥哥看见可怎么说！就在我一边用袖子擦脸，一边慢慢地往回走的时候，却猛然感觉到一种波动！虽然很短暂，极其微弱，但是我还是感到了！那是一种似乎应该说是很熟悉的感觉，好像是老朋友一样在召唤你，但是里面还有不甘心，好像就差一点！
　　差一点，差什么呢？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我有一种冲动，一种想要跑过去的感觉！这真是很诡异！我想要冷静，可是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一样，叫嚣着，无法抗拒！
　　难道，这就是走火入魔么？想到这里，我打了个哆嗦，神志立刻恢复清明！大口地喘着气，摒除杂念，默念光明咒，尽力调整心绪！过了好一会，总算是安静下来了！我努力地安慰自己，不要怕，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其实，我很害怕，真的是很害怕！
　　在那个修真世界里，无论是受多重的伤，都是可以被救回来的！即使是肉身毁灭，只要处理得当，既可以选择重铸身躯，重新修炼，也可以选择转世投胎。当然，这样的孩子一般都不会带有前世的记忆，只不过资质会比别人稍强一些而已！其实，无论吃多少苦，很多人都会选择前者。毕竟转世以后，你就不是自己了，而且那个世界里的人都忙于修炼，不是相爱到极致，是绝对不会孕育孩子的！因此，很多人只能选择，也必须选择前者！
　　然而，有一种伤害是绝对致命的，是绝对不会有机会重来的！那就是走火入魔，能够叫你有今生无来世的毁灭。无论法力多高强，无论修炼的时候有多么小心，那怕是每一步都严格地按照师傅或是书本的规矩来，很多修真者还是会在瞬间灰飞烟灭，毫无前兆！

　　走火入魔是什么样的，是怎么样发生的！没有人去研究，去揭示！消失了就消失了，别人依旧修炼，提都不提，好像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存在过一样！其实，在我翻看的典籍里，很多人，尤其是那些灰飞烟灭的修真者，完全是昨天还好好的，和别人有说有笑的，第二天就化作点点尘埃！
　　走火入魔在那个世界是绝对的忌讳，是任何人都不会提起，也不会去想的。因为，只要你去想，就最有可能灰飞烟灭。
　　可是，我的问题在那里呢？是法术，还是心法呢？
　　一旦走火入魔的话，绝无幸免的可能！可是，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也许，是我多虑了！我浑身发冷，为我的幸运，也为我的未来。
　　也许，我修炼的都是最低级的心法，所以没事！现在想来，青云门也许就是由于修炼这个心法过甚的缘故，整个门派才消失的吧！想来也对，偌大的门派，上千的修真者，没有天灾，内部也很团结，怎么会在一夜间消声灭迹呢！
　　看来，这心法是不能练了！也许，法术也不能用！那一刻，我暗自下定决心，保命要紧，以后再也不要练了，什么法术都不练了！

　　用，还是不用呢？其实，后果很清楚！可是，问题很严重！
　　就在我们进入村头的时候，小白突然向井台那个方向跑去，还不停汪汪着。小哥哥紧随其后，但是很快停了下来，还蹲下身子，打量着什么？怎么回事？扭着身体，我努力地、慢慢地跑了过去！实在是没办法，轻身术用得太多，都快忘了怎么跑了！
　　哇！这是人么？怎么这么黑，这么瘦！就像，就像前年我家灶膛里那个怎么烧都烧不掉的黑木棍！小哥哥使劲掐着一个黑木棍的人中，还对我说：“双双，别害怕！快回家叫阿爹阿娘来！”“噢！我知道了！”
　　这两个一看就是已经快到黄泉的那种，现在还有气，那也完全是凭着心中的信念撑过来的！怎么办！我的治愈术没问题，可是刚才差点走火入魔，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小命！我可是发过誓的啊１
　　怎么办！就在我一步三回头的时候，就在我看到空旷的村落，这真是一个寂寞的世界，但至少还有人活着。想到这里，两个高级治愈术随手甩出！

　　这一天里，小哥哥和阿娘、继父一块下地干活去了，而我留在家里！
　　继父再三嘱咐我，他们要是醒了，就给他们喂点小米粥，但是不能喂多 ，最多一小碗！打扫院落，打水，烧开，熬粥，和面，我一边在厨房里忙着，一边抽出空看看躺在隔间的两个病号！他们睡得正香，呼吸平稳，看样子没事，我继续回去做事！慢慢地，食物的香气就充溢在整个房间里。
　　小白欢快地跑过来，在我腿边蹭来蹭去。我不理它，赶紧把瓦罐里晾好的开水，倒到一个黑漆漆的大碗，端了出来，递给正在院子里的阿娘！阿娘接过来，一口气喝完，说妮子，真会心疼娘！我甜甜地笑着。
　　阿娘很爱干净，每次从外面回来，不管多累，都要打打身上的尘土。
　　往常我们一家人都会下地干活，只是快到上午的时候，阿娘就和我先回来，准备午饭。要不是今天家里有人，我这会也是要被阿娘拍几下，落落灰的！

　　阿娘走进厨房，把活好的面圈在案板上，一边揉着，一边对我说：“妮子，那两个人醒了么？”我跑过去看了一下，就回来说：“快醒了，眼皮在动呢！”“嗯！那就端两碗粥过去，小心烫着！”“晓得了！”
　　我拿出两个小碗，分两次端了些小米粥进去。
　　其实，炕桌左面的这个在我端粥的时候就已经醒了，用他那双贼亮贼亮的大眼睛看着我。那是一双美丽的丹凤眼，深深的双眼皮，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眼睛！小小的惊艳一把，接着不以为然继续端粥。的确，眼睛很美！但是，问题是这双眼睛长错了地方！
　　当时的感觉就像是先看到黑夜里宝石闪闪发亮，跑过去一看，却发现原来是一只大黑猫！这种反差，我现在就体会深刻。这个黑人，可惜了，那双眼睛！要是长在我身上就好了！

　　虽然虚弱，但是已经不似昨天那般有生命危险。
　　我扶着这个几乎是皮包骨头的家伙靠着墙壁做好，用一个小木勺给他一口一口地喂着粥，再帮他擦完嘴角，就算完事！当然，旁边的那个家伙每次都会在这会醒来！接着，程序依旧。
　　我有种感觉，好像继父认识他们！后来，我的猜测得到证实！小哥哥在捉鱼的时候告诉我，他们不仅是一个村的，他们还是亲戚，虽然隔的很远！
　　是啊，继父待他们特别好！天天都是白面馒头！要知道，现在是春天，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虽然三年的丰收让我们家底丰厚，但是每年这个时候我们还都是以菜团子为主食的。从田里回来的时候，就在小河边上，几镰刀下去，满满的一蓝子，稍稍的掺和些面，而且就着咸菜、腌菜、小米稀饭吃特别香。
　　不过，也是借他们的光，我和小哥哥现在吃的菜团子都是菜少面多，而且每隔几天就要到那个湖泊去钓鱼，顿顿都有鱼肉可吃！这湖里的鱼，肉质鲜美，可惜就是刺太多！这是唯一的遗憾！

　　现在的我已经快四岁了，眉清目秀，看起来漂亮可爱。
　　阿娘私下对我说，小双长大了一定比她还要漂亮，一定不能落了鸳鸯镇一枝花的名号！提起当年，阿娘神采飞扬，她说，方圆百里来提亲的，能从家门口一直排到山脚下的。
　　水盆里突然出现一个人头，还说话：“小双，”
　　“啊！”吓得我直接跳了起来，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身后的人，深吸一口气，说：“崇源表哥，你难道不知道，人吓人，会死人的么？”“我也不想吓你呢，可是你打水打这么久，我就好奇地过来看看你干什么呢！”我转身进屋，再也不打算理他！可是，后面的声音叫我顿住了脚步，竖起了耳朵！
　　“表哥，你又吓唬小双，她胆子小，吓坏了怎么办！咱们一块钓鱼去吧！”“好啊，天天待着这里，我都快闷坏了！”
　　“小哥哥，我能不能一块去啊！”我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

　　兄弟如手足，我闷闷地想着，自从那个崇源哥哥好了以后，小哥哥干什么都不带着我，这就是男人！越想越气，就把手里的菜狠狠地扔着。“丫头，不能这么干！你看，要这样！”一边晒衣服的阿娘疾步走过来，一边示范给我看。
　　“丫头，慢慢弄！”阿娘看我干了一会，就走到厨房做饭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在院子里继续晒着这一堆的菜。
　　“这是什么！”“雪里红！”好听的声音，我头都不抬，随口答道！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那个病秧子崇文表哥。其实，他的身体早就好了，可是就是不想出来走走。我记得有好多次，小哥哥和崇源表哥邀请他去爬山或是钓鱼，他都不愿意去，甚至连话都不愿意说！其实，说实在的，我的态度不是很好。虽然小哥哥他们出去玩不带我没什么，而且跟他也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心里总是有些小别扭。我想去不得去，人家却是有人请都不去，架子真大！

　　抬头看到他靠着门，似乎懒洋洋，很没力气的样子！这就是天天待在窝里的缘故！有时候，就是吃饭也要我给他端过去！真是的！
　　我心里隐隐觉得他好像很害怕见到继父，继父也尽量避免见到他！真是一个奇怪的人！不过，这都是我的直觉！说实在的，我现在的确是越来越怀疑我曾引以为傲的直觉了！
　　我能感觉到继父的害怕，那是一种深藏于心里的恐惧，就好像，就好像高考的时候忘带证件，而且还来不及去取得那种感觉，但是继父的表现又常常让我觉的是我多心了，比如我做错事，他同样会打我，一点不会比打哥哥轻；他会教我识字，教我做人的道理，坦坦荡荡的样子；有好吃的时候，先挟给我，那真诚的样子，我实在是无法怀疑！

　　至于小哥哥么？很难说，他也很怕我，但是内心里又有种火热的期望，即使是死亡也很难熄灭的，就好像飞蛾扑火的热烈！他们的心真是奇怪！
　　不过，再看看我，天天胡思乱想，怀疑这个怀疑那个！
　　所以，这个家里，除了阿娘，没有一个心思单纯！不过，像阿娘这样活着也没什么不好。
　　说起心思，新来的表哥也不单纯！那个病秧子表哥，格外的敏感，每每是我的触角刚刚伸出的时候，他就以闪电般的速度恢复平静，一脸微笑，灿烂无比，让我什么都探测不到！
　　这是我尝试无数次的结果，每一次都毫无例外的以失败告终。
　　当然，那个崇源表哥除外，他的心思单纯的很，对你好就是对你好！所以，跟他在一起，我是最轻松的，虽然他时常吓唬我！
　　不过，看的出来，他是习过武的，下盘很稳。
　　我们这一家人啊，真是奇怪！

　　哎，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想到继父交待过我好好照顾他，就抬起头笑着说：“崇文表哥，我陪你出去走走好么？嗯！咱们去小河边采花密怎么样？”“好啊！”他点点头。其实，这个表哥长得真不错。经过这三个多月的调养，那曾是漆黑无比的脸庞已经转变成健康的黑色，身上脸上也有了肉，一笑起来还有两个深深地酒窝。
　　干完手里的活，洗净双手，我转身回屋，收拾了一下东西后就出来了。“阿娘，我陪崇源哥哥出去了！”临出门，我还记得要跟阿娘交待了一下！“噢！早点回来！”阿娘没出来，依旧在厨房里忙碌着。
　　害羞腼腆的小男生，嗯，应该是大男生！继父说，崇文表哥最大，今年16，崇源表哥小一岁，今年15，以后在家里就叫大哥和二哥！只不过我还没习惯，有时候就胡乱叫着，反正没关系！手拉着他，我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着。说实在的，这位表哥人还是不错的，人好，脾气好，尤其是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的没的和我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