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之泠》风间辞

3、关河 “我从竹阁

　　月已沉，星辰深深浅浅地坠在空中。
　　刘越汐拼命地奔跑，不知道何时才是尽头。
　　仓促奔回家的刘越汐没能见到父母，他甚至没能接近那座小院，就被包围小院的人发现了。
　　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和自幼练就的水性，刘越汐才与他们勉强拉开了一段距离。
　　这一段距离越来越小，刘越汐回头时，已能看见他们刀剑上反射出来的月光。
　　刘越汐的脚麻木地踏下，一步又一步，逃避着逐渐接近的危险。
　　匆忙麻木间，脑海里忽然回荡起母亲的话：“只要我们还在中原，就逃不出这样的宿命。”
　　宿命？原来一直追逐最住自己的，是宿命吗？
　　刘越汐猛地停下脚步。
　　面前有一个人。
　　这个人仿佛是凭空出现的，就站在离刘越汐一丈远近的地方，缓缓拔出长剑，剑刃上的月光，恍然间似乎清远苍茫，又冰冷凛冽。
　　背后的追兵已在三丈之内。
　　无路可逃。
　　就在此时，前面的人动了，其速度之快，刘越汐只看到一串残影。刀剑碰撞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又迅速沉寂。
　　刘越汐回头。
　　一个窈窕身影静立在沙渚上之上，手中长剑上的血汇成一股流下，剑身光洁如故。来人缓缓收剑，月光在剑上流转，却让刘越汐看到剑上的铭文——那是颇具古意的两个篆字。
　　“关河……”刘越汐轻轻念出这柄剑的名字。
　　“哦？你认得这两个字。”听来人的声音，竟是个年轻女子。刘越汐抬眼看去，女子的脸庞秀美，眼睛里反射出星月的光，很亮。
　　“嗯，是秦初的大篆。”刘越汐有些迷茫地说，片刻后，又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后退了一步：“你是谁？”
　　“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女子的声音温和沉静，让人莫名地有些安心，“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追杀你们？”
　　刘越汐沉默地摇了摇头。
　　女子叹了口气，轻声地仿佛自言自语：“也许这个世界弱肉强食，本就无需什么理由……”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但有一点……”女子语气忽转严厉，“若无人庇护，你留在中原，必然难逃一死。”
　　刘越汐一凛，虽然这样的结论并不让他意外。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女子的目光落在刘越汐手中的刀上，面色有一丝惊讶。
　　“……”
　　“你可是姓刘？”
　　“我……”刘越汐迟疑片刻，正色道：“我姓刘，名越汐。”
　　“你与刘储言先生怎么称呼？”
　　刘越汐的脸色一下子黯淡下来，眼中似有泪光闪现：“是家父。”
　　女子沉默下来，静静思索，良久，又细细打量了刘越汐一番，一个不足十岁的小男孩，俊朗，但并不显眼的面貌，一身的衣服湿着，正往下滴水，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在这个男孩眼里，却找不出恐惧。
　　“怎么啦？”刘越汐察觉了女子目光，有些奇怪。
　　“你留在中原可以说必死，但向南却有一条生路。”女子目光炯炯地看着刘越汐的眼睛，“你可愿意一试？”
　　“我愿意。”刘越汐毫不犹豫。
　　女子微微一笑，单膝跪坐，平视着刘越汐的眼睛：“那好，你要去的地方是一座隐匿在南方群山之中的城池，名叫青漪。”
　　“追杀你们的是一个叫玉怡堂的门派，在中原颇有几分实力，但他们绝不会轻易冒犯江湖第一门派——楚宇。
　　“楚宇，与其说是一个门派，到不如说是一个小国，青漪城便是它的国都。楚宇辖下有一个名叫‘竹阁’的学府，从竹阁学成出来的人，都是在江湖上排得上次位的高手。
　　“竹阁每年都会开阁，招收弟子，凡七至九岁的孩童，都可以到青漪城参加‘苍林目’，在‘苍林目’中，通常会有十人胜出，获得进入竹阁的资格。
　　“苍林目在小雪那天开始，小雪之前的五日，每日卯时，青漪城的城门才会打开，你必须在小雪之前到达，才有机会入城。”
　　“可是，我怎么才能找到青漪城？”
　　“用它。”女子从袖中取出一截竹管，“里面有一张地图，可以指引你找到青漪城。”
　　刘越汐接过竹管，从里面抽出一张卷成筒状的帛，打开来看，果然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这张地图，除了你我不可以有第三个人看到，你找到青漪城之后立刻毁掉，否则有性命之忧。”女子边说边打了火折，照着地图为刘越汐讲解路上需小心留意之事。
　　讲罢，女子微笑起身：“我只能送你到此，其他的事，你自己小心。”
　　“嗯。”刘越汐收起地图，点头答应：“谢谢姑娘指点。”
　　“从竹阁出师，便不会像今日这样任人宰割。”女子语气平淡：“你不必谢我，你能否进入竹阁，还是未知。”
　　刘越汐咬咬牙，轻声说道：“我一定可以的……”
　　“但愿如此。我们就此别过，一路小心！”女子微笑着转身离去，背影在熹微的晨光中渐渐模糊。

　　“我从竹阁出师，还能找到你吗？”刘越汐忽然大声问道。
　　星月暗淡，那个模糊的背影并没有停步。
　　“能。”女子的声音平淡而坚定：“因为那时，我已名动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