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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魔渊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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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层层叠叠,俞亦也确实如他所言,不上前去。陆柒在临下车前想了想,悄悄的自星盘里点了一处星光,融入他眉心。
她觉得给人添了麻烦,怪不好意思的。
“这个给你,”她小心翼翼的收回来那只手,“能增些福缘,就当是报酬了。”
俞亦愣了愣,抬手摸了摸她刚刚触碰过的眉心。那星点早已融入,为时已晚,只得点了点头,也不多言,一句珍重过后便一驾马车走开了。
陆柒所不知道的是,他走出去许久,唤来了只黑色鸽子。拿出根碳条快速书写,内容却是:
“星算子出世,速来截杀。”
“你好——!”陆柒看到了山下走过一名弟子,袍色淡红,大概是守山弟子。鼓足了勇气,小心翼翼上前几步,声音格外怯弱,“我想找江…江师姐。”
她把那句江予鸣硬生生的咽了下去,说了敬称。不过……姓江的,又是师姐,应当只有一个才是吧……?
那弟子颇为不屑的看了这外来客一眼,以为她是前来挑战的某埋名者,抬手指了指一旁的险峰,“由这边上,我替你通告。”
“可是……!”陆柒抬眼看了看那峰,而后迅速转眸回来,意欲出言反驳,却被人截了话头。
“可是什么可是,找江师姐的都是从这上的,你是要开个什么例外不成?!爱上上,不爱上别来!”那弟子骂了她一句,陆柒却指了指他身后的平坦山路,满是不解。
“那条路是……?”
“那条路是给弟子与大人物上的,看什么看!”
陆柒差点出口自己是星算是身份,但却被狠狠的咽了回去。星算出世,怕是会被留在这招待好几日,她可没这个时间耗。思来想去,她不善于争辩,只好一道礼,准备上山了。
陆柒不会武功,就更别提轻功了,唯一一个会的东西是爬陆家的墙,还是在有江予鸣说在墙下接着她的情况下。
饶是如此,她在那堵高墙之下还是摔破过膝盖。顿时一片血肉模糊,惹得陆柒哭了一下午还不算完。陆父看不过眼,只好在墙上开了堵矮门。但在她膝盖好了后,又记不得这件事,便又去爬墙了。
爬险峰,陆柒没有工具,只能空手上。她把袍子向后叠了又叠,抻了抻胳膊,但还是觉得有些不顺手,便干脆将袍子收进了法器里。而后踌躇半响,手一抖,抽出两条星丝,绕着腕间缠了许多圈,保证坚固后又拿出两把防身用的短刀,拉着星丝支着刀艰难缓慢的往上爬。
这是对普通习武者轻轻松松上的去的地方,但对于陆柒这种并不精于武功的人而言却如隔天堑。
念及至此,她又看了看陡崖,觉得有些委屈。她想了想江予鸣,还是一步接一步的上去了。
怎么能停在这种地方呢。
江予鸣接到峰下弟子通报的时候,是在有人切磋的时候。
切磋完毕后,她拿着剑在峰口等了许久,却也没有人。她极目远望,忽的想起了她的陆祖宗。
——这祖宗,究竟什么时候来找她。
前两日刚来了一封胡言乱语般的信,此后音讯全无,石沉大海。她下不了峰,身旁也没有人可以帮她打听些关于星算的传闻。
习武之人最要戒骄戒躁,可她想起这事,越想越躁,难以平息。
江予鸣难得的有些坐不住,又进了两步朝峰下看了一眼。山路七绕八绕,除了些一如既往伫立于此的巨石,什么也没有。
陆柒在峰上磨了整整两天,捎带着在峰上休息,也只是找了处相对而言平坦的转折处,心惊胆战的歇了一宿——她害怕着自己睡着睡着便一个翻身掉下去了,拿星丝将背后缠了一层又一层。
她的双手手不知道被星丝和粗糙的匕首把儿磨破了多少次,握紧拳头都有几分陌生。一开始她还觉得委屈,后来次数的增多便令她变得无动于衷,甚至一边爬着一边在心里开始骂起了听松峰的八辈祖宗。
——将来她家鸣鸣一旦剑修大乘,就让她一剑把危峰斩了,修成平路!
她愤愤不平的想着,吊在崖上休息片刻,又开始手脚并用的往上攀岩。
这是第二天,锅大的太阳烤到她眼前发晕,她只好拿出了袍子戴着兜帽,才能勉强看清下一步刀插的位置。艰难的抬眼望去,她还差最多不过十丈距离,就能爬到顶了。
陆柒有些失了力气,但是此时能隐约看到山顶那抹艳红,她又开始鼓起力气往上了。
江予鸣每日清晨都在峰口等,一等了许久,艳红剑气一直暗藏在她的佩剑中,溢出的些许淡红倒使她显得不失稳沉而有几分天赐的傲气。
江予鸣看到一角白袍,笑了一声哪家小辈竟登了如此久的山,朗声道。
“不知客人从何来?”
陆柒闻言,脚底一滑,一个没站稳,险些摔下去,膝盖在壁上磨了个血肉模糊。又是许久,直到她十指狠狠掐进江予鸣所站的地里,才好不容易把自己蹭了上去。
还弄得全身一团灰,勉强从地上站起来,一瘸一拐甚是不稳的冲向面前人。
江予鸣见来人不像切磋,还是个小姑娘,心下生疑,只得上前一步顺着她动作抱住了她。
“…咦,陆家家袍,你是…!陆祖宗?祖宗你怎么从这条路上来了?!…混账!”
江予鸣待到陆柒入怀才后知后觉发现来人是谁,急忙上下打量,看见她一身尘土狼狈,又低头看着膝盖,那血像是刀一般,插入她心脏最柔软一寸,惹的那伤仿佛在江予鸣自己身上。她急忙打横抱起人,御剑上山,找山里的高级医修包扎去。
陆柒本来也疼到想哭,但如愿以偿的见到江予鸣之后反倒是没什么感觉了——她的满腔委屈在看到江予鸣之后便消失得一干二净了,像是落雪见春光消融那般。
江予鸣就是她唯一的冬去春至。
“鸣鸣,你慢一点,嗖嗖嗖的飞起来很凉快欸!”
“你都这样了还让我慢一点?!分不分的清轻重缓急啊?!…你喜欢的话回头天天带你飞,现在要赶紧包扎去,乖。”
“哎呀不着急不着急,本大人身上的伤还少吗!暧,你瞧那山,好大的气势!”
“…收声!”
“暧,鸣鸣你别凶嘛……”
其实在许多年之后,陆柒在想起上山这一对她而言记忆深刻却不太要紧的事情的时候,觉得那个时候的日子过得真慢真好,哪像现在,如同行走在水火之中。倘若一步踏错,结局将万劫不复。
不过,无数种可能,怕也只通向一种可能——因为最初的最初,便也只有两种可能,却有人将其中一种可能提前用掉了。
他成功了吗?当然没有,因而他觉得——剩下的那种可能便是正确的。他叮嘱友人,要将这种可能,交给他的后人完成。
商羡与陆砚舒吃喝嫖赌晃悠了一整天,最后决定落脚在一处便宜客栈里。这会儿正一边喝酒一边下棋呢,门突然开了。
商羡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熟人,便又趁机落下一子,“你来了?”
陆砚舒一挑眉,捉了他手腕,“少悔棋,来了我们得加张床。”
“我跟他睡一张。”
“……”来人本是桃花满面,刚进门便被噎了一口,顿了顿,缓缓吐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