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浮云对月明》清萍之末

3、第二章、幸存 从来没有见

　　那一年，平阳遇到了百年不遇的蝗灾。
　　漫天漫地的蝗虫，四处劫掠，人们毫无招架之力，只留下一个个废弃的村庄，一具具被啃的只剩下骨架的尸体，甚至于连哭泣的机会都没有。
　　那一年，张家村一百多户人家，五百多人口，就在一夕之间离开了这个世界。不过，整个张家村，整个云田乡，也许整个徐国，还是有我们母女俩幸存下来！
　　后来，逃难的继父带着小哥哥路过这里，看到还有人家，就留在这里。接下来，继父和母亲两个人搭伴过日子，以夫妻相称，而我和小哥哥就以兄妹相称。不过，大多数的时候，主要是小哥哥抱着我，轻轻地拍着我，说着妹妹乖，因为那时的我毕竟还很小。
　　就这样过了三年以后，又有两个幸存的人来到这里！世界真小啊，他们竟然是小哥哥的表哥！在我五岁那年，阿娘添了个弟弟，打那以后，一个接着一个，到我十岁的时候，我已经有了三个小弟弟！哎，大的已经能够下地锄草了，中间的那个也能够捡麦穗了，只有小的那个太小了，只能在地上玩泥巴！

　　人是一种社会性的动物吧，无论在哪里，在什么时代！
　　最开始的时候，张家村还是张家村，但是却只有我们一家姓张。后来，随着时光的流逝，先是隔壁有了人家，后来慢慢地，四周也住满了幸存的人。那时候，四面八方的人，哪里的都有，姓的也是千奇百怪的！为了纪念这劫后余生，也为了能够在这里扎下根，所有人都改姓为张，这里又再度成为名副其实的张家村。
　　我想，很多年以后，这里还会有很多人搬走，搬到阿娘给我描述中的那些村落里去。随着一块块田地的耕耘，随着人口的不断增长，这是必然的！然后，这里就会重现昔日的繁荣。
　　这里是哪里，这里是云田乡！据说这里的田地收成极好，人们都在山上开出田地。远远望去，不见青山，只见那金黄的稻田，所以这里叫做云田乡。等到人口到一定程度，那时候鸳鸯镇就会再度繁荣起来！这是必然的！我拭目以待！

　　那时候年幼的我很爱睡，也不哭闹，偶尔呀呀地喊着，不多，最多两声，也往往是有原因的。不是我没有活力，实在是累坏了，需要好好休息。
　　刚出生的时候，我就觉察到自己的灵力很微弱，还不到前世的万分之一。本来没有什么，这一世平凡如斯，昏暗的土屋，淡淡的火苗，这样平凡的家庭，也许才是我应该来的地方。但是，很快，我就面临着生死抉择。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蝗虫！
　　我以为这种杂食性动物最多把庄稼啃光，但是没有想到它会这么厉害，竟然会吃人！有手掌般巨大，遍体血红，上下鄂尖锐的锯齿能够轻易地咬开任何物体。它们蜂拥而至，先是把人团团包围，不到一会就会离去，继续寻找新的目标，而人却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一具枯骨。当然，田里的庄稼，深山里的树木，甚至于河里的鱼也都是一个不留，只留下一个枯黄、暗淡、死静的世界。

　　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疯狂的虫子，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它们的可怕。即使是待在屋里，它们也会很巧妙地找到通风口或是通过其他的地方钻进去。然后，就是一场屠杀。那哀号声从村外围响起，慢慢地靠近，但是却消散在那巨大的振翅声中。这是生死存亡的时刻！
　　虽然灵力微弱，但是感应方圆十里，我还是能够做到的！
　　那血腥的画面一下子就把我惊呆了！等我反应过来，他们已经逼近了我。不错，最初我的确是轻敌的，没有处乱不惊。不过，幸好由于母亲刚刚生产完，屋里大门紧闭，密不透风！这才为我赢得了短暂的缓冲时间。
　　我以为自己不会害怕 ，能够笑对这恐怖的生物！但是，我错了！我很怕死，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害怕！

　　防御术，微弱地光圈，以我为中心，慢慢地扩大，保护住母亲，再把这个小家也保护在里面。母亲已虚弱地睡去，就让我为你支起着这小小的一片天吧！
　　有很多次，我都快坚持不下去了，但是我必须坚持下去！有时候，我的确想过放弃，自己安慰自己，大不了再重生一次好了！可是，被虫子吃掉，这让我无法接受！如果是跳楼、服毒或者被杀掉，我好像都能接受，可是，被吃掉，不好意思，我还没有大慈大悲到那种地步。
　　那漫无边际的蝗虫啊，让我连天空的颜色都无法看清！没有尽头，只有坚持，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要想，坚持下去！

　　其实，最难的就是在开始！
　　那些虫子不停地围聚在光圈的周围，一层一层的，密密麻麻的！
　　我觉得它们有感应系统，有自己的联络方式，甚至还有指挥官！的确，最初很多虫子会在围绕一会就离去，虽然不断有后续的飞来，但是有来有去，倒也不是很辛苦！可是，当远方再也没有哭喊声传来的时候，附近的虫子不断往这边飞来，不断落在同伴的身上，我能够感受到那种重量！最要命的是，这些虫子不是没有头脑的乱撞，只是一层落一层，落下的还收起了振翅，停止了鸣叫，就像它们只是在很有秩序的叠罗汉！
　　怎么办，也起被压死，还不如背水一战！

　　念动咒语，祭出爆裂术！心头一震，口中一股甜味，狠狠地咬住嘴唇，生生地咽下去，决对不能，我没有事情！调动灵力，硬是把应有的休整时间无视，直接进入防守！也许以后，我再也不能修炼高深法术了！
　　但是，现在我别无选择，我必须这么做！
　　看过老式的铁炮么，一般来说，一发炮弹打出后，另一发炮弹必须等待片刻才能发射！现在我的做法就像是在滚烫的铁炮上生生地洒了一桶冷水！现在的我只能防御，甚至是以后也只能会防御，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没有现在，哪来的将来的！在这看不到明天的时刻，我只能放手一搏！

　　时间是短暂的，胜负就在那短暂的几毫秒之间！
　　幸好，幸运女神站在我这一边！
　　就在那刺眼的光芒散开以后，那些在空中乱飞的蝗虫从四面八方猛烈的、不管不顾的冲了下来，而原来那些停留在光圈以外的虫子很快就化成肉酱，给我所在的小屋涂上了一层红红的、十分黏稠的保护层。幸好有这层保护层，那些横冲下来的虫子被短暂的阻隔在外面。
　　就是这几毫秒，我的防御光圈晃晃荡荡地展开了，再次成为我的保护伞！
　　那弥漫的血腥味是那么的呛人，连我也不觉得皱起眉头！然而，外面已经成为彻底的弱肉强食的局面！那些虫子相互撕咬着，很快，胜利者又再度被后来者吞噬！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就这样，后面的把前面的吃掉，陆陆续续的，到傍晚的时候，曾经漫天漫地的虫子就这样被自己消灭掉了！
　　背后是谁，我能感受到！有一双血红的眼睛在盯着我！
　　也许，他就是这一切的主导者，控制者吧！
　　功力不够啊！这些蝗虫的确是厮杀成性，也的确是绝对服从的！可惜的是，它们的强项也正是致命的弱点。
　　嗜血的本性，连自己的同类都可以吃掉，不是么？
　　是不是可以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呢！
　　轻松的心态，完全是在看戏，我静静地注视着，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底牌！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那些虫子完全是无意识的厮杀着，也没有其他的杀着出现！难道是我感应错了？

　　那一天傍晚，当外面的嗡嗡声不似以前那么刺耳的时候，母亲挣扎地起来，给自己穿上厚厚的衣裙。过了好一会，等到外面没有什么声音的时候，母亲就扶着墙壁慢慢地走了出去，又把房门锁紧。
　　说实在的，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当时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我害怕，真的害怕！这么可怕的世界，我这么弱小，看来她是真的不要我了，自己逃命去了！我能坚持多久，三天还是七天？
　　在我的意念感应下，我注视着她，她慢慢地，有时会扶着墙壁喘气，但有时会进入到那些小房子里，仔细地翻找着。看着她拿出一个大布口袋，先是把找到的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放进去，然后就背着它，缓缓地往回走！

　　看着她回来，看着她把那个口袋里的东西翻倒出来以后，又走到床前爱怜地看着我，说着我不懂的话，轻轻地拍着我。我想，她没有抛弃我，妈妈是不会放弃我的，她只是要去多储备一些东西！果然，那一晚妈妈出去好几趟，把她所能找到的食物全部找了回来，还带回来一条刚刚出生的、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小动物。等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妈妈已经走遍了全村。
　　偶尔会想起前世，那一段万分短暂的在水下修炼的日子。
　　那一世我曾万分憎恨的日子，虽然知道自己很安全，但是对死亡的那种恐惧，实在是挥之不去。我曾咒骂过这种要人命的修炼。现在想来，也许，只要在死亡的威胁下，人们才能以命相搏，创造奇迹吧！可惜现在明白了，也晚了！

　　那十天，对于死亡的恐惧，尤其是害怕被这些虫子吃掉的恐惧，使得自己在每一次都以为坚持不下去了，总是会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下，最后总算是坚持下来。
　　看着躺在床上的妈妈，看着她那熟睡中紧锁的眉头，还有那不断冒出的冷汗，我知道她开始做恶梦了。心中默念光明咒，那是前世修真者用来抵抗心魔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效。但愿能有效，千万不要沉浸在恶梦中，妈妈，你还有我！
　　那一段昏天暗地的日子，无论是白天黑夜，到处都是蝗虫，几乎是无止境的。抵御着，多少次想放弃，但是看着紧抱着我的母亲，我知道我绝对不能放弃。只要坚持下去，只要等到它们飞过去就好！那十天过的又如百年之久。有时候，我甚至想把光圈缩小一点，也许这样会轻松一点！但是，屋子里有粮食，有水，还有祝贺母亲生产的红鸡蛋！我必须坚持下去，不然，以后我们也会饿死！
　　现在想来，也许正是由于那一段相依为命的日子，让我对这一世的母亲产生了一种依赖之情。在我心里，她不是陌生人，而是我的亲人。

　　小哥哥那一年十岁，他和继父是躲在地窖中的躲过这一场劫难的。其实，那也是很偶然的。要知道，他们那个村子家家都有地窖，但是就活了他们两个。因为，他们家的地窖口放的是石头，一块有他身躯那么大的大青石。
　　小哥哥说，他们走过很多地方，但到处都是白骨。他还说，每天都在走，还要找吃的，走了三个多月，实在是不知道走了多远。
　　低下头来自己想，就算小哥哥和继父一天走上八公里，那么三个月，几乎算是千里。千里无人烟，这个世界算不算完蛋了！我，妈妈，小哥哥，继父，一共四个人，难道就是这个世界上仅有的幸存者么！
　　不过，这样也许不错，我诡异地笑着，笑着小哥哥浑身直发毛。

　　首先看现在家里的情形，这个继父力气是有的，毕竟以前是做木匠的，但是根本不会干农活，做个家具什么还是很拿手的，那个小哥哥倒是可以，脾气很好，不仅能帮母亲分优，而且非常听话；其次，在家里，基本上就是母亲在安排一切，很有女尊的架势！那是不是说，只要按照这个架势发展下去的话，以后这个世界就是女尊的世界。啊！我大笑出声，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心中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渴望。
　　就在我陷入无限YY的时候，小哥哥却先是紧张地用手往我身下摸着，接着长吁一口气，就立马抱着我飞快跑到母亲身边。然后，母亲就毫不顾及的解开衣裳，给我喂奶。满脸黑线，人家不要么，至少不要当着小哥哥的面么，这样很难堪啊！但是，反对无效。因此，我永远地记着，小哥哥那个时候窄窄的小脸，一双眼睛笑起来有多坏！

　　三岁的时候，我已经能够挎着小柳条筐跟在他们身后，歪歪扭扭地捡拾着吊在地下的麦穗。有时候，母亲坐在树荫下，看着那二十多亩地里金黄色的稻子，万分感慨地说：要知道以前我们家最多也不过耕种五亩，就这样还累得要命，现在二十多亩竟然不觉得累！扁扁嘴巴，我转过身去暗自偷笑，却看到小哥哥和继父挥汗如雨的身影。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已经连续三年了，但是，这个世界还是如此静寂，似乎只有我们一家人存在而已。
　　还记得第一年，田地荒芜，母亲铺好小被，就把我放在上面，就下地干活。当然，还不忘用四个小木棍为我支起一个小小的顶棚。那时候看似幼小的我，只能默默地用着法术帮助单薄的母亲，比如，一个轻身术用在铁犁上，能够让母亲轻松地、像走路一样犁地；一个净化术，让原本污染严重的土地恢复；一个凝水术，就浇灌了土地，省的向天祈雨。就这样，母亲十天就开垦了二十多亩地。

　　那时候，我觉得很奇怪，无论是水还是土地，都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抑着，毫无生机，甚至于连微生物都没有。这个世界怎么回事？带着疑问，我尝试了一下净化术。还好，效果不错！然而，就在我们打算播种的那一天，母亲背着我刚刚走出村口，就看到远处走来的继父和小哥哥。
　　那一天，我们没有下地，因为他们两个人直接晕倒在村口。幸好有我，要不然母亲怎么把他们弄回家啊，即使他们两个已经瘦到极点。
　　那时候，母亲累啊，既要播种，又要照顾我和两个病人；那个时候，我更累啊，远距离施法很累的，而且效果很差，幸好那段时间的农活就只是播种而已，每天只要帮助母亲减轻那些种子的重量就好，而继父和小哥哥完全是由于累的和饿的，两个治愈术就搞定了！
　　小白在我身边转来转去，讨好地摇着尾巴，我从小包里掏出一块糖，扔给它。摸着它的脑袋，我注视着这个小东西，这个那时候被母亲捡回来的黑色小东西已经长大，长成一只雄壮威武的大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