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14章 明天我就要 ...

  •   屋外似刮了大风,吹得窗棂咯吱作响,我甚萧瑟起身去关窗户,却惊得一声呼,有人坐在床头的椅子上,黑暗隐藏了他的模样。
      “凌凌,睡得可好啊?”他的声音拯救了我。
      他打开台灯,我目瞪口呆将他望着。我站起身,摸了摸他的脸,把发生的事想了一遍,怀疑是不是一场梦。在我确定这不是一场梦,面前坐着的是真真确确的阿雍,他张开双臂,我扑进他的怀抱。
      “刚才吓着你了吧?”
      “嗯,”我连连点头,一股热泪流下来,“你回来…怎么也不叫我?”
      温柔的擦干我的泪水:“傻丫头,怎么哭了?”
      “你上哪儿去了?半月来连一点消息也没有,我走过千山万水跟着你来,还没有好好享受一晚,你就又走了,我来不及对你说一句话,也听不见你对我说晚安,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就被你狠心扔在这个冰窖里惆怅,在这个世界上,人类永远不能享受绝对幸福,我并不是生来与别人不同,只有在童话里,在白日梦里,才会想象这样的命运降临到我头上。”
      “我能够而且也要让你实现这样的梦想,我要从今天开始,对所有的人宣布凌夏成为我的妻子,我要亲手给你戴上戒指,把手镯套在你纤细的手腕上,给你披上洁白的婚纱。我要你成为幸福的新娘,八年来我一直等待着那一刻,等待给你披上圣洁的头纱,如今总算要实现了。”
      他有些激动,紧紧圈着我。
      “明天我就要带你去库姆塔格,我们将在那里结婚,婚礼不会张扬,在沙漠里举行,参加的人员只有我最亲近的朋友,我们开三辆车过去就行。然后,我们开车绕着沙漠公路行驶,我们将去阳光明媚的地方,去江布拉的草原,去乌尔禾的戈壁,凡是我漫游过的地方,你都得重新去走走。凡我驱车去过的地方,我也要让你涉足。十几年来,我几乎疯了似地跑遍了整个西北,只有孤独、厌恶和愤怒同我作伴。如今我将旧地重游,痼疾已经痊愈,心灵已被洗得圣洁,还有一位心爱的天使给我安慰,与我同游,我要苍天见证我对你的爱,我的真心,明天一早梅姨会为我们收拾好行装,现在我的凌凌要做的,便是穿上这件专属于你的裙子,走到我面前来——”
      他指着地上的一包衣物,里面躺着洁白的婚纱,我捧着它的薄薄的羽沙,知道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当我把它穿在身上,款款走到阿雍面前,像从前那样款了款身,羞羞的低着头。而阿雍呢,他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从他的目光中我知道,他这双眼睛从我身上发现了惊喜。
      我转了一个身,“漂亮吗?”我说。
      他深深地吻了吻我。
      我承认,我的未婚夫正在成为我的整个世界,不仅是整个世界,而且几乎成了我的希望。我内心深处埋藏着一种古怪而焦虑的念头,那天在风雪中我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同样戴着口罩和灰色帽,站在树下沉沉看我的人,我至今无法忘记她的眼睛,恐怖充满怨恨,我一直想不明白,我初来乍到,并没有与人结下仇恨,也想不到谁这么无聊,两次站在雪地里窥探我的举动。当我披上披肩,推开门,朝雪地踽踽前行。与其忧心忡忡,不如脚头劳累一些,风在遮掩着大门的巨树中呼啸着,但我眼目所及,路的左右两旁都孤寂无声,只有云的阴影不时掠过。雪下得猛烈,天空变得黑沉沉了。
      我踩着那脚印缓缓前进,远远的看见一个黑点在风雪中窜进了林子里,她裹着风衣,头发被风鼓捣着四下乱飞,风势仍在增强,在我听来,它似乎裹夹着一阵低沉的哀鸣,每次间歇听上去模糊而悲哀。
      在风雪交加的傍晚,天黑沉沉仿若夜晚,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为了满足可怕的好奇心,为了看清她的真实面貌,或者为了寻找内心的一个答案,追寻着那可怕的足迹,走向一面未知的墙,那扇墙隔着真实与猜疑,隔着我所未知的一个世界。在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我漫步穿过里面杂草丛生的围墙,听着里面呼啸的风驰和嘤嘤嗡嗡的声音,风刮得那么猛,我简直站都站不住。我在围墙下弯身蹲了下来,听见里面不时传来的凄厉的笑声,我背心冰凉,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同时,我感到有一双鬼火一样的眼睛在背后盯着我,我瑟瑟地抖起来,泪水无声无息的滑落下来。
      我的神经既紧张又充满好奇,我的身体冻得瑟瑟发抖,并因为紧张而抽搐,空气中不间断传出女人的凄厉的笑声,我分不清这是不是梦境,如果不是梦境,现实中怎么会出现这么戏剧性的一幕幕,我自言自语,东张西望,想从光天化日下每件东西悦目的外表上,找到点勇气和慰藉,我看见一颗盛开的野梅,它是这冰雪世界里唯一的活物,风雪不止,四下里有很多声音在咆哮,有狗撕心裂肺的吠声,有孩提的哭闹声,有风摇曳树木的声音,和汽车沉闷的喇叭声。我捂住耳朵,几乎要晕倒在雪地里,但是我的意志告诉我不能就那样倒下去,我还要等着阿雍回来。
      我记不清那天是怎么回去的,一直以来,这件事只有我自己知道,有的时候我以为它是梦,有的时候我又清楚的记起它的每个细节,它们说服我这不是梦。我打算让它成为永沉心底,成为一个秘密。
      不知何时我竟陷入这样的沉思。
      阿雍摇了摇我,我晃过神来,起身去关好窗户。待我脱下婚纱回到卧室,阿雍已躺在我的床上,他看上去非常疲惫,他微闭着眼睑,却十分安详。轻声呢喃:“收拾好你的东西,明天早上八点叫我,过了今晚,你就是我的新娘!”
      “好好睡吧,你太累了。”
      “明天除了欢乐的爱和幸福的结合,你再也不会梦见分离和悲伤了。”
      我搂着他的胳膊,瞧着他沉沉睡去的样子,那么平静,那么安宁,又那么沉沉着心事,我呆呆地注视着我的主,等待着来日,等待着生命的苏醒,在我躯体内躁动着。太阳一出,我便起来了,穿上华丽的衣服,并精心的梳妆打扮,我将告别的是往昔的生活,要迎接的是可怕又亲切、却一无所知的未来。
      梅姨七点钟来替我梳头,确实费了好久才大功告成。
      我与她一起将所有行李放进后备箱。
      待阿雍用完早餐下来时,□□已经聚齐。
      梅姨伸开双臂喃喃道:“祝福你,亲爱的,至此幸福,终其一生。”
      我拥抱了她,阿雍也拥抱了她。至此幸福,终其一生,多么美好的祝福,没有过多的宾客,没有通俗的仪式,甚至没有我父母的祝福,在遥远的异乡,我踏入了变成人妇的路。在阿雍那对稳重的眉毛下,露出过那么火辣辣,光闪闪的眼睛,那么幸福的目光,专注着、渴望着,使我坚定不移,愿意天涯海角的追随,即便是万水千山走遍,也在所不惜。
      我至今仍然记得那天我和阿雍跪在沙漠里,向苍天和大地起誓。
      阿雍:“虽然这个女人不曾出现在我过去的几十年里,但余生她必须参与。”
      我双手合十放于心脏:“我曾经错过了,时间一晃就是八年,虽然这个男人的前半生我不曾参与,但余生我必须参与。”
      陈振南:“我要求告诫你们两人,如果你们中的一位对结合有什么异议,那就现在供人吧,因为你们要确信,如果任何一方违背心意,你们的婚姻就是非法的,得不到幸福的,你们确定吗,要走进婚姻这座庄严的殿堂吗?”
      陈振南:“许文雍,你用什么证明你深爱着这个女人?”
      阿雍:“我用我的余生证明!”
      陈振南:“好,很好,我相信你是有担当的男人。凌夏,你用什么证明你深爱着这个男人?”
      我望着阿雍的脸:“你若不离,我便生死相依。”
      陈振南:“好一句你若不离我便生死相依,希望有情人一生幸福。许文雍,你愿意娶这个女人为妻吗?”
      阿雍:“我愿意。”
      陈振南:“凌夏,你愿意嫁给许文雍让他成为你的丈夫吗?”
      我恳恳回答:“我愿意!”
      陈振南:“什么能够证明你们的婚姻?”
      阿雍早有准备,将两个红本子掏出来:“这个可以证明吧,国家的法律赋予公民的权利,为了堵住你们的悠悠之口,我早有准备,喏,你们拿去看,百分百真实的!现在,我和凌夏已经是合法夫妻。”
      红本子在每人手中传阅了一遍,最后回到阿雍手中。
      陈振南鼓起掌来,点头笑道:“现在我宣布,许文雍与凌夏的婚姻合法,我代表□□及□□的家属给予你们最诚挚的祝福,愿你们一生相爱、白头到老。我不负卿卿,卿卿不负我。”我感动落泪,陈振南继续说道:“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阿雍温柔地给我套上象征爱情和婚姻的戒指。他情意绵绵地站着,一动不动,但握住了我的手。他握得多紧!他的手多灼人!他那坚定深沉的脸多么像开采下来的大理石!他的眼睛多么有光彩!
      天空昏沉下来,同伴们扎起了营帐,燃起了篝火。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他停顿下来。
      “就是什么?”
      他扬起眉毛:“就是牵着你的手在黄昏的沙漠里漫步啊奔跑啊!苍穹多遥远!星辰多美!夜幕很快降临!黄昏仿佛凝固!我时常问自己,我是不是在做着一个美梦,梦醒了,会不会又跌回原来的泥沼,发现全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种恐惧我不能忍受,也不能克服,连我自己都会嘲笑自己。”
      我以为他在说胡话,定是高兴得过头了。
      我抚摸着他的脸:“你现在牵着我的手,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这不是梦,我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
      他搂着我的腰,同时贴上了他温柔的唇。黄沙漫漫,残阳灼灼。红罗帐里不胜情,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何尝不知,这是他一直渴望的,缠缠绵绵,微波荡漾,时而汹涌澎湃,时而分分合合,今天我许他放纵,许他胡作非为,既已成了他的妻子,便是一生一世都是他的妻子。
      沙漠无边无际,左右不过一趟儿女私情。
      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天涯明月,远离故土。从此天涯各一边的感触和疼痛,要控制起来仍是相当的困难,好在也只有那么短短的一刹那,不然这世上大半的人会是什么情形,真是只有天知道了。
      月亮还没有下沉,我们已全湮没在阴影之中了。
      那晚的沙漠篝火晚会,醉得一塌糊涂的我们在大漠深处安息了。
      初升的太阳刚刚爬上山头,一股冷风扬起了一层薄沙,透过半开的门,我感受到了清新芬芳的微风,但我并不觉得惊奇。当我欣喜万分的时候,大自然也一定非常高兴。沙漠寂静无声,我脱下鞋子,光脚踩在沙上,我要爬上这片大沙漠的最高的山坡,我想去追逐太阳。天空高远,洁净无瑕。踩在沙漠里的每一脚都透心的凉,我低头看我踩过的每个脚印,深深浅浅的像音符。
      阿雍在山下一直叫我的名字,我向他挥挥手,转头朝山顶爬去。
      大家伙收拾的收拾行装,捡拾垃圾,计划还要继续前行。
      阿雍喊道:“凌凌,小心沙滑!”
      继续上爬:“噢!”
      “快下来,我们走啦。”
      “等我几分钟,一会儿就好。”
      我是非要爬到山顶一览这无边无际的沙漠,我眼目所及全是黄沙漫漫,了无生机。清晨的阳光灿灿,给沙漠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天空高远辽阔,世界寂静无声,我抬头看看天空上的几朵云,它才是活物。呼吸的空气,是天空与孤寂的沙漠唯一的分界。在这悄无声息的清晨,我觉得仿佛会永远在这样的阴影里踌躇。在这荒芜的境地,我的心也荒芜了。
      一阵风吹灭了我的影子,飘走了,走了,到了天涯海角,消失了。阿雍呼唤我的声音成了这时唯一的声响。它打扰了一个悲伤的梦。然后呢,又是天涯海角的去流浪。汽车在沙漠里疾驰,从我正仰望着的云层里,窜出了一道铅灰色的闪电和近处的一阵隆隆声。我只想把自己发花的眼睛贴在阿雍的肩膀上,那样我就不会怕风雨雷电,不怕鬼魅和孤单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