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彼岸》四毛毛

54、第54章 我已把爱置

　　我一动不动的站着，我知道慕曦是在故意躲我，他希望我跟阿雍回去。而我也不愿去打扰他的宁静，破坏他的心意，尊重他的决定。现在，全村的人都知道我的小屋来了个陌生男人，这下我更成了她们谈论的焦点，她们对我的故事津津乐道，对小肉团子的生父猜测得扑朔迷离，我有幸成了全村人关注的焦点，而我，没有义务告诉任何人实情。
　　而慕曦在这个时候消失。两天后，我再没听到有人议论我的故事、怀疑我的贞洁、质疑我的人品了，她们还是像以前那样尊敬我，见到我时都抱有善意而温和的微笑，有的脸上甚至满含愧疚的歉意，仿佛是在告诉我她们对我的质疑是自己犯的最滑稽的错误。我知道，慕曦又在背后替我澄清了，一定是他告诉人们这个远到而来的中年男子才是我真正的丈夫，大概两年前因为一些事情伤了姑娘的心，姑娘在绝望下离开了他，走了许多路，吃了许多苦，还差点饿死、冻死在荒原上，是他将我救起，挽回了我的性命，那时姑娘已经有了身孕，天下之大，怎能没有她的容身之地呢？于是一间破旧的可以遮风挡雨的小屋，一份代课老师微薄的收入，一些殷切的关怀成了她对生活的全部希望。而这个姑娘高尚的人品、可爱的品质、纯洁的心灵以及对贞操的维护让我无比崇敬，她高高在上，让我热烈的爱恋着，我们之间的情意发乎情止乎礼，我在疑云翻滚的内心同不明朗的态度斗争着，我诚恳地、深深地、热切地期望去做对的事情，也只做这一件对的事情。我已把爱置之度外，想的只是让她快乐了。
　　我知道慕曦就在我身边，他只是不想让我找到他。
　　他设身处地的为我着想，一个难以言表的感觉使我的心为之感动。
　　整个山村寂静无声，我坐在小屋里，除了我和阿雍，所有的人都安息了。那一盏灯幽幽昏昏，我的心砰砰乱跳，我听见了它的搏动声。一种熟悉的感觉使我的心震撼，并立即涌向我的头脑和四肢，我屏住呼吸，就像许多年前初次见到阿雍时的心情。这种感觉不像一阵电击，但它一样地尖锐，一样的古怪，一样地惊人，它作用于我的感官，搏击着我的内心，考验着我的思想，仿佛它们之前的所有感觉也只不过处于麻木状态，现在受到了召唤，清醒了，充满了期待。
　　阿雍在坐床头，目光注视着小肉团子，连日来的相处，他与他已经形成了深刻的友谊，形同父子的情意，他们之间只差最后一步了——相认。
　　他眼含泪花，许久方说道：“打我第一眼见到这个小不点，我就知道，我与他之间存在着不可磨灭的亲情，虽然你没有直接告诉我，但我能猜到——，你看他的眼睛、鼻子、嘴唇、额头、耳朵、眉毛，甚至所有的轮廓，不，还有说话的声音，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动作，诚实的性格，善良的品性……每一样都那么相似，每一样都那么像一个人，凌夏，你不要否定，就算你恨我入骨，也不要以这种方式报复我，告诉我，那个人就是我——你的丈夫。”他声音嘶哑，越发激动，他定定的看着我，双手紧紧的抓着我的肩膀，我感觉他的手指都快融进我的血肉，痛并快乐着。
　　“你想说什么？”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小肉团子是我的儿子，是我亲生的、含有我血脉的儿子，我再也不想忍了，我要从你的嘴巴得到证实，快告诉我，不许撒谎……”
　　“看！看！看！又是哪根筋不对。”
　　“不要转移话题，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这几天你一直在回避，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不会撒谎，请如实回答我，我需要的只不过是一个答案而已。”
　　“既然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非来问我？”
　　我承认我一步步进入了他的圈套，最后我所有心中的秘密对他来说都不会是秘密，他很聪明，我的任何想法任何小九九都瞒不过他。
　　“你是承认了吗？”他高兴起来，“小肉团子是我的儿子，你为我生的儿子，我要你亲自说一遍，说出真话。”
　　我是无论如何也瞒不得他了，我怎么忍心使一颗满怀希望的殷切之心失望？我做不到，他充满了期待，眼睛和耳朵等候着，而抓住我胳膊的手在我的骨头上哆嗦，我感觉到了他的心跳，他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我打算立即告诉他。我点点头：“你猜得没错，他是你的儿子，当年我离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有身孕，这是上天的安排……”
　　他一把将我搂在怀里，很紧很用力，我差点喘不过起来。“宝贝，我就知道你不会负我，你给了我天下最好的礼物。”他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他贴着我脸的脸滚烫，一股眼泪溢出眼眶，流进我的心里。
　　他实在把我抱得太紧，我推了推他说：“我喘不过气来啦。”
　　他微微松开手：“让我抱一会儿，我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只有抱着你，我就踏实了，凌夏，这不会是个梦吧，我不会只是做了一个黄粱美梦吧？”
　　我掐了掐他的手，笑着问道：“痛吗？”
　　他点了点头，肯定自己没有做梦，然后又紧紧的抱着我，好像要用这有力的拥抱告诉我：“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松手。”我已经听到了来自他内心的声音，一个熟悉、亲切、记忆犹新的声音，它折磨了我许多年，有时痛苦、有时悲哀、有时快乐、有时亲切，有时显得狂乱，有时显得怪异，有时显得急切，有时显得不知所措。我听话的蜷缩在他怀里，这是他一直渴望的，将心爱的小宝贝拥抱在怀里，任往事随风消散，任由心事呢喃，这一刻是属于我们。我与过去告了别。
　　风在枣树下低吟着，一切只有山村的孤独和午夜的沉寂。
　　这不是骗局，也不是巫术，这一次是真实的，我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今晚还让我睡柴房吗？”他迷离的问。
　　“是的——”我回答道。
　　“哈，真是个不近情面的家伙，这一点天性从未变过。”他笑道，立即又耍起无赖起来，“要是我不走呢？我要跟我的老婆睡觉。”
　　“那我就请你出…”还没待我说完，我的嘴唇就被一张冰凉的唇吻上了，他的双手捉着我的手，宽大的胸膛将我凝固在里面，我无力的挣扎，我想逃离他的魔掌，就像许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时失足，没有逃掉他的温柔陷阱，便从此掉进了这个陷阱，永远也爬不起来。
　　“你要干嘛…”
　　“你说我要干嘛。”他喘着粗壮的声音，还是那么霸道，又贴上了我的唇。
　　“孩子在…”
　　“放心，醒不了，嘘，别说话！”
　　我被他紧紧的圈在怀里，他的吻那么热烈，那么有力，他的身体结实而有力量，厚重而充满情感，他占有了我的全身，我感觉自己像被虐待了，肩头和胸部都留下了他的痕迹，他要对我言传身教，我无力反抗，那时我爱上了这种被虐的感觉，内心那潭平静的湖水不断泛起波澜，他就像一个不安分的棍子，不断的搅动，时而微波荡漾，时而汹涌澎湃，时而缠缠绵绵，时而合合分分，我被他搅得语无伦次，搅得浑身疲软，搅得娇嗲呢喃，搅得不知过往、今朝和未来。我何尝不知，这是他一直渴望的，今夜我许他放纵，许他胡作非为，也许自己一次意思，因为这是人类的天性。
　　他轻轻抚摸被咬后留在我身上的牙印，刚才那无比热烈和渴望的样子，回想我刚才听到的粗厚的喘息，不过是一种神经质的印象，一种幻觉，我既无法想象，也并不相信，我又做了他的囚徒，难道这是神灵的指示，还是身体的欲望，我灵魂深处渴望的，是那惊人的震感与来势凶猛的碰撞，打开了心灵的牢门，松开了锁链，把怪物从沉睡中唤醒，它呆呆的颤粟着，倾听着，等待着。
　　他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那目光震颤了我心田，穿透了我心灵。
　　过了一会儿他说道：“跟我回家吧！”
　　我的内心有些不安，在外漂泊久了，已忘记了家的样子，忘记了故乡的样子，忘记了亲人的模样。我还能回得去吗？当初千方百计要离开的那个家，我还能原原本本的回去吗？那个家也许存在过别人的影子，我这个人心高气傲，眼里是容不得半点沙子的。
　　我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发问道：“雍，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他想也没想就回答了：“你在想过去的事情。”
　　“我对爱情和婚姻的要求只有忠诚，若你要我与你一同回去，我便要你发誓，今生今世绝不背叛、欺骗和隐瞒，你若负了我，我便今生今世，不，是永生永世再也不与你相见。”
　　他立即跳下床来，跪在地上，举手向天发誓道：“我发誓，若我再背叛、欺骗了凌夏，有些事隐瞒了她，我便永生永世再也不与她相见，老天罚我失去眼睛、耳朵、双手和双脚，甚至灵魂，留下残躯独自苟活，受三生三世妻离子散之苦…”
　　我立即捂住他的嘴，怕再从那嘴里说出更毒的誓言，我不过要他发誓云云，并无叫他发此重誓。这会子便心疼起来：“我只不过叫你照我的意思说说，你为何发这么狠毒的誓言？”
　　他握着我放在他胸前的手：“从前我叫你伤心，你便离开了我，这两年我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日日都在忏悔，夜夜心疼如绞，如今好不容易重逢，便再也不想分离，我想余生与你厮守，余生只许你一人，再无其他蝇营狗苟，我既已发此重誓，必然遵守，若违背，必遭天谴。”
　　“我的灵魂，”我心里回答，“乐意按照上天的旨意做一切对的事情，我按照他的旨意在行事，我的□□也很坚强，她已恢复了力量，时刻准备着，明确了意志，便有勇气去实现。”
　　如果他立即问我：“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我会回答：“我愿意。”
　　我急切的希望他来问我。我已开始心猿意马、胡思乱想，思绪已飞到了几千公里之外的南方之南，北方之北，忆起那些年跟着阿雍一起去过的平原和戈壁、草原和沙漠，见过的人、走过的边境线，遵守的风俗、历经的磨难，那些发生的故事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中闪过，我的故事在历经磨难之后仍然是够幸福的。
　　当我从回忆中清醒，我没有等到他的问题，倒是听到了他打鼾的声音。夜已深，几颗星辰的微光透过窗子，洒在窗台，知更鸟在树梢休息，时而鸣叫几声，那声音悠长深远，回荡在夜晚雾蒙蒙的荒原上，慢慢的，在我的梦里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