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 溯时》枫叶不紅

5、五 理由

　　今晚会是最後一战。

　　对咲夜来说便是如此，因为在此之後，她便失去战斗的理由了。

　　时间一直很紧迫，每分每秒丶咲夜似乎都能听见钟摆倒数的声音。

　　而如今时间已经用完了...已经是最後一次了，所以不需要再着急了。

　　自己的弟弟丶阳太已经不能等了......已经丶不用等了...

　　这次出阵不论成功与否，咲夜都没抱着能够再回来的打算。

　　自己到底为何而战，咲夜从来都没有迷失过...只是最後丶她仍想再次看看自己奋斗至今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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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的审神者坐在设置成病房的别院房间里。

　　她没有开灯，刚升起的月光透过密闭玻璃窗照射进来，让房里的一切都在萤萤发光，恍惚间有种梦境般的迷离感。

　　少女看着静静躺在被铺上的弟弟。

　　这些年来无数个日夜，男孩都用这种彷佛下一秒就会醒过来，朝她露出笑容丶并对她开口说话的表情沉睡着。

　　咲夜俯下身子，伸出手去摸厚重的棉被。

　　原本该是小腿的地方被她的手压瘫下去，手上的触感就只有柔软的布料与棉花。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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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咲夜到现在也记得很清楚...应该说，这短短几年来发生的每件事情，没有一件她能够忘记。

　　她记得......记得三年多前的秋天，那是个难得能够看见阳光的傍晚。

　　因先天不良导致身体虚弱，自出生以来便只能以医院为家，阳太在多年辛苦的治疗後，在那一天终於被允许能够出院，归宅自行疗养。

　　离开那个白色的监狱後，男孩便成了放飞的鸟儿，在归途中不愿踏上回家的那座小桥，而是跑向河，兴奋地沿着河床奔跑。

　　他让脚沾满泥土丶树叶和细小的砂砾，在夕阳的馀晖中与自己的影子赛跑，用喜悦全力喊叫和大笑。

　　男孩引来路人的奇异的眼光。

　　不过谁都没有停下来，甚至没有慢下脚步。就只像是路途中一样稍微不同寻常却也无须在意的小事。

　　只有咲夜站在河堤上，像是一株树，希望能够扎根在这里，永远看着男孩奔跑丶看着鸟儿飞翔。

　　...但是鸟儿都要回巢──何况这不是适合飞翔的天空。

　　咲夜起抬头。

　　时间越晚而光芒越暗之後，永远垄罩在这座城市上方的绿色浓雾再度显露出来，与落日挣扎的光线融成一片黄绿色。

　　......腐败伤口的颜色丶脓水的颜色丶伤与病的颜色...

　　少女开始感到害怕，但是她不愿自己的担心剥夺男孩任何一丝喜悦。

　　咲夜记得，由政府每月主动发送，本月收到的市民专刊里纪录着，这条河的河川污染指数依然合格。

　　只是如果非不得已，已经不会有人主动去触碰室外的土壤或水了。

　　所以咲夜决定待到最後一丝太阳光消失为止。那个时候气温才会开始下降，而到家的路程很短，不需要花上几分钟。

　　这麽想的少女放下心里的担心，接着她就看见男孩跌倒在河床的草地上。

　　她跑过去，但是男孩再也没能站起来。

　　随着救护车尖锐的鸣声，男孩再次被带回了他刚刚离开的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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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天开始，阳太无法用脚走路了。

　　这突发的变故，与之前的病症到底有没有关系？又可能会是何时染上的新病？

　　医生总是对她摇头，只给了咲夜一项肯定的答案。

　　「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会努力到最後一刻的。」

　　之後医生匆匆走开，去探视下一位病患。

　　少女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她也不敢问。

　　她只是站在病房里，透过无法开启的封闭式窗户，看着窗外的天空，不断想着为何鸟儿会再度回到了牢笼──带着折断的翅膀。

　　在这世界上只剩下唯一一个弟弟的少女无比害怕，在弟弟看不到的地方，偷偷落下了无数眼泪。

　　绝望丶愤怒丶挣扎，然後在这个所有人都被放弃的时代里迷茫许久後，再次找到了小小的希望。

　　──只要能够赌上剩下所有一切，就能够换取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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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时候，骤然又掉入另一重地狱的男孩，仍未失去如其名般的光芒，对已经决定加入历史修正军队的咲夜露出了抱歉的笑容。

　　「姊姊，变成这样真对不起...但我也会努力的！」

　　他用稚幼的脸庞认真说道，用力回握姊姊牵着他的手。

　　「等好起来之後，我们去吃大餐庆祝...然後，就换我照顾来姊姊吧！」

　　在窗帘的波浪里，在金色的阳光下，男孩的笑灿烂又充满朝气。不过不久後，他就困倦的睡着了。

　　咲夜在确定弟弟熟睡後才离开医院。

　　一周後，出身古老神社家系的少女便成为了审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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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一年，是艰困且让人身心俱疲的一年。

　　咲夜以家传的知识处理与对待得到的九十九神。尊重刀剑们也得到刀剑们的尊重，让他们愿意为她用人类的手挥舞自身。

　　然而战事胶着...少女渐渐变得与随时伺机准备捕捉猎物的野兽一样。

　　她耐心而稳健的提升自己的实力，出战的风格却越来越犀利，一刻不放松的盯着可能改变历史的一切重大转折点，在几个月内就成为各方备受瞩目的一位新人。

　　但不管收到什麽样的赞美和评语，咲夜心里都很明白。她离自己真正的目标，不知还有多远丶也不晓得...何时才能够达到。

　　而在她担任审神者届满一年之後，阳太被医生宣布陷入重度昏迷，无法确认是否能够再度苏醒。

　　少女表现得很冷静，让陪伴他们姊弟俩多年的医生不免担心。

　　但咲夜只是郑重有礼的向医生道谢，然後便提出申请，将阳太搬进存在於异空间的本丸内。

　　在那之後，病情就一直很稳定......稳定而非常缓慢的劣化着。

　　刚来到本丸时只有脚踝以下，然後过了大约两年...半年前，膝盖以下的脚部已经全部硬化。

　　男孩双脚的皮肤肌肉血管，只要是人体的细胞全都骨质化......医疗研究单位甚至都还没能找出病情的源头。

　　然後今天，医疗团队在咲夜同意下进行完手术後，男孩双脚已经各只剩下二分之一与三分之一的大腿。

　　但这并不是治疗，只是纯粹的救急措施而已...本意是拖延。

　　因为骨质化的病症有蔓延到心脏附近的趋势，男孩已经随时有可能因为血管阻塞而猝死。

　　至少在最後能够醒过来，让男孩对姐姐做最後的道别...这是医疗团队原本的打算。

　　但是，咲夜拒绝了那剂强效肾上腺素。

　　阳太还活着...剩下的时间并不多，但是确实还有机会。

　　明天？後天？也许就是下一秒。

　　但是直到阳太断气为止，咲夜都会活着。

　　活着丶然後去战斗丶去颠覆历史。

　　──战斗到一切都结束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