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南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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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性，人也。人心，机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下午，温和的阳光下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孩盘膝坐在小院的石径上，认真地背诵。阳光斜斜地在他的脸上投下错落的阴影。
小院很朴素，却打理得干净整洁。院中萋萋芳草已有枯萎之象，不复夏日的葱郁。
石径上，男孩面前放着一把木椅，椅上坐着一个衣着同样朴素的男人，与男孩一样的圆脸，眉目俊朗，只是脸色惨白许多。他闭目听着男孩的背诵，眉心锁着愁容。
“生着，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恩生于害，害生于恩。愚人以天地文理圣，我以时物文理圣……”
“越汐。”男人忽然打断了男孩，眼神淡然中有些悲凉，“不用背了，我们来学些有用的东西。”
在男孩疑惑而吃惊的眼光里，男人从椅中艰难地站起，伸手拉起男孩，男孩眼光忽而转为期待；“爹爹，你要教我刀法吗？” 男人看着男孩的眼睛，脸上的沉郁一扫而空，露出兴奋的神色，他转头向屋内喊了一句：“菱儿，拿冶焰。”
男孩一脸惊愕地看向父亲，却感到父亲手上用力大了很多，手心传来不是温暖，而是冰凉。男孩低下头去，皱了皱眉头，今天，他莫名其妙的感到有些不安，好像有危险在逼近他和他的父母。
“越汐，想什么呢？”
男孩抬起头，看见母亲正微笑着看他，她手上拿着一把二尺长的刀，刀鞘上绘着暗红色的火焰图纹。他看着那把刀，竟是愣住了。
男人手拂过刀柄，缓缓拨出：“越汐，这是冶焰刀的最后一式——焰城，你要记好。”语音方落，男人已挥刀起舞。他挥刀并不快，可节奏却透出风雷之势，冶焰刀随着他的手腕转动划出火红的光影。
男孩认真地看着，默记于心。
风渐息，男人收式静立。男孩看着父亲的侧影，仿佛看一座山岳。
“越汐，该你了。”男人将刀递给男孩，男孩双手接过冶焰刀，重重点头。
日光渐暗，男人坐在椅子上，他的妻子站在他的身边，拉着他的手。两人都面带微笑地看着男孩一遍遍地演练刀法，男孩一脸认真严肃，头上已布满汗珠。
“停！”男人忽然低喝。
男孩停下动作，走到男人面前：“爹，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男人声音沉稳，“看得出，你已将这套刀法铭记在心。但若要掌握其奥妙，以后还要下不少功夫。”
“孩儿一定勤加练习，请爹放心。”男孩模样甚是乖巧。
“好。你觉得这套刀法怎样？”
“刚正威猛。”
“那你知道这套刀法在什么时候发挥出的威力最大吗？”
“这……”男孩皱眉思索了半天，还是摇摇头：“不知道。”
男人听罢，意味深长地道：“是暗杀。”
“暗杀？”男孩一怔。
女人看着男孩吃惊的表情，微微一笑：“对，就是暗杀，冶焰刀法就是为暗杀而生的，它的刚正是最好的伪装。”
男孩面色疑惑，似乎很难接受。
女人摸摸男孩的脑袋，“以后你就明白了。”
“越汐。”男人淡淡开口。
“哦。”
“喜欢这把刀吗？”
男孩低头细看手中的刀，刀柄是坚硬的黄梨木所制，上面阴刻着在火海中挣扎的恶鬼，刀身较窄，刀尖两面开刃，从刀背处到刀刃边散布着细细的红色凹槽，看去像一张红丝编成的网，在夕阳的映照下甚是漂亮。
“喜欢。”
“想要么？”
“想。”男孩脱口而出，可又面露犹豫之色，摇了摇头。这把刀是刘家世代相传的，向来是族长的信物——虽然族已经不在了。
男人失笑，笑容中有些凄然：“你是我的儿子，有什么好客气的。”
“父亲……”
“越汐。”男人忽然正色，“去办一件事，事成之后，这把刀就归你。”
男孩来了兴致，有些兴奋地问：“什么事？”
“记得河滩上那群麋鹿吗？”
“记得，其中有一只鹿，两眼之间有一撮蓝色的毛，很是特别。”
“那是鹿群的首领。拿到那撮蓝色的毛，但不要伤到他们。”男人看着男孩的眼睛，“能做到吗？”
男孩沉吟片刻，点头道：“能。”
男人从妻子手中拿过刀鞘递给男孩：“那你现在便出发吧。”
“属下接令！”男孩行了个军礼，笑了笑，转身向院门走去。冶焰刀在他手中，映出夕阳的颜色，而那抹颜色，也随着男孩的脚步，渐渐暗淡，消失。
夜临。
男孩的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
“储言。”
“嗯。”
“你给越汐的任务，是不是太难了些？”
“是。”
“你想拖住他？”
“嗯，有人就快到了。”
两人都沉默下来。月光淡淡，散落在庭院中，仿佛一层冰霜，就连目光，也似冷了几分。
一轮明月在水中荡漾着微光，无风。
水中的芦苇忽然摇动，那轮月色也剧烈地晃动起来，破碎，又慢慢合并，安静下来。
越汐从一丛芦苇上一跃而过，闪身藏在一丛灌木后面，他右手拿着冶焰刀，左手捏这一撮蓝色的毛。
越汐慢慢舒了口气，仰望天空。已是丑时了，他花了两个时辰摸清鹿群的情况，一击得手，却也惊动了整个鹿群。刘越汐清楚，自己一旦现身，必然要面对几十对鹿角，他不是对手。
越汐压低声音，等待鹿群平静下来。
一声高亢的鹿鸣忽然想起，越汐一惊，忙拨开灌木去看，鹿群迅速集结，跟着头鹿向暗淡的夜色里奔去。
越汐站起身来，望着麋鹿远去的方向，月光洒在摇动的芦苇上，镀上一层淡淡的红色。
越汐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他猛地回头。
火!
在他家的方向。
他发狂般地向家中奔去，蓝色的鹿毛在他身后飘零。
时楚宇历五百一十二年秋，刘越汐八岁。
年少的他并没有想父亲为什么会在今夜将冶焰刀给他，也没有想为什么会有一只长着蓝色毛的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南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