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 溯时》枫叶不紅

4、四

　　与一天一天崩毁的现世相比，本丸内的环境对病人来说实在要友善不少。

　　咲夜当初正是因此替自己的弟弟提出特别申请，让上面许可他能够在本丸内养病。

　　定期从现世过来的医疗团队同样也是咲夜特意聘请的。用父母留下的遗产丶自己还算可观的积蓄加上政府部分补助，这一切对少女来说还不算太重的负担。

　　下午阳光刚刚开始转黄时，医疗团队准时抵达本丸，并马上开始了繁复的一连串检查和治疗。

　　少女无法帮上任何忙，但她依然在旁全程观看了这些枯燥的例行步骤...尽管她眼底的光芒从头到尾都没有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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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特别漫长的疗程结束後，咲夜已经错过了今天的晚餐，甚至宵夜和平时就寝的时间也已经过去相当久了。

　　拖着疲惫的身体，咲夜回到平日处理公务的房间内，桌案上放着刚送来的检查报告，以及盖着保鲜膜的餐盘。

　　而自昨日迎接出阵队伍以来，安排手入丶协助汇整战报丶清点战损丶整理报告以及安排接待医疗团队，为了这些事情忙得团团转的近侍，在一整天之後终於将手边的事情全部告上一个段落，并在房里不知道已经等候少女多久了。

　　虽说已是深夜，近侍刀看上去仍相当精神饱满地在办公房内准备向主人做统整报告，同时思考着劝谏主人的话语。

　　毕竟每次的诊疗过後，主人的脸色一次都比一次差，精神和身体状态也都会一同跟着下降。

　　长谷部反覆想着报告的措辞和顺序，但同时看着咲夜的表情，近侍刀怎麽都无法开口说第一句话。

　　月亮的光线稍微变化的角度後，咲夜转向他。虽然表情不掩疲惫，她仍以平时那种理性干练的模样点了点头。

　　「报告吧。」

　　近侍刀有礼的颔首，将一份文件递了上去。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主人最在意的医疗报告早就摊开在桌上许久，而昨日的战报由领队的队长蜂须贺虎彻做了统整，所以长谷部整理上来的是关於现世的消息。

　　「本季首都的死亡率下降到了73，疾病死亡率是247，婴儿死亡率为425。疫病研究与气候调整并无重大进展，但是水源净化技术有所突破。」

　　他停下来，然後合上报告朝咲夜行礼。

　　「直观的死亡率总体数字比起上次的统计要降低了不少...这都是主人努力的成果。」

　　近侍的眼里写着信赖和敬慕，咲夜过去也曾多次因为这样的眼神得到勇气...但不是这次。

　　少女里面的很大一部分已经被掏空，变得无法接受，也无法给予回应。

　　她知道，而与她朝夕相处，灵魂以某种方式相连的刀剑们也都知道。

　　「...是您的努力拯救了他们。」

　　长谷部仍然坚定的说完这句话。

　　那双紫色的眸中有着无法动摇的光芒。咲夜明白，这振刀一直都比自己还要相信自己，但是现在这份信任带来的不再是温暖的感受，而是宛如烫伤的疼痛。

　　确实丶说不定...她的努力已经造成了历史的某些改变，替人类的未来带来了一丝希望。

　　但是丶她怀抱的愿望并不是拯救自己居住的城市丶自己的国家丶或者整个世界...咲夜想要拯救的，在这世界上单单就只有一个人。

　　她愿意打上一千场丶一万场战斗，那怕是一亿场战斗中，只要有那麽一场改变历史的战斗发生了奇迹...

　　将过去的某段历史改变，也许就可以看到希望，就像她以往一直相信的那样。

　　改变历史後，能够拯救阳太的疫苗就能够即时问世；或者改变历史後，阳太就不会染上无法治疗的绝症；改变历史後......毁灭一切丶毁灭世界的殁世就根本不会发生。

　　要怎麽做......到底要回到过去杀死谁丶拯救谁丶完成什麽丶又要消灭什麽才能够挽救自己唯一的亲人？

　　咲夜想也许她已经把悲伤丶恐惧和愤怒确实都用完了，少女耗尽每一个脑细胞思索着，单纯的感到茫然与困惑。

　　因为读不懂她的表情，长谷部似是不安又像在自责。

　　但是，不管能不能够传达到，自己能够给予对方的一定不是只剩下沉默。

　　「主人，请您不要放弃。为了挽救这个世界丶为了守护珍爱的人...有无数人同您一样仍在战斗着。」

　　他紧盯着少女的表情，想看出那片木然冰冷後的一丝细微感情波动。

　　「阳太殿还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

　　近侍刀近乎热切地说着，一点点也好丶只要这些话语能够抵达少女的心灵...

　　「...而我们所有人必将追随您到最後。我长谷部相信主人您一定能改变历史，改写这个世界和阳太殿的结局！」

　　最後声音已是在整个室内震动，压切长谷部却甚至不能肯定，只是默默看着虚空某处的少女，是否听见了自己说的话。

　　室内安静得彷佛他都能够听见自己的心音，那种近来终於渐渐能够习惯，获得人身後从未停歇过哪怕一秒钟的声音。

　　那个声音鼓动着，宛如钟表的滴答声，诉说着时间的流逝。

　　良久以後，近侍正打算再开口时，咲夜转过头来，视线却错过了他。

　　「天亮了。」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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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已经决定再度出阵了。

　　同样由咲夜带队，二度潜入江户延享年间的日本政治中枢。

　　由於刀剑获得人身後大幅度受到□□束缚，在战事紧绷时，咲夜尽量让出阵战场的日夜与本丸符合，以避免刀剑们需要频繁调整生理时钟，额外加重负担。

　　她在最後还是决定再度攻略同个时空的江户城，毕竟最近的情报显示，这个时间点的历史走向很有松动的可能性，但也因此成为如今历史战争冲突最激烈的战场。

　　咲夜仅仅去过一次，就完全明白了这个地区战争的激烈与残酷。即便如此，她仍决定要再次到那里寻找『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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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今早是在清晨时分才睡下，咲夜让近侍在正午左右叫醒自己。

　　补眠过後的精神并不特别好但也不太差，稍微梳洗过後，咲夜便在改至下午展开的全本丸会议中发布了今晚再次出阵的消息。

　　队伍人选尚未决定，咲夜宣布所有人都先做好准备，名单将在傍晚前发布。

　　其他零散的报告和公告事项不多，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其馀杂事一如往常都交给近侍处理，而馀下并不急迫的事情也都因主人的作息做了调动而排开了。

　　於是咲夜接下来并没有前往办公间，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也许是昨晚没睡好的关系，咲夜感觉身体有些僵硬，但她回到房间後便像这几天来一样呆坐。手上的事情做完後，似乎就感到无所适从。

　　离出战的夜晚还有一段时间，她知道自己也多少再休息补充一点体力比较好。但是咲夜一点都不想钻进已经为她铺好的被铺，也觉得自己一点都睡不着。

　　少女宛如人偶呆坐，直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再度传来。

　　感觉和带着凄惨战绩回来的前天晚上一模一样，药研藤四郎来到主人的卧室，说着徵求同意的话语然後便自己打开了门。

　　「大将？我进来罗。」

　　咲夜看着药研手上的医药箱，发现要是他不来，自己都忘记了右手的伤。

　　「昨天大将的行程太混乱也太匆忙了...都没有机会换药呢。」

　　不负短刀迅速之名，药研在咲夜身旁坐下後，便动作流畅的撩起少女右手的衣袖，然後解开绷带查看伤口。

　　「幸好没有化脓...我再涂一次消毒的药水喔。」

　　很多时候比许多成年男子都要干练可靠的短刀一边说着，即使得不到回应也无比自然的开口接下去。

　　「请先忍耐一阵子，这几天清洁身体都只能擦澡。」

　　对照顾人这件事非常熟练的药研藤四郎一项一项的细心嘱咐，「还有不适度休息是无法养好伤口的，大将待会再多睡一阵吧...放心，我会负责叫醒您的丶嗯？」

　　短刀的语气，到後面几乎和他哄年幼弟弟的口气相差无几了。

　　但是病人和孩子，就某些方面来说也许也非常相似。

　　药研不用看都知道，少女的心灵已经比她的身体要虚弱太多，但是不管是他带来的哪种药，都无法提供疗效。

　　而能够真正治愈少女的心的事物...他们至今也在努力拚杀，希望能够替主人带回那份奇迹。

　　为此，他们愿意付出所有忠诚以及其他的一切。

　　最後在绷带上小心但牢固的绑上一个结，然後顺手替对方简单整理了服装。

　　治疗结束後，药研放下手上的工具，端正姿势正坐起来，认真的望向了咲夜。

　　少女甚至未回头看着他...不过药研也不在意。

　　「大将，今晚的出阵也带上我吧。当初的修行...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静静瘫坐着的少女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药研耐心的等待，他知道，咲夜已经把...或者说只能把所有希望赌在这次的战场上了。

　　夜战本就是短刀的主场，先前药研是为了在修行後将炼度再次提升上来，因此被安排了特训。而今晚这次重要的出战，已经没理由不带他上战场了。

　　药研对此信心十足，而咲夜沉默了一会儿，只是保持着那种疲惫冷淡的表情，将脸与视线转了过来。

　　「...博多碎刀了。」

　　想起安放在锦布与木盒里供奉起来的兄弟，药研不能说没有反应，但起码在主人面前那些都很好地隐藏起来了。

　　「啊丶我知道......而我跟博多一样，在需要的时候丶以身死为代价，也一定会守护主人到底。」

　　只有这点是无庸置疑的。毕竟那是他一开始，从人类手上诞生时就被赋予的意义。

　　「而且我是已经极化过的刀剑，不会那麽容易折断的...做为护身的短刀，我发誓丶一定会陪伴您到最後一刻。」

　　咲夜看着他，依旧保持着那种漠然的神色。

　　她的表情，就像是一瞬间不认得坐在面前的是谁一样。

　　会陪伴到最後一刻的......就算这麽说，但是你丶药研藤四郎...曾经背弃过自己的主人，不愿被人挥动而执行自身另一重『保护主人』的使命啊。

　　你拒绝了...在主人无处可逃只能切断自身与这个世界的时候，药研藤四郎拒绝履行那个指令。

　　那我在无处可逃的时候...又到底要依靠谁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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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话，咲夜最後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剩下来那还能保持理性的一小部分告诉自己，也许她确实只是在带领着这些刀剑们步向毁灭...但即便是毁灭，也不需要将他们卷入自己的疯狂里。

　　她已经什麽都没能保护到了......所以至少丶不要再伤害这些只能一路跟着她走向地狱的刀剑付丧神们。

　　因此丶咲夜最後吐出的话语是...

　　「那就...拜托你了。」

　　而眼前那柄纤瘦却强悍的短刀，对她露出了一如往常『包在我身上』的可靠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